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剛好在附近
馬路斜對面,一輛黑色的車靜靜停在陰影裡。
任衡舟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穿過夜色,冷冷地注視著那四個人。帝瑾兒正站在他們中間,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似乎在解釋著甚麼。她身邊站著三個男人——不,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南之尹。席南星。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等下你們要去哪裡?”南之尹轉向席南星,“哥,直接回家還是……”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唐青青已經微笑著開口:“我剛回京川,還不知道有甚麼好玩的呢。”她偏過頭,目光柔柔地落在席南星臉上,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期待,“南星有甚麼推薦的嗎?”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她抬手輕輕攏到耳後,姿態優雅而自然。
南之尹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身旁的席南星,卻發現席南星的目光早已飄到了別處。
帝瑾兒正在不遠處接電話,側著臉,神情淡淡的。而席南星的眼神,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一刻也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那目光裡藏著太多東西——專注、複雜,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情緒。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那一個人的存在。
“南星?”唐青青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幾分試探,“京川這邊你有甚麼好吃的地方推薦嗎?”
席南星沒有回應。他似乎完全沒有聽見。
唐青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尷尬。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的眼睛,從頭到尾都只看著那個女人。
“唐小姐問我也可以。”南之尹適時接過話茬,語氣溫和而自然,“我比哥在京川待的時間長,吃的玩的,多少知道一些。”
唐青青轉過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掛上笑容:“這樣啊,那南總——”
“唐小姐。”南之尹笑著打斷她,眉眼間透著幾分隨和,“你太客氣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你和哥是校友,怎麼論都合適,老喊‘總’怪生分的。”
唐青青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語氣也輕快起來:“那你也別老喊我‘唐小姐’啦,跟大家一樣,叫我青青就好。”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融洽。
就在這時,帝瑾兒結束通話電話,朝這邊走來。
席南星的目光終於動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迎上前兩步,等帝瑾兒走近,臉上已經換上那副溫和的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有點餓了……要不,等下一起吃飯吧?”
“好哇好哇!”唐青青幾乎是跳起來歡呼的,眼睛亮得誇張,“我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啦!”
南之尹轉頭看向帝瑾兒,目光溫柔,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瑾兒,一會兒一起去吃飯吧?”
帝瑾兒微微一怔,隨即眉頭輕輕皺起,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
“吃飯啊……”她頓了頓,“我可能去不了呢,不好意思啊。”
她滿臉歉意地看向南之尹:“之尹,謝謝你請我來看脫口秀,我今天真的很開心。你們去吃吧,不用管我啦。”
南之尹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依舊溫聲道:“這樣啊……那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煩你啦。”帝瑾兒連連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學長等下會來接我,我就在這裡等他就好。”
“沒事。”南之尹堅持道,“那我等你走了再走。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在外面總歸不安全。”
話音剛落,一道車燈的光束掃過四人。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面前,車門開啟,任衡舟從駕駛座下來。
“瑾兒。”
任衡舟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輕聲叫道。
帝瑾兒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去,語氣裡滿是驚訝:“學長?你怎麼這麼快?”
剛才她說學長來接,不過是個藉口,想早點脫身而已。沒想到任衡舟竟然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任衡舟看著她,目光柔和如水:“我剛好在附近。”
又是你!上次送花,這次直接來接人,還剛好在附近?大晚上來獻殷勤,騙鬼呢?
席南星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心裡冷笑一聲。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任衡舟身上,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帝瑾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只好轉身對三人道別:“那各位,我就先回去啦。”
她說話時,目光不自覺地在席南星臉上停了一瞬。
可他的眼神,似乎落在自己身後——落在那輛車上,落在車旁的那個男人身上。
那目光太沉,沉得她心裡微微一顫。
帝瑾兒沒再多說,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透過車窗,看見席南星站在原地的身影。夜色裡,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筆直的站姿,莫名透著幾分僵硬的冷意。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鋪在地上,像一株被遺棄在荒野的樹。
車子緩緩啟動,很快融入了夜色。
望著那輛絕塵而去的汽車,席南星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逐漸消失的尾燈,後槽牙咬得緊緊的,下頜線繃成一條冷硬的弧線。夜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像是要把那輛車盯出一個洞來。
他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指甲陷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可這點痛,根本壓不住胸口那團翻湧的火。
南之尹站在一旁,看著席南星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最後只是默默地移開目光,望向車子消失的方向。
瑾兒…… 的學長,可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止。*
他想起剛才任衡舟下車時的樣子——西裝筆挺,步履從容,目光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帝瑾兒身上。那種篤定的、志在必得的氣勢,讓他心裡莫名有些發慌。
唐青青站在一旁,目光在席南星和南之尹臉上來回遊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個人……”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目光還追著車子消失的方向,“難道是任衡舟?”
