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粘人
如果沒有後來的那個意外，這頓飯或許會在輕鬆愉悅的氛圍裡圓滿收場。
吃到一半時，一名服務員端著菜走過來，不知怎的手一滑，杯中的酒水不偏不倚地潑在了帝瑾兒身上。好在只弄溼了上衣，人並無大礙，但溼漉漉地穿著總歸不舒服，她便起身前往洗手間整理衣物。
等她收拾妥當，從洗手間返回座位時，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明明離開前，自己的包包還好好地擺在身旁、離桌子很近的位置。此刻，卻不知為何緊緊貼靠在了後座邊上！
要知道，以帝瑾兒那一向粗心大意的性子，平日裡對這種細節根本不會留意。但偏偏今天，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反倒讓她格外上心。她敢肯定自己沒有記錯——剛才離開座位前，包就放在那裡。
那麼現在，它怎麼會跑到後面去？
是有人趁她不在偷偷挪動了它？還是說，南之尹擔心包會掉地上，好心幫她往裡挪了挪？
她不動聲色地坐下，餘光掃過包面——拉鍊居然嚴嚴實實地拉到了頭。
包一定被人動過。
她和蘇蔓的包經常拿錯，而蘇蔓有個古怪的習慣：喜歡把包拉到一半，美其名曰“另一種時尚”。當時帝瑾兒還笑話她：時尚難道就是天天丟東西嗎？所以那天蘇蔓把包留給自己的時候，帝瑾兒特意看過拉鍊——她怕裡面的東西掉出來，隨手把拉鍊往前拽了一點，但距離拉滿的位置，還差著好大一截。
而現在，拉鍊完整地閉合著。
她緩緩落座，抬起頭，目光落在對面的南之尹身上。他依舊不動聲色，舉止從容，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正悠閒地品著茶，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帝瑾兒心裡，卻漫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那不安像一片陰雲，悄無聲息地籠在心頭上，揮之不去。她暗自琢磨：南之尹為甚麼要翻她的包？難道他已經覺察到，她在暗中調查他的母親？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同野草般瘋長，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南之尹究竟知道多少？他是不是也在暗中查著甚麼？帝瑾兒無從得知。此刻貿然開口詢問，顯然不是明智之舉——畢竟這些私下裡做的事，一旦擺到檯面上，只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又或許，這真的只是個誤會？
帝瑾兒在心裡默默祈禱：也許他只是看到包沒拉好，而恰巧自己去了洗手間，於是順手幫忙拉上了而已。
但願如此。
慶幸的是——那個包早就被蘇蔓帶走了。就算南之尹真的翻過，也絕不可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想到這裡，帝瑾兒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瑾兒？瑾兒！”
南之尹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一把拽回。她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目光恰好與對面的南之尹交匯。
“哦，怎麼了？”她定了定神，扯出一個笑容。
南之尹嘴角微揚，笑容溫和：“過幾天有個招商會，你陪我去一下，方便嗎？”
“招商會？”帝瑾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南之尹似乎看穿了她的不解，輕聲解釋道：“嗯，每年都會舉行這樣的招商活動。而今年嘛……”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沒等他說完，帝瑾兒便毫不猶豫地點頭：“好的，當然沒問題。”
經歷了剛才的事，她總覺得南之尹對某些事情或許有所察覺。如今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正好成了她深入瞭解他的絕佳機會。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契機，現在機會主動送上門，自然要牢牢抓住。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
席南星落座，微微側頭，目光冷冽地掃過身旁的唐青青，嘴角勾起一絲不帶溫度的弧度：“我記得上次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這裡，有衛然一個助理就夠了。”
唐青青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一改往日撒嬌賣萌的模樣。此刻她神情憔悴，像揹負著千斤重擔。她緩緩抬起頭，鼓足勇氣迎上席南星那道冰冷刺骨的視線，卻失望地發現——對方根本沒有在看她。
她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垂下頭，聲音輕得如同蚊蠅振翅：“席……席總，我此次前來，是來向您賠禮道歉的。關於上次那件事，真的非常抱歉，實際上……”
“不必了。”
話沒說完，便被席南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面沉似水：“如果今天是來道歉的，恐怕你找錯物件了。HR應該也跟你講得很清楚了。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便要離去。
“席總，您等一下！”
唐青青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霍然起身，快步上前擋住他的去路。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已經開始泛紅：“我這次來……是來跟您告別的。”
席南星腳步一頓，眉頭微皺，語氣依舊不鹹不淡：“告別？”
唐青青是他姑媽南鴦親自安排進公司的，不好直接開除。但自從帝瑾兒被燙傷後，他便找了由頭把她調去了其他部門。如今又想玩甚麼花樣？
唐青青垂著眼，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我已經向人事部提交了辭職信。今天是我在這裡工作的最後一天……特意過來，想跟您道個別。”
說完，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光，那模樣柔弱而無助，眼神卻偷偷地、留戀地掠過席南星的臉。
席南星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依舊平淡：“嗯。”
