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春天來了
帝瑾兒洗完澡，身上氤氳著兩年前她最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香氣——溫軟、熟悉，像是時光倒流。
她穿上席南星放在浴室外面隔間裡的睡衣，毛茸茸的料子，上面印著大大的卡通圖案，柔軟得不可思議。
帝瑾兒一邊擦拭著微溼的長髮，一邊緩緩走出浴室。
臥室裡，原本凌亂不堪的床鋪已經換上了嶄新的床單被罩，乾淨得彷彿甚麼都不曾發生過。
她來到樓下，一眼便看見席南星正站在餐桌旁忙碌著。他穿了一套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整個人精神煥發，可那頭微溼的黑髮卻透著幾分隨性的性感——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像剛從畫報裡走出來的人。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熱氣騰騰的粥、金黃的煎蛋、精緻的小菜，還有她最愛的那家店的包子。各種美食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睡衣還合身嗎？”席南星抬起頭，目光恰好與走進客廳的帝瑾兒相遇，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溫柔的笑。
帝瑾兒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毛茸茸的睡衣，點了點頭，明知故問道：“嗯，挺合身的。這是你……買給我的？”
“之前有次路過商場，偶然看到這套睡衣。”席南星微笑著解釋，“覺得顏色和款式都很適合你，就順手買下了。”
順手？
帝瑾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她抬起頭，凝視著眼前這個英俊又體貼的男人，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忽然，她注意到他那溼漉漉的頭髮，忍不住伸手一指，關切地問：“外面下雨了嗎？怎麼你的頭髮這麼溼？”
“哦，剛才在樓下衝了個涼。”席南星如實回答，“想著你這會兒差不多也該洗完澡了，正好可以一起吃早飯。時間有點緊，來不及吹乾。”
帝瑾兒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伸手拉住他的大手：“走，跟我一起去吹頭髮。不然一會兒感冒了，我還得照顧你。”
席南星被她拉著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
走了兩步，帝瑾兒又回頭望了一眼滿桌的早餐，忍不住嘟囔：“不過，我就一張嘴，你怎麼買這麼多？”
“我讓衛然送過來的。”席南星捏了捏她的手，“都是你愛吃的。”
席南星住院後第一天上班，心情格外舒暢。
一到公司，他便收到了衛然發來的貼心問候，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一週工作日程安排——時間排得那叫一個緊湊，從早到晚，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
關掉日程表，席南星悠然地靠在辦公椅上，點開了手機相簿。
裡面藏著幾今早偷拍的照片：帝瑾兒吃飯時的嬌俏模樣，她低頭喝粥時認真的側臉，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淺笑……每一張都讓他心動不已。
他輕輕滑動螢幕，一張一張翻過去，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寵溺的微笑。
正當他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席總。”
那聲音幹練而中性，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
“上午十點有一場重要的研討會，您需要親自參加並聆聽相關報告。按照目前的時間推算，距離會議開始僅剩幾分鐘了，我們現在就得前往樓上的會議室。”
衛然站在辦公桌前，合上手中的文件夾，等著回應。
然而，辦公桌後的席南星彷彿完全沒聽見。
他滿臉喜氣洋洋，嘴角始終掛著難以掩飾的笑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手機螢幕上，魂都飛走了。
衛然抬起頭，看著自家總裁這副模樣，沉默了兩秒。
……這人，是被甚麼附身了嗎？
衛然心中微疑，遲疑了一瞬，還是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試探道：“席總？關於待會兒要開的這場會……”
席南星恍若未聞，目光仍停留在手機螢幕上，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讓人捉摸不透。
衛然不敢再冒失，只得稍稍提高音量，又喚了一聲：“席總？”
“嗯。”席南星淡淡應了一聲，鎖屏，抬眸。面上看不出甚麼情緒，彷彿剛才的走神從未發生。
衛然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自然，卻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恭聲道：“席總，十點的會，該過去了。”
席南星微微頷首，起身：“走吧。”
衛然跟在他身後，心中暗自思忖——跟了席總這麼久，從未見他這般心不在焉。今日一進辦公室，便見他對著手機……那神情，竟像是……
他不敢再想，快步跟上。
這場會議規模不大不小，總共也就十來號人的樣子，幾個部門領導分別闡述自己的方案。
幾個負責人輪流發言，PPT翻過一頁又一頁，資料、圖表、方案分析——這些往日裡席南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的內容，此刻卻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地飄進他耳朵裡，又原封不動地飄了出去。
席南星破天荒第一次開了小差。
他坐在主位上，看似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實則瞳孔裡映著的根本不是那些花花綠綠的圖表，而是早上帝瑾兒裹著被子跳到床下找衣服時，那隻慌亂中露出的、白皙圓潤的腳踝。想到這裡，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隨即又意識到這是會議室，強行壓了回去，可眼底那點柔光卻怎麼也收不乾淨。
也不知道是感冒了還是怎麼了，他忽然鼻子一癢，側過頭去——“阿嚏！”接連不斷的噴嚏，一個接一個，根本控制不住。
手也沒閒著。手機被他從桌下悄悄摸出來，在掌心翻來覆去：解鎖，看一眼聊天視窗，那張讓他忍不住彎起嘴角的聊天背景圖；再鎖屏，塞回桌下；過了不到一分鐘，又摸出來，解鎖，看一眼有沒有新訊息——沒有，再鎖屏。如此反覆，像上了發條。
心思壓根不在這間會議室裡。
