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舊案新痕
對,帝瑾兒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上次去公寓想殺她的那個人,說不定跟這個案子有關。
自從那次車禍以後,席南星就不讓她再插手了,說甚麼自己會處理好。可她心裡清楚,早點查清真相,才能早點和他光明正大走在人群中。
可又不能讓席南星擔心,這事兒只能偷偷來。
她想起任衡舟之前說過的話。現在能幫自己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她撥了任衡舟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帝瑾兒是個急性子,想到甚麼就必須馬上去做。任衡舟以前給過她公司地址,兩家公司離得不算遠。離中午下班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她決定悄悄翹個班,直接過去找他。
到了前臺,帝瑾兒禮貌地問能不能見任衡舟。前臺查了一下說她沒預約,眼神裡透著警惕,不肯放人——畢竟大老闆的電話哪是隨便能打的?
帝瑾兒費了不少口舌,又是解釋電話打不通,又是說兩人認識,還讓前臺給任衡舟的助理姚謙打電話確認。前臺試著打了,姚謙也沒接。
見一時說不通,帝瑾兒又掏出手機,翻出和任衡舟的聊天記錄,還有他以前的一些行程,一通展示。折騰了好一陣,前臺總算有點鬆動了,勉強點了點頭,說可以幫忙給任衡舟的秘書打個電話問問。
帝瑾兒扎著高高的馬尾,一襲淡黃色的連體短裙把腰身收得纖細,露出一雙修長白皙的腿,腳上蹬著白色運動鞋,整個人看著又清新又亮眼,朝氣十足。
前臺工作人員看到任衡舟走過來,剛準備開口叫人,卻見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躡手躡腳地走向帝瑾兒,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低聲呼喚:“瑾兒。”
毫無防備的帝瑾兒正在全神貫注地研究擺在門口的那盆精緻盆栽——她還在納悶這是甚麼植物,怎麼長得如此“奇形怪狀”。冷不丁聽到有人叫自己,後背同時被拍了一下,不禁發出一聲驚叫:
“啊——”
由於受到驚嚇,她猛地轉過身來,身體失去平衡,險些跌倒在地。
好在任衡舟眼疾手快,迅速伸出手臂將她牢牢接住,扶著她重新站穩。
帝瑾兒驚魂未定,待看清眼前之人正是任衡舟,立馬嗔怪道:“學長,你要嚇死我啊!”
任衡舟微笑著安慰:“瞧你這膽子。怎麼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帝瑾兒,直到確認她已經完全穩住身形,才鬆開雙手。
“就是突然想找任學長蹭個午飯,”帝瑾兒眨眨眼,“怎麼,不歡迎啊?”
“歡迎,歡迎。”任衡舟溫柔地望著她,笑意從眼底漫出來,“你就算天天找我蹭飯,我都歡迎。說吧,想吃甚麼?我們這就去吃飯。”
“嗯……”帝瑾兒歪著頭,“讓我好好想想。”
待兩人走遠,前臺的幾位工作人員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不會是我們老闆的女朋友吧?”一人驚訝地瞪大眼睛。
“對呀,我看著也像呢!畢竟這可是我們老闆親自下來接的!”另一人連連附和。
“是啊,從樓上到樓下坐電梯至少也要好幾分鐘吧?但老闆從接完電話到下樓,竟然只用了短短三分鐘!”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老闆看那位小姐的眼神……嘖嘖嘖,那可真是充滿愛意啊!”
“還有他臉上的笑容呢!平時哪見過他這樣笑過?”
“對對對!你們再看看剛才,老闆還給我打手勢示意別出聲呢!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那種默契和親密感……哇塞,真是太甜蜜啦!”
“哎呀呀,我也是頭一次見到老闆居然有這麼溫柔體貼的一面。他平時看起來超兇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所以說,難道我們即將迎來一位美麗大方的老闆娘咯?”
“就是就是,我看也是……”
餐廳裡。
任衡舟剛想開口說點甚麼,卻突然瞥見帝瑾兒背對著自己坐在椅子上,手裡舉著手機,好像在自拍。
“耶,學長,快看鏡頭——耶!”