“我父親公司出事了……”唐青青突然哽咽，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作為他唯一的女兒，我得回去幫他處理一些事……所以……”
“嗯？”席南星依舊只有一個字，神色未動。
他對唐青青的父親瞭解不多，只從姑媽那裡聽說過——唐家做布料生意，在京川頗有名氣，手裡還有一家不小的工廠。
“我父親的染料廠，突然被檢驗不合格。”唐青青吸了吸鼻子，聲音顫抖得厲害，“可是公司一直都嚴格按照標準操作，染料配比、廢水處理，全都合規……這次突然就被判不合格，然後就……”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淚珠掛在睫毛上，楚楚可憐地望著席南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我想，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席南星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席南星和唐青青從會議室走出來時，恰好遇上剛路過茶水間、準備倒杯水喝的帝瑾兒。
席南星望向帝瑾兒的那一瞬間，眉眼間的冰霜驟然融化，彎成一道溫柔的弧線，笑意藏都藏不住。
餘光感覺到有人看過來，帝瑾兒抬起頭，視線恰好與唐青青的目光撞個正著。
前一秒還在席南星面前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唐青青，此刻看向帝瑾兒的眼神卻鋒利如刀，毫不掩飾地直視著她，彷彿要將她刺穿。那目光裡帶著不甘、嫉恨，以及一種“都是因為你”的怨毒。
帝瑾兒後背一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我先走了。”
唐青青收回視線，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悽楚的笑容。她又回頭，戀戀不捨地看了席南星一眼，那目光裡滿是柔情與眷戀，彷彿有千言萬語未說出口。
“席總……保重。”
那一笑一顰，清清楚楚落入帝瑾兒眼裡。
緊接著，唐青青轉身走進另一條走廊，身影迅速消失在盡頭。
“嗯。”
席南星應了一聲，語氣淡得像在應付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他甚至沒有多看她離去的方向一眼，便邁步朝茶水間的帝瑾兒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換了個人。
剛走到她身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帝瑾兒便搶先一步發問：
“她跟你說了些甚麼呀？看你的眼神柔情似水的——不會是對你餘情未了吧？”
帝瑾兒緊緊盯著唐青青離去的方向，語氣酸得像打翻了一整壇老陳醋。她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那微微上揚的尾音裡，分明藏著刀子。
與其說女人的第六感準確無誤，不如說帝瑾兒看人極準——從初次見到唐青青那一刻起，她便心知肚明，眼前這人絕非善類。
“說是辭職了，來告別。”席南星如實回答，語氣淡得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辭職？”帝瑾兒挑眉，嘴角一撇，“為甚麼？因為做錯事沒臉見人了嗎？”話裡話外，寸步不讓，每個字都帶著“她活該”的味道。
“她家裡出事了，過來辭職，說是要幫父親處理公司事務。”席南星繼續解釋，忽然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湊近她，眼裡藏著一絲壞笑，“怎麼，我家初兒寶寶不會吃醋了吧？”
“誰吃醋了！”帝瑾兒條件反射地反駁，耳根卻已經開始泛紅，“我就是好奇，問問不行啊？”
“行，怎麼不行。”席南星笑得眼睛彎彎的，語氣忽然軟下來，帶著幾分哄人的認真，“你放心——無論是我的心，還是我整個人，從□□到靈魂，都只屬於你一個人。”
話音未落，他已經把腦袋輕輕靠在她肩上，像一隻撒嬌的大型犬，蹭來蹭去，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寶寶最好了……寶寶不會生氣的對不對……”
帝瑾兒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她素來豪爽乾脆，最聽不得這些膩歪黏糊的情話。此刻被席南星這麼一鬧，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得不知該往哪兒放。
更何況——這可是辦公室！人來人往的！她見過席南星在外人面前的模樣：正經、高冷、不茍言笑，渾身上下寫滿“生人勿近”。可此刻，這位高大威猛的男人卻一反常態，黏糊糊地掛在她身上，滿嘴“寶寶”“只屬於你”，簡直像換了個人。
帝瑾兒窘得耳根都燒起來，連忙伸手推他，壓低聲音嬌嗔道：“誰是你寶寶！你……你起來！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阿嚏！阿……阿嚏！”
席南星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整個人瞬間從黏人的大狗變成了可憐巴巴的病號。他還故意吸了吸鼻子，一臉委屈地看著她，彷彿在說“我都生病了你還不心疼我”。
帝瑾兒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掌心傳來一陣滾燙的溫度。她原本想說幾句關心體貼的話，可目光剛一觸及席南星那雙眼睛——明明在發著燒，眼底卻依然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
“沒事，死不了。還能再活幾百年。”
“哼……”席南星嘴角微揚，眼底卻滿是認真，聲音低沉又黏人，“活那麼久有甚麼意思？我要跟你在一起，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也要。”
“我可不要跟你一起死。”帝瑾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起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鼻尖，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我要好好活著，天天嫌棄你。”
席南星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裡輕輕揉捏，順勢晃了晃，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尾音拖得老長：“走吧——陪我下樓吃午飯好不好嘛——初兒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