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公開處刑
席南星見狀，嘴角微微上揚，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想到我的行程，帝小姐這麼清楚。專門調查的？”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掠，聲音裡帶了幾分玩味，“怎麼，還想回來當我的助理？”
這話說得隨意，卻偏偏透出那麼一點曖昧的意味，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帝瑾兒聞言，臉頰一熱，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想得美！我才沒那麼清閒，調查你……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啊。”話一出口，又覺得這反應太急了些，像是在掩飾甚麼。她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別處。
席南星沒再說甚麼，只是搖了搖頭，笑著走向冰箱。
“喝甚麼？”他背對著她，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帶著幾分熟稔的隨意，“老樣子？”他拉開冰箱門，裡面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透明的密封瓶——琥珀色的液體，隱約能看見沉在底部的百香果籽和檸檬片。那是他以前常給她做的檸檬百香果蜂蜜茶。
帝瑾兒的目光被那瓶飲料勾住，一時忘了回答。等她回過神來，席南星已經取出瓶子，轉身看向她。
燈光下，她才注意到他身上穿著睡衣，臉色也不太對——比記憶中蒼白了些，眼下泛著淡淡的青灰。
“我下午不太舒服。”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其實何止是下午。最近集團會議連軸轉，他病了好幾天，只是一直強撐著。
今天實在熬不住了，吃了藥剛躺下，就聽見樓下窸窸窣窣的動靜。
起初以為是進了賊，他屏息從臥室出來，順著聲音走到樓梯口，然後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自言自語——
“狗男人，果然長得帥的沒一個好東西……”那一刻，他靠在牆邊，竟忍不住笑了。賊倒是沒抓著，抓著一隻自己送上門的小貓。
“生病不去醫院，在家硬扛，”帝瑾兒抱起手臂，臉上掛著一抹戲謔的笑，
“席總還真是鋼筋鐵骨啊——鐵打的都沒您能扛。”話一出口，她心裡那點酸溜溜的情緒總算找到了出口。
席南星看了她一眼，面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是嗎？”不鹹不淡的兩個字，讓人摸不透他在想甚麼。
帝瑾兒被他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激得有些來氣，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嘲諷：“看來席總這女朋友也不怎麼樣嘛，生病了都不來陪你。”
“女朋友”三個字落在空氣裡，席南星原本低頭擺弄著手中的瓶子，聞言忽然抬眸，目光直直落進她眼裡。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看見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自在——眉眼微微耷著，嘴角抿著，分明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他唇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似笑非笑，帶著點洞穿一切的篤定。
“怎麼，”他慢悠悠開口，聲音裡藏著幾分玩味，“帝小姐吃醋了？”
帝瑾兒臉色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是本能地反駁：“你想多了！我吃甚麼醋？我才沒有吃醋！”
話趕話地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多生硬，簡直像是欲蓋彌彰。心裡頓時懊惱起來——剛才那話確實說得急了點，酸味都快溢位螢幕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試圖往回找補：“我真的只是……作為一個老——老同事，禮貌性地、社交範圍內關心你一下而已。你千萬別想太多啊！”
說完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我只是覺得，你要是真有了新歡，就不用總是過來騷擾我了，畢竟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得注意分寸不是？”
帝瑾兒一字一句地說完，每個字似乎都在咬牙切齒。她說完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別處，不敢看他。
席南星聽完她這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非但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生氣，嘴角反而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將手裡的杯子輕輕放在她面前，然後在對面坐下來，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臉上。
“哦？”他拖著尾音，慢條斯理地開口，“是嗎？那你今晚專程跑一趟——不會是來看我女朋友的吧？”
帝瑾兒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當場戳破了甚麼心事。
“我……我……”她聲音結巴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調整好表情，努力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昨晚不小心把鞋忘在你這裡了嘛！然後我就順手把你的……你女朋友的拖鞋穿走了。我怕她回來找不到拖鞋會生氣，所以趕緊給你送過來了。”一口氣說完，她暗自鬆了口氣——這理由，應該說得過去吧？
席南星看著她這副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玩味的懷疑：“是嗎？就只是這樣？”
“當然！”帝瑾兒斬釘截