第 196 章醉意與剋制
羅西勸不住,也問不出緣由,只好打電話叫來了簡時光。
簡時光匆匆趕到“不歸夜”,一眼看見爛醉如泥的席南星趴在吧檯上,周圍瓶倒杯斜。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人:“星兒?星兒!你怎麼喝成這樣?出甚麼事了?”
席南星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時光……”他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可笑?”
簡時光皺眉,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瓶:“別喝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席南星喃喃重複,忽然笑出聲,那笑聲乾澀而悲涼,“回哪個家?那個……連她都不知道……是不是還屬於我的家?”
他眼前模糊一片,不知是酒精,還是別的甚麼。可下一秒,他又猛地攥緊拳頭,用力敲打自己的額角,聲音裡滿是自責與痛苦:“明明已經查清了當年媽媽離開的原因……可她車禍的真相,我還是甚麼都不知道……我真沒用……”
“星星!星星!席南星,你別這樣!”簡時光緊緊抓住他的手,試圖讓他冷靜下來,“雖然我們現在甚麼也沒查出來,但是我總感覺這些事是有關聯的。你聽我說……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撥開雲霧見晴天的。”
京川的另一端,震耳欲聾的音樂仍在酒吧裡翻滾。
帝瑾兒和蘇蔓早已喝得意識模糊,雙雙伏在桌邊不省人事。桌上的空酒瓶橫七豎八,霓虹燈光在她們臉上掃過,照出眼角未乾的淚痕。
帝瑾兒的手機在桌面上持續振動,螢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
蘇蔓艱難地從臂彎裡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抬起頭,用迷離的眼神望向身旁仍在酣睡中的帝瑾兒,伸手推了她幾下,嘟囔道:“好煩啊……誰呀,一直打……你倒是接一下嘛……”
帝瑾兒含糊地應了一聲,動了動身子,換了個姿勢又睡了過去。
蘇蔓無奈,只得伸出軟綿綿的手臂,摸索著夠到手機,也沒看來電人,直接按下接聽鍵,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醉意。
“蘇……蘇蔓?怎麼是你?”電話那頭傳來任衡舟錯愕的聲音,“瑾兒呢?”
“瑾兒……她喝得比我還多,正睡著呢……”蘇蔓雙眼迷濛地望了望身邊一動不動的帝瑾兒,話還沒說完,手機就從掌心滑了下去。
“你們在哪?”任衡舟的聲音明顯急了起來。
蘇蔓撿起手機,含混地報了個地址,隨後便徹底醉倒,再沒聲響。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任衡舟匆匆推開酒吧的門,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助理。
他一眼就看到卡座裡趴著的兩人,快步上前,低頭確認帝瑾兒的狀態後,迅速對身後吩咐:“你們送蘇小姐安全到家。”
兩人應聲上前,小心攙扶起不省人事的蘇蔓,朝門口走去。
“瑾兒,瑾兒……”任衡舟俯身在帝瑾兒耳邊輕聲喚道。
帝瑾兒費勁地從臂彎裡抬起頭,雙眼半睜著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含糊地吐出幾個字:“學……長?你怎麼在這裡……”
“走,我送你回家。”任衡舟說著便伸手去扶她。
恰在這時,帝瑾兒的手機再次亮起。任衡舟瞥見螢幕上“席南星”三個字,還在閃爍。
“不回家……我不要回家……”帝瑾兒突然掙扎起來,一隻手死死抓住吧檯邊緣,“我還要喝……你別拉我……”
“好,不回家。”任衡舟放柔聲音,像哄孩子般輕聲說,“我們換一家喝,這裡的酒已經賣完了。”
“真……真的?”她眼神迷濛地望向他。
“真的,不騙你。”
“騙人……騙人是小狗……汪汪……”帝瑾兒嘟囔著,試圖從他懷裡抽出胳膊,卻身子一軟,整個人向前踉蹌跌去。
任衡舟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住。帝瑾兒是沒摔著,他的手臂卻重重蹭過桌角,劃開一道鮮紅的血痕。
醉酒的帝瑾兒軟軟地靠在他肩頭,呼吸間帶著濃重的酒氣,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甚麼。任衡舟低頭看她,目光復雜,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將她打橫抱起,穩步朝門外走去。
費了好大勁才把帝瑾兒哄出酒吧,她卻怎麼也不肯上車。
“我不要坐車……我要散步……散步!”帝瑾兒腳步虛浮地往前晃,語氣執拗得像個小孩子。
“好,好,那就散步。”任衡舟跟在她身後,雙手始終虛扶著她的肩,生怕她一不小心栽倒在地。
“老闆,那我們……”車旁等候的人見狀上前低聲詢問。
“你們先回去吧。”任衡舟吩咐道。
“是。”
“他們……在說甚麼呀?”帝瑾兒忽然扭過頭,醉眼朦朧地問。
“沒事,不重要。”任衡舟一手護著她,另一手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外面涼,把衣服披上。”
“我不冷……我不……阿嚏!”話沒說完,她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聽話。”任衡舟不由分說地將外套攏緊,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小心著涼。”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街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帝瑾兒忽然停住腳步。
“你說,為甚麼?為甚麼!”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無助,“為甚麼會是這樣子的……為甚麼啊……”
她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席南星那張帥氣的、溫柔帶笑的臉——但僅僅只是一瞬間,下午所經歷的事情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咖啡廳裡那些話,那些關於封水雲、關於南廷直的真相,像一把把刀子,反覆剜著她的心。
帝瑾兒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倒,雙膝一軟,徑直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她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頰,淚水卻無法抑制地從指縫間流淌而出。
任衡舟目睹著她如此痛苦的模樣,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快步走到她身旁蹲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輕聲安慰:“別怕,瑾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管將來遇到甚麼事,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帝瑾兒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悲痛,根本聽不進任何勸慰。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任衡舟,嘴唇顫抖著問:“可是……這一切難道真的都是南廷直乾的嗎?真的是這樣嗎……”她的聲音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不願意相信……會不會是我搞錯了?也許我根本就不該去追查這件事……”
“瑾兒。”任衡舟打斷她,捧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要自責,也不要懷疑自己。”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一根定海神針,試圖在這場風暴中為她撐起一片安寧。說完,他用力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相信我,”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輕輕落下來,“我們一定能夠找到真相,還阿姨一個公道。”
帝瑾兒怔怔地望著他。她努力睜開紅腫的眼睛,試圖看清面前這個人是誰。視線模糊不清,只能依稀分辨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近在咫尺。
她伸出右手,輕輕觸控他的臉部輪廓,指尖碰到了他的鏡框。
“你……你是誰?……是學長嗎?”她頓了頓,眉頭皺起,“不對……怎麼好像席……阿嚏!”
