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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 不歸夜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195 章不歸夜

從咖啡廳回來的帝瑾兒,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她坐在計程車的後座,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一幀幀掠過,卻映不進她空洞的眼睛。心裡像塞了一團溼透的棉花,又沉又悶,堵得她喘不過氣。

所有線索都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將南廷直與封水雲牢牢縛在中央。她腦中反覆盤旋著那些零碎的片段,試圖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為甚麼一查那間公寓,胡生就派人制造車禍?究竟有人想掩蓋甚麼?胡生又為何突然被捕?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封口?他們到底在隱瞞甚麼?

如果說當年席英琦去圖書館是為了調查丈夫的出軌物件封水雲……可是那時宋寬和封水雲早已離婚,封水雲已經搬離了那間舊公寓。為甚麼席英琦會出現在一個去世人的公寓前?難道僅僅是為了確認出軌的事實?

如果只是出軌,為甚麼不去封水雲後來的新住址,偏偏要去那間早已空置的舊公寓?

還有那份被母親小心儲存的房產合同——上面簽著封水雲的名字,按的卻是別人的手印。母親為甚麼要藏起這份合同?她想證明甚麼?

一個個疑問像漩渦般將她捲入深處,越掙扎,陷得越深。她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疼痛卻拉不回飄遠的思緒。

手機忽然震動。是蘇蔓發來的語音,聲音沙啞得像哭過:“初兒,出來陪我喝一杯吧。”

帝瑾兒聽出那聲音裡的異樣——疲倦、絕望,像被甚麼東西重重壓垮了。她沒猶豫,回了個“好”。

喧嚷的酒吧裡,音樂震耳欲聾,舞池中人群肆意扭動,彷彿要把白天的束縛統統甩脫。霓虹燈管在頭頂交織出迷離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酒精與香水混合的氣味。

帝瑾兒趕到時,蘇蔓已經喝得半醉。她整個人軟塌塌地趴在吧檯上,一隻手還握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五彩的燈光從她臉上掃過,照出眼角那抹未乾的淚痕。

“怎麼喝這麼多?”帝瑾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初兒,你來啦……”蘇蔓抬起頭,朝她扯出一個恍惚的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隨即她又趴了回去,像一朵被風雨打蔫的花。

“你的眼睛……”帝瑾兒這才看清蘇蔓紅腫得不像話的雙眼,心頭一緊,“怎麼腫成這樣?你哭過了?”

“謝仲炘他……他有別人了。”蘇蔓的聲音忽然哽住,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這次他真的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甚麼?”帝瑾兒屁股還沒坐熱,聽到這話一下子從凳子上彈起來。她瞭解謝仲炘,知道他心裡一直裝著蘇蔓,便壓下自己的煩躁,柔聲安慰,“是不是誤會?你先別急,慢慢說。”

“不是誤會……絕對不是……”蘇蔓用力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以為這次和以前一樣,只是鬧個彆扭,過幾天就和好了……可是不一樣,他……”話沒說完,她已經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抖動。

帝瑾兒趕緊從包裡掏出紙巾遞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蘇蘇,不哭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

蘇蔓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抽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聲音斷斷續續:“前幾天……我去他公司找他,親眼看見……看見他上了另一個女人的車。”說到這裡,她又是放聲大哭,身體因極度的悲傷而顫抖,“昨天……昨天酒會上,那個女人又出現了,並且……”她抓起酒杯猛灌一口,眼淚混著酒液一起滑落,狼狽至極。

“並且甚麼?甚麼酒會?蘇蘇,你把我搞懵了,先別喝了——”

“並且他們在一起……姿態很親暱,一看……一看就是一對!那個女孩很漂亮,他一直……一直很溫柔地看著她,眼神根本挪不開……他們一定在一起了……”

“蘇蘇,會不會是誤會?”帝瑾兒心頭一緊。她從未見過蘇蔓這副模樣。這兩人從大學起就吵吵鬧鬧從未斷過,這兩年更是分分合合,可通常不出三天就和好如初。但這一次,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帝瑾兒輕輕拍著她的背,蘇蔓沒有回答,只是趴在吧檯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酒會就在昨天。