還沒等任衡舟反應過來,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帝瑾兒按下了拍照鍵。
拍完照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轉過身去,端正坐好,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好啦!”帝瑾兒滿臉笑意地晃了晃手機,“有了這張合照,我就放心啦。下次再去公司找你,就可以給前臺小姐姐看這張合影了,不會被當成套近乎的了。”
因為剛才她說兩人認識,前臺一直不信,還讓她“證明”。怎麼證明?思前想後,這張照片應該夠了吧?
想到此處,帝瑾兒得意洋洋地舉起手機,衝著任衡舟微微一笑。
“不行,”任衡舟眼裡漾著笑意,嘴上卻微微皺眉,佯裝生氣,“我剛才表情太奇怪了,得重拍。”
他向來不習慣被拍。剛才那一刻,他正端著杯子喝水,被帝瑾兒冷不丁一叫,抬頭一臉錯愕,就被她咔嚓抓拍了下來。
“不不不,學長,這張最好了!”帝瑾兒迅速點開微信介面,將照片傳送給他,“看在你也是照片的參與方,我也發你一張吧。好了,我收起來!”
說完,她順手把手機揣進口袋,動作一氣呵成。
任衡舟笑著假裝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好吧好吧,我也就拿你最沒辦法。”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微信,一眼便瞧見了帝瑾兒傳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帝瑾兒那雙靈動嬌媚的大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流轉間顧盼生輝。嘴角掛著一抹俏皮可愛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生動又活潑,明媚得像春日裡躍動的光。
而旁邊的自己,則滿臉驚愕地舉著杯子……
實在不算一張完美的合照。
“學長?學長?”菜已經上齊,帝瑾兒注意到任衡舟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於是輕聲呼喚道,“發甚麼愣呢?”
“哦……嗯,你吃。”任衡舟回過神來,夾起面前的菜放到帝瑾兒碗裡。
“嗯嗯,謝謝學長。”帝瑾兒也夾起一塊肉放到他碗裡,看了一眼他,“我看學長最近是不是瘦了?難道是工作太累了嗎?”
她嘴上說著,腦子裡卻在盤算著:等下該如何引出話題才好呢?
任衡舟自然能察覺到,帝瑾兒來找自己肯定不只是吃午飯這麼簡單。他放下筷子,直接問道:
“瑾兒,今天是有甚麼事找我嗎?”
“還是學長最瞭解我!”帝瑾兒被識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兩人吃完飯,帝瑾兒推辭不過,只得老老實實地讓任衡舟護送自己回公司。
到了公司樓下,帝瑾兒微笑著向任衡舟揮手道別。剛轉過身沒走出幾步,餘光便瞥見大廈門口杵著個熟悉的身影——席南星雙手插兜,斜倚在巨大的玻璃幕牆上,一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那眼神裡分明帶著怨氣。
“嗨,席總,中午好哇。”帝瑾兒心裡一緊——中午光顧著和學長談事,完全忘了跟他說不用等自己吃飯。看他這副模樣,怕是從中午一直等到現在。她訕訕地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打招呼,動作裡透著幾分心虛。
席南星卻沒動,依然氣鼓鼓地盯著不遠處那輛還未駛離的車,開口便問:“中午去哪兒了?車上的是誰?”
“哦……就是我的學長嘛,你見過的,我上去給你解釋。”大廈門口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帝瑾兒趕緊拉住席南星的胳膊,把他往裡面拽。
剛進大廈,席南星便一把將她帶到電梯間的角落,把她按在牆上。帝瑾兒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揚起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重重吻了下來。這個吻來得突然而熱烈,帶著幾分懲罰的意味,持續了很久,直到她幾乎喘不過氣才停下。
“帝瑾兒,你放我鴿子,跑去和那個男人吃飯?”席南星鬆開她,聲音裡滿是委屈。
帝瑾兒頓時慌了神,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不……不是這樣的,我當時正好有事找學長商量,結果就……就順路一起吃了個飯嘛……”她一邊說一邊絞盡腦汁,想編個像樣的理由糊弄過去。
“不用解釋了。”
“嗯?”