坐在他身後的衛然，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自家老闆。他注意到席南星今天第三次對著投影幕布走神時，眉心微微擰了一下。跟了席總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他開會時摸手機——別說摸手機了，以前誰要是敢在會議上走神，席總的眼神能當場把人凍成冰雕。
衛然往前邁了一小步，藉著整理文件的動作，壓低聲音喚道：“席總……席總？”
席南星沒反應。他的目光黏在手機螢幕上，嘴角那抹笑意像是被膠水固定住了，怎麼都下不去。
衛然無奈，只得又靠近一步，聲音稍稍提高了一點：“席總？”
“嗯？甚麼事？”席南星終於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下意識鎖了螢幕，抬起頭。他面上迅速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可耳根處那一小片不易察覺的薄紅，以及眼神裡那絲被抓包後的微妙心虛，還是被衛然敏銳地捕捉到了。
衛然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恭聲提醒：“席總，王總監的方案彙報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是李經理。”
“嗯。”席南星淡淡應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正在發言的人。可還不到兩分鐘，他的手又不自覺地伸向了桌下的手機。
就在這時，一個距離他比較近的中層部門領導聽到他接連不斷的噴嚏聲，忍不住微微側身，面帶關切地低聲問：“席總，您是不是感冒了？要不先休息一下？會議推遲也行，身體要緊。”
這話聲音不大，但會議室本來就安靜，正在彙報的人停了下來，其餘十幾號人也紛紛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席南星身上。
那眼神裡有真切的關心，也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畢竟平日裡席總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冷太遠了，誰也不敢貿然多嘴，可今天這噴嚏打得實在厲害，連帶著他那張一貫冷淡的臉上都透出幾分病態的倦意。
坐在席南星身後默默觀察的衛然也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詢問：“席總……您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去買點藥？”
席南星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沒事。他放下手機，抬起頭環顧四周，目光從那幾張寫滿關切和好奇的臉上淡淡掃過，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沒事，你們繼續。”語氣平靜，聽不出甚麼波瀾，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彙報繼續。投影幕布上又換了一頁新的方案。
可誰也沒注意到，席南星放在桌下的那隻手，指腹還在下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而他的餘光，第n次飄向了螢幕上那個還沒有彈出新訊息的聊天視窗——
初兒這會兒在幹甚麼呢？
他閉了閉眼，把那個名字從腦子裡暫時趕出去，可嘴角那抹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卻出賣了他所有的心不在焉。
會議剛結束，大家還在收拾東西，席南星就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大步流星地往辦公室走去。
所有與會人員剛開始陸續起身收拾電腦和筆記本，就見原本還穩穩當當端坐在主位上的席總，突然像屁股下面裝了彈簧一樣彈起來，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眾人視線裡。
幾個同事面面相覷。
平日裡席總一向沉穩內斂、不茍言笑，幾個同事還是第一次見席南星這樣心不在焉地參加會議，然後又這樣急匆匆地離開。
其中一個眼疾手快的同事一把抓住正要踏出會議室門檻的衛然，滿臉困惑地開口問道：
“衛助理，席總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今天他格外不一樣——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衛然被拽住，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又望了望席南星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長地丟下一句：
“嗯，大概是春天來了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春天？”問話的人本就腦子不太靈光，聽完這話更是一頭霧水，撓著頭喃喃自語，“甚麼春天？現在不是夏末嗎？”
席南星迴到辦公室，剛關上門，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
“喂，初兒——”電話剛接通，他開口就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撒嬌，“你怎麼不回我資訊？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帝瑾兒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在忙。這幾天沒來公司，積了好多工作。忙得要死？”
她確實從進公司到現在一刻都沒閒著，新專案剛接手，事情多得像山一樣堆在桌上。
“那我不管。”席南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固執，尾音卻軟得像在撒嬌，“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好不好？”
失而復得，他多少有些患得患失，總覺得不太真實。此刻，他似乎想再確認一次——她真的還在，真的回來了。
“甚麼事？”帝瑾兒問，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笑意。
“你過來我辦公室一趟，”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說一個秘密，“我告訴你。”
“神神秘秘的……”帝瑾兒嘟囔了一句，卻已經緩緩站起身來。她對著手機黑掉的螢幕整理了一下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後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環顧了一下四周，若無其事地往席南星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