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執念
“沒事的,別擔心。”她輕聲說,聲音堅定而溫暖,“你以後的學費和生活費,我來出。”
從那以後,每年他都會定期收到一筆錢。為了避免錢被表姑一家吞掉,那位善良的阿姨總是想方設法直接交到學校,或者買好學習用品寄給他。
這份沉甸甸的恩情,任衡舟一直記在心裡。
那位阿姨每年都會來看他,帶他去吃好吃的,給他買新衣服,陪他說話。那些短暫的時光,是他黑暗童年裡唯一的光亮。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再也沒有來過。
他等啊等,等過了一個春天,又等過了一個秋天。她始終沒有出現。
後來,他考上了大學。
大一新生報到那天,校園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作為大三學長的任衡舟拖著學妹的行李箱走在人群中,忽然,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撞進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雙水潤明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顧盼間帶著幾分天然的嫵媚。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明媚中透著嬌俏,像春日枝頭初綻的花,又像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的碎金。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錯,眼前這個女孩,與當年資助自己完成學業的那位阿姨簡直一模一樣——無論是眉眼,還是笑容,都如出一轍。
後來他知道了,她叫葉瑾初。
再後來他才知道,她就是當年資助自己的那位阿姨的女兒。
那一刻,他覺得命運簡直是一場奇蹟。
他開始刻意接近她,找各種理由出現在她身邊。只要見到她,整個世界都亮了。
他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感激變成了喜歡,喜歡又變成了愛。
他愛她,愛得無法自拔。
可他心裡揣著一個秘密——關於她的母親,關於那些年的資助,關於他欠下的那份恩情。他始終下不了決心,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個秘密說給她聽,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表白自己深藏已久的愛意,更不知道該怎樣把所有的前因後果講清楚。
他總想著,再等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他會將所有全盤托出。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
就在那年,發生了太多事,讓他猝不及防——學業的壓力、突如其來的出國機會……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到來不及跟葉瑾初道一聲別,來不及做很多事,就那麼糊里糊塗地斷了聯絡。
很多年沒再見,很多年沒再聯絡。
可他對她的愛,一分都沒有少。這些年,他靠著那些回憶,靠著那張笑臉,一天一天熬了過來。深夜裡,他把她的名字翻來覆去地念,唸到眼眶發燙,唸到心口發疼。她就像長在他骨頭裡的刺,拔不掉,也不想拔。
等他再回來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查她的下落。他發了瘋似的想見她,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沒有……忘了自己。
終於,他找到了她,陰差陽錯安排了那場相親。
當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妝容精緻淡雅,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比以前更美了。她就那樣靜靜地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他幾乎想衝上去抱住她,想告訴她,這些年他有多想她。
可是——
她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溫柔又專注。而她看向那個男人的眼神,同樣閃著他不曾見過的光。
那道光,從來沒有為他亮過。
任衡舟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他多想衝上去把那個人推開,多想問她為甚麼不等等他,為甚麼不能看看他。
可他忍住了。
也許……她幸福就好。他這樣安慰自己,手指卻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不甘心。
他查過那個男人——席南星,HL集團的繼承人。更讓他震驚的是,席南星的母親,叫席英琦。
當年那場慘烈的車禍,罪魁禍首恰恰就和席英琦的丈夫有關!
如果不是因為那場車禍,葉阿姨不會死。如果葉阿姨還活著,葉瑾初就不會一個人孤零零地吃苦,他也不會錯過和她在一起的機會。那麼現在站在她身邊的人,應該是他,本該是他!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覺得命運不公。憑甚麼?憑甚麼那個男人甚麼都不用做,就能輕易得到她?而他等了她這麼多年,守了她這麼多年,卻只能站在一旁看著?
更讓他無法容忍的是,他查出來,席南星接近葉瑾初的目的並不單純——他一直在查母親的事,他的接近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算計。那個男人,根本不配!