答應曲恆的時候蘇蔓沒多想——不就一個酒會嘛,沒甚麼大不了的。可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那裡遇見謝仲炘。

當日,蘇蔓與曲恆並肩踏入酒會現場。她一襲華美禮服,身姿高挑纖細,一雙筆直修長的美腿在裙襬間若隱若現。五官清冷,眉目間自帶一種疏離的韻味,鼻樑挺直,唇形薄而好看,面板白皙如雪,整個人透著一股冷豔又颯爽的氣質。身為圈內外皆知的富家千金,今晚的她更是精心打扮,一出場便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蘇蔓向來活潑好動,對這種枯燥的酒會提不起半點興致,索性四處閒逛起來。逛了一圈,實在無趣,正打算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斜前方。與此同時,一道犀利的目光朝她投來。

她順著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縮——竟是謝仲炘!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她也邀請過謝仲炘陪自己參加這種場合,可他總以“忙”為理由拒絕。

如今他不僅來了,還一改往日風格:筆挺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平日裡總是戴著厚厚鏡片的他,此刻竟摘下了眼鏡,露出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睛。髮型顯然精心打理過,與平日判若兩人,顯得格外精神煥發、風度翩翩。

然而下一秒,蘇蔓注意到了更刺眼的存在——謝仲炘身旁站著一名女子。確切地說,是那女子正親暱地挽著他的胳膊。

女孩身材高挑,衣著得體,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優雅的氣質。她面帶微笑,正輕聲細語地跟謝仲炘交談。從遠處看去,兩人宛如金童玉女般般配。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剎那間,彷彿整個世界都凝固了,只有他們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蘇蔓死死盯著謝仲炘,眼神裡滿是疑惑和質問,彷彿在說: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然而這一次,謝仲炘竟一反常態。就在那一瞬間,他好像完全無視了蘇蔓的存在——眼神輕飄飄地從她身上掠過,隨即移開,然後毫不猶豫地牽起身邊女子的手,徑直朝一旁走去。

蘇蔓猶如被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僅僅眨眼之間,她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萬念俱灰,墜入無底深淵的絕望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接下來的酒會,她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軀殼,行屍走肉般被曲恆牽著走到這裡、晃到那裡。她機械地聽從曲恆向別人介紹自己,然後木然地點頭、微笑、握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媽的,男人!謝仲炘這種男人,根本不值得留戀!老孃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他!”蘇蔓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悽慘的、近乎猙獰的笑容。話音未落,她抓起一旁的大瓶烈酒,仰頭就往嘴裡灌。

“蘇蘇!”帝瑾兒一把奪過酒杯,“你冷靜點!不管發生甚麼事,我們先弄清楚原因行不行?你這樣糟蹋自己,他看得到嗎?值得嗎?”

因為不清楚原委,帝瑾兒也不確定到底發生了甚麼——萬一只是誤會呢?她只能輕聲安慰:“蘇蘇,我懂你難受。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

蘇蔓倔強地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我不哭……不哭……為了那個王八蛋,不值得……”她說著又想搶酒。

“我陪你喝,但你不能再灌了!”帝瑾兒搶過酒杯,仰頭一口悶掉,“我最近也煩得要死……事情多得理不清……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好……好姐妹,乾杯……”蘇蔓已經帶著哭音,端起另一杯酒又灌了下去。

“乾杯。”

帝瑾兒也緊隨其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胃裡火辣辣的。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心底積壓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滾燙的淚珠突然像決堤的洪水,順著她的眼角無聲滑落。