“怎麼,你認識他?”南之尹好奇地看向她。
唐青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也不算認識。”她緩緩說道,“只是在留學圈裡聽說過。在華爾街搞金融的,據說很厲害。我曾經偶然見過他一次……”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席南星,“感覺好像就是他。”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又看了看席南星陰沉的臉色,心裡忽然明白了甚麼。
原來如此。
難怪他剛才一直魂不守舍的。
南之尹聽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還沒等他開口,席南星忽然說道:“我先回去了。”
話音落下,他頭也不回地丟下兩人,徑直朝地下停車場走去。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腳步卻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身後有甚麼東西在追他。
半個小時後,帝瑾兒家。
帝瑾兒進門換上拖鞋,轉身看向站在門外的任衡舟,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學長,真的太麻煩你了,還讓你專門跑一趟。”她側身讓開門口,“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行。”
“沒事,瑾兒你太客氣了。”任衡舟微笑著走進來,語氣溫和,“剛好順路。”
帝瑾兒笑了笑,從他手裡接過那袋刺身,放到餐桌上,然後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水遞給他:“家裡只有礦泉水了,學長別嫌棄。”
“怎麼會。”任衡舟接過水,禮貌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像尋常客人那樣落座。他饒有興致地在房間裡慢慢轉悠起來,目光緩緩掃過客廳的每一處角落——沙發、茶几、書架、牆上隨意掛著的裝飾畫,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對每一處細節都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量。
這房子……是誰幫她安排的?還是她自己選的?
不管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一個人住。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帝瑾兒則低頭開啟袋子,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取出一個裝飾精美的刺身擺盤。擺盤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色彩搭配和諧——橙紅色的三文魚、乳白色的真鯛,錯落有致地鋪在碎冰上,每一片都薄如蟬翼,晶瑩剔透,在燈光下泛著新鮮的光澤。旁邊還配了幾片紫蘇葉和幾朵可食用花,整個擺盤像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帝瑾兒將擺盤輕輕放在桌上,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裡面是特製的蘸料。她將蘸料放在刺身旁邊,那畫面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學長,你吃飯沒?”她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東西,一邊隨口問道,“沒吃的話,我等下煮麵,你要不要一起吃點兒?”
她其實從下班到現在還粒米未進,肚子早就開始咕咕叫了。
任衡舟聽到帝瑾兒的話,心中微微一動,趕忙道:“你還沒吃飯啊?是我考慮不周到了。”他頓了頓,“要不我們出去吃吧,別麻煩了。”
“沒事沒事。”帝瑾兒連連擺手,笑著道,“我煮個面吃就行,一點都不麻煩。”她歪頭看向他,“所以,學長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也吃點兒?”
“好呀。”任衡舟幾乎沒有猶豫,“正好我也還沒吃飯呢。”
其實,他來之前已經吃過了。晚上有個飯局,這些刺身就是飯局結束後特意打包帶過來的。但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不過我也只會煮泡麵,你不要嫌棄才好。”帝瑾兒一邊說著,一邊將鍋放到爐灶上,熟練地開啟火。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帶著幾分自嘲的可愛。
不一會兒,鍋裡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帝瑾兒將泡麵放入鍋中,接著加入各種調料包,又順手從冰箱裡翻出幾棵青菜、一顆番茄和一個雞蛋。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麵就出鍋了。翠綠的青菜漂在湯麵上,兩片西紅柿切片紅得鮮亮,正中央臥著一個圓潤的荷包蛋,蛋白包裹著微微流動的蛋黃,看起來竟有幾分誘人。
任衡舟幫忙將兩碗麵端到餐桌上。
帝瑾兒看著自己的“作品”,眼中帶著幾分小得意,微笑著對任衡舟說:“來,嚐嚐。”
任衡舟低頭,目光落在那碗麵上。
熱氣氤氳中,他的思緒忽然被拉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