果然,後來葉瑾初發現了席南星的秘密,那段感情給她帶來了無盡的傷痛。
那段時間,她整個人都垮了。
她似乎每天都在傷心,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任衡舟陪在她身邊,看著她一點點熬過來,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多想替她受這些苦,多想告訴她,他永遠不會傷害她,永遠不會讓她流淚。
可他沒有資格。她心裡裝的人,從來不是他。
這兩年,他一直陪著她。她慢慢變好了,臉上重新有了笑容。他以為,時間終於可以沖淡一切,她終於可以忘記那個人。
可命運再一次捉弄了他。
兩人再次相遇,那場車禍差點要了她的命。
任衡舟坐在車裡,望著不遠處那扇透著暖光的窗戶,眼神漸漸變得深沉而滾燙。
他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她哭的樣子,想起她喝醉時靠在他肩上喃喃自語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像烙鐵,燙在他心上,燒出一個又一個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每一個沒有她的日子,都像一輩子那麼長。他把自己埋在工作和尋找裡,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會被思念吞沒。
他等得太久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退縮了。
葉瑾初本就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應該屬於他。不,她本該屬於他。從七歲那年葉阿姨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緊緊連在了一起。這是天意,是註定,誰也不能更改。
他要她。完完整整地要她。誰都不能搶走。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只有那扇窗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向他伸出手的溫柔身影。
“瑾兒,你是我的。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
轉眼就到了席南星出院的日子。
助理衛然一大早就到了醫院,手腳麻利地把東西收拾得妥妥當當,又跑前跑後辦完了出院手續。萬事俱備,只等席大總裁起身走人。
可這位席大總裁,偏偏不走。
換上便服後,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就開始坐不住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走廊張望;望完一圈又折回來坐下,沒坐多久又起身。反覆折騰,活像屁股底下長了釘子。
衛然跟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他跟了席總這麼多年,一向高冷疏離、生人勿近的席南星,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這架勢,分明是在……等甚麼人?
終於,衛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席總,您這是怎麼了?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席南星頭都沒抬,簡短地回了句:“沒事,你先去車裡等我。”
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衛然不敢多問,拎起收拾好的東西轉身就走,出門時還順手帶上了門。
門一關,席南星立刻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他盯著螢幕,指尖在通訊錄上滑來滑去,心裡像有隻貓在撓。
她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天出院?*
說好了來,不會忘了吧?
還是說……她根本不想來?
越想越煩,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站起來又走了一圈。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又縮了回來。
不行,不能打電話。打了顯得我多在意似的。
可萬一她真的忘了呢?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重新坐回床上,沒兩秒又彈起來。
就在他糾結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清脆的叩門聲響了起來。
席南星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鑽進被窩,閉緊眼睛,假裝睡得很香。
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門外的人敲了幾下沒人應,稍作遲疑後還是推門進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慢慢走到病床前停下。席南星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拼命穩住呼吸,眼皮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片刻之後,那人似乎看出了甚麼——席南星不斷往被子裡蜷縮的雙腳,還有那抖個不停的睫毛,全都暴露了他的“精湛”演技。
一聲輕笑,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席南星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南之尹那張討人厭的臉——只見他雙手隨意地插進褲兜裡,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就這麼大剌剌地站在自己的床邊。
席南星心裡那點期待瞬間碎了一地,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他一骨碌坐起來,沒好氣地衝他嚷嚷:“怎麼是你?你來幹嘛?”
南之尹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哥,你在等誰啊?”
“關你甚麼事!”席南星翻了個白眼,翻身下床,狠狠瞪了他一眼。
南之尹也不惱,聳聳肩如實回答:“其實我也不想來,我只是奉爸爸的命,來接你回家的。”
席南星正要開口說甚麼,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新訊息傳入。
他拿起手機,垂眸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隨即,他迅速站起身來,腳步匆匆地朝房門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扭頭瞥見南之尹仍然傻乎乎地杵在原地不動彈。
“不是接我嗎?”席南星挑了挑眉,語氣淡淡,眼底卻藏著一絲不耐煩,“怎麼還不走?”
話音剛落,他隨手將一個小包往身後一甩——那包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砸進南之尹懷裡。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拉開門,長腿一邁,揚長而去。
背影都透著一股“懶得理你”的傲氣。
南之尹低頭看了看懷裡被硬塞過來的小包,又抬眼望了望那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修長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幼稚。
堂灘貺集團總裁,二十六歲的人了,還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他笑著嘆了口氣,拎起包,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得知帝瑾兒需要封水雲的簽名,蘇蔓聽完來龍去脈,二話不說,一拍胸口:“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那架勢,豪氣得像要去打仗。
果然沒過幾天,蘇蔓就把簽名搞來了。
“你怎麼弄到的?這麼快?”帝瑾兒接過那張簽名紙,眼睛瞪得溜圓,又驚又喜。
蘇蔓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這有甚麼難的?這種富太太,來來去去就那幾個固定的消費場所。想拿個簽名,還不是順手的事?”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帝瑾兒一拍腦門,懊惱自己怎麼沒想到。
可高興勁兒還沒過,一盆冷水就澆了下來。
簽名被送到專門的鑑定機構,與合同上的筆跡進行比對。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由於時間久遠,加上個人書寫習慣的變化,字跡很容易發生改變。況且如果有人刻意模仿,也不是沒可能。所以,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封水雲本人的簽名。
帝瑾兒握著那份鑑定報告,眉頭擰成了結。
好不容易挖出來的線索,就這麼斷了?
她心裡像是堵了塊石頭,又悶又沉,煩躁得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