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他的手臂上,忽然停住。
“你的胳膊……胳膊……有血……”
任衡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發現剛才磕破皮的地方不知何時滲出了血,正緩緩往下滴。
就在他回神的瞬間,帝瑾兒已軟軟暈倒在他懷裡。
“瑾兒?瑾兒!”任衡舟心頭猛地一緊,連忙將她緊緊摟住。藉著路燈昏黃的光線,他看到帝瑾兒那張俏麗的面龐上淚痕未乾。平日裡的她總是那麼活潑俏皮、古靈精怪,可此刻,她卻如此靜靜地依偎在他懷中,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氣。
兩年前的回憶再次襲來——那時她也是這樣脆弱的模樣。
任衡舟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發緊。
“以後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輕聲說著,不由自主地俯下身。當他的嘴唇距離帝瑾兒的唇只有短短几厘米時——
他猛地停住了。
最終,他還是強行剋制住了內心洶湧的情感。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這般親密地擁抱著帝瑾兒。她身材高挑修長,平時喜歡各種美食,但並不胖——相反,她有著纖細的胳膊和修長的雙腿。此刻她整個人軟軟地倚著他,那麼輕,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抱起來毫不費力。
就這樣,任衡舟懷抱著帝瑾兒,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長。他完全沉浸在這份難得的溫馨中,渾然忘卻了周圍的一切。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汽車喇叭,燈光緩緩靠近。
“老闆。”姚謙下車拉開車門。
任衡舟小心翼翼地抱著帝瑾兒坐進車內,生怕驚醒懷中熟睡的人。此刻的帝瑾兒宛如一個恬靜的睡美人,緊閉雙眸,呼吸平穩而均勻。
看著懷中安睡的臉,一股莫名的私慾湧上心頭。
任衡舟忽然改了主意,壓低聲音對司機說:“直接回家。”
司機心領神會,將車穩穩駛離原地,儘量保持車速緩慢平穩,以免吵醒後座的帝瑾兒。
一路上,帝瑾兒始終安靜地依偎在任衡舟溫暖的懷抱裡,睡得十分香甜。
抵達家門口後,任衡舟輕輕抱起她,緩緩走向屋內。
進入房間後,他輕柔地將她放在臥室柔軟舒適的大床上,細心地替她蓋上被子,確保每一處都被掖得嚴嚴實實。
可帝瑾兒睡相併不老實。剛蓋好的被子被她一伸手就掀開一角,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甚麼。
任衡舟俯身湊近,隱約聽見她在說“水……”。他重新為她蓋好被子,轉身去客廳倒水。
剛走出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動靜。他回頭一看——帝瑾兒不知何時已滾到了地板上,嘴裡還在含糊地呢喃:“席南星,我好熱啊,我想洗個澡……”
任衡舟端著水快步走進來,看見她躺在地上的模樣,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她。不料就在他伸手的瞬間,帝瑾兒像是受到驚嚇一般猛地一揮手臂——
整杯熱水瞬間傾倒而出。
“哐當”一聲,水杯被打翻。一半的水潑在她自己身上,另一半全灑在了被單上。
任衡舟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倒在地上的帝瑾兒。
她嬌柔的身軀微微一動,順勢攀上了他的脖頸。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體溫。帝瑾兒那張精緻而迷人的面龐離得如此之近,尤其是那雙如櫻桃般誘人的紅唇,輕輕吐出的氣息如同溫暖的微風一般吹拂在任衡舟的臉頰上。
他呼吸微滯,忍不住緩緩靠近——
就在幾乎觸碰到她的瞬間,耳畔卻傳來她含糊的囈語:
“席南星……好熱……我想洗澡……”
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在頭上。
任衡舟動作驟然一僵,彷彿被甚麼刺醒。他猛地停下,鬆開了懷中的帝瑾兒,怔怔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良久,他才閉上眼,深深撥出一口氣,彷彿要把甚麼壓下去。
然後他重新抱起她,輕輕放回床上,替她拉好被子,轉身走出了房間。
身後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一室昏暗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