帝瑾兒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她幾乎要扛不住壓力坦白一切,額頭上卻忽然落下一片溫熱。席南星輕輕吻了她一下,語氣軟了下來:“我相信你。可是我還餓著呢。”
帝瑾兒鬆了口氣,連忙揚起笑臉:“我有錯在先,那就罰我陪席大boss去吃飯,將功補過,好不好?”她眨著大眼睛,臉上笑意盈盈。
席南星的情緒漸漸平復,卻還是忍不住撒嬌:“可是我好想喝你做的魚湯。”
“現在不行,你下午還有會呢。”帝瑾兒看了眼手錶,柔聲哄道,“等晚上我再煮給你喝,保證讓你滿意,行不行?”
“那我晚上等你。”席南星蹭了蹭她的腦袋,總算被哄好了。
遠處,任衡舟的車不知何時又退了回來。
透過車窗,他目送帝瑾兒拉著席南星走進大廈,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沉默良久,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現在,可以把那個人的訊息散佈出去了。”
聲音冰冷而決然。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回口袋,眼神依舊死死盯著那座巍峨聳立的大廈,久久沒有移開。
夜幕低垂,霓虹燈影吞沒了城市的喧囂。
酒吧裡光影搖曳,紙醉金迷。簡時光與席南星相對而坐,杯中酒液隨著漫不經心的閒聊微微晃動。
“我說你最近怎麼回事啊?”簡時光滿臉哀怨,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以前可都是你三天兩頭約我出來喝酒,現在倒好,反過來了!我好幾次想約你出來放鬆放鬆,結果回回吃閉門羹!”
“怎麼,想我了?”席南星嘴角微揚,眼底浮起一絲笑意。他低頭抿了口酒,隨即伸手搭上簡時光的後背,抬起眼,用那深情的目光靜靜凝視著他。
簡時光渾身一僵,險些沒拿穩酒杯。平日裡都是他調戲席南星的份,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當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他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樑骨竄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操!好惡心!”他猛地聳肩甩開那隻手,嫌棄地往後縮了縮,皺起眉頭,“要不是我說調查有眉目了,你能出來?好多天見不著人影,你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真的彎了吧?”
“滾,你腦子裡都裝的甚麼玩意兒?”席南星臉上那抹笑意瞬間斂去。他倏地挺直身子,板起臉來,“別胡說八道!說正事,那房子的屋主查清楚沒有?”
——前段時間席南星車禍住院,簡時光去醫院探望時,他託對方暗中調查這處房產的主人,再三叮囑務必低調,莫要節外生枝。簡時光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當即派人悄悄打探。
“屋主叫宋寬,十幾年前創業失敗,醉酒自殺了。”簡時光邊說邊遞過一份資料,“這人好像沒甚麼親屬在世,唯一能找到的關聯就是有過一段婚姻,但去世前已經和前妻離了婚。除此之外,就再沒甚麼有用資訊了。總之,線索少得可憐。”
酒吧裡光線昏暗,席南星只能藉著閃爍的霓虹匆匆瀏覽。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宋寬的死亡日期上時,心頭猛地一緊——這竟與母親席英琦去世的時間如此接近!難道說……他眉頭緊鎖,隱約嗅到其中是否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他前妻的身份呢?”他抬起頭,語氣裡透出幾分急切,“有沒有查清楚?”
“這個還沒查到,時間太久遠了。”簡時光無奈地攤開手,“我能挖到的就這麼多。不過聽說啊,這個宋寬創業失敗後性情大變,經常家暴老婆。以前的老鄰居說,大半夜常能聽見宋家傳出打罵聲和女人的尖叫。有人向社群反映過,工作人員上門調解時,那女人被打得滿臉是血,慘不忍睹。好在最後離了婚,女人搬走了,之後就再沒露過面。”
“好,我知道了。”席南星站起身,拿起酒杯在簡時光的杯沿輕輕一碰,“謝謝你的酒。這頓你請,下次我請。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說罷一飲而盡,抓起外套便朝門口走去。
簡時光愣愣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扯著嗓子大喊:“哎——哎!現在才八點!八點哎!哪裡不早了?!你回去那麼早幹嘛,難不成家裡有個女人等著你嗎——”
回應他的,只有酒吧裡迷離的燈光和若有若無的音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