她好煩。煩得想尖叫。

煩南廷直的隱瞞,煩那些理不清的線索,煩席南星剛才那個受傷的眼神,煩自己為甚麼總是讓他誤會。

兩個女人就這樣各懷心事,一杯接一杯,在迷離的燈光下喝得酩酊大醉。

同一時間,“不歸夜”酒吧。

燈光昏暗,音樂震耳。羅西從洗手間回來,遠遠就看見吧檯邊趴著一個人,桌上橫七豎八倒了一堆空酒瓶。他走近一看,頓時頭大如鬥——

爛醉如泥的席南星,正抱著酒瓶不省人事。

“我的天,你這是喝了多少?”羅西推了推他,毫無反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翻出手機,撥通了簡時光的號碼。

“快來,你家星兒快喝死了。”

時間倒回兩個小時前。

結束通話簡時光的電話後,席南星的手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指節泛白。他盯著窗外帝瑾兒與任衡舟那個輕短的擁抱,只覺得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碎掉了。

不是心疼。是比心疼更難以名狀的東西——像是信任被人輕輕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疼。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踩下油門,黑色轎車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他要去南家。他要親口問南廷直,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南府一片寂靜,傭人們各司其職,低眉順眼地忙碌著。席南星大步流星穿過客廳,徑直朝書房走去,連路過向他問好的管家都沒理。

門沒敲,他直接推開。

南廷直正站在書桌旁,手裡握著一塊古瓷,藉著檯燈的光細細端詳。聽到動靜,他沒回頭,隨口問:“誰呀?”

沒得到回應。他疑惑地轉過身——

席南星就那麼站在門口,一字未發,眼眶卻泛著不正常的紅。那眼神不是憤怒,是更復雜的、壓抑了太久的東西。

“星兒?”南廷直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瓷器,“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我來問幾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席南星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一絲溫度。

南廷直看著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嘆息。他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抬眼看向兒子,目光裡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問吧。”

“當年封水雲和她前夫鬧離婚的時候,是不是來找過你?”

南廷直沉默了幾秒。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終於,他閉了閉眼,像是卸下了甚麼重擔:“……是。”

席南星的手指猛地收緊,攥成了拳,指甲陷進掌心。

“她請的律師,是你私下找方倉幫忙的,對不對?”

“是。”

“她為了爭撫養權,你幫她找工作、買房子安置……這些也是你做的?”

“是。”

每一聲“是”都像鈍刀,一下一下剜在席南星心上。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卻仍死死咬著牙關:“封水雲……是不是在你和我媽結婚之前,你們就在一起過?”

“星兒,你聽我——”

“你只需要回答,是,還是不是。”

南廷直沉默了。許久,久到席南星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聽見那個蒼老的聲音低低地說:“是……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你媽媽是真心相愛,水雲她只是……”

“別跟我提我媽!你不配。”

“星兒,當年我和你封阿姨——”

“我不想聽。”席南星打斷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最後一個問題。”

南廷直疲憊地撥出一口氣:“你問吧。”

席南星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閉上眼,指尖深深掐進身旁的門框,彷彿要把所有顫抖都按進去。

“所以……當年是不是因為……因為我媽發現了你們,你們才——”

他說不下去了。

“不是的,星兒!你誤會我了!我怎麼可能對你媽媽做那種事?”南廷直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無論你怎麼想我,我都認了。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的媽媽……英琦她,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

回應他的,是書房門被狠狠摔上的巨響。

席南星衝出南府,驅車直奔“不歸夜”。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只知道他不想一個人待著。如果一個人,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盤根錯節的猜測會把他逼瘋。

於是他開始灌酒。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烈酒辛辣,燒過喉嚨,灼進胃裡,卻暖不了心。

他想起母親笑起來彎彎的眼睛,想起她蹲在花園裡種花時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側臉,想起她總是溫柔地叫他“星兒”……

然後畫面一轉,是南廷直疲憊的面容,是一聲聲乾脆利落的“是”。

還有帝瑾兒和任衡舟那個輕短的擁抱——她仰起臉,任衡舟低頭看著她,姿態親暱,自然得彷彿早已習慣。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嗆得劇烈咳嗽,咳得眼眶都紅了。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也不知道羅西是甚麼時候過來的。只聽見一個遙遠的聲音在喊他,然後是簡時光焦急的面孔在眼前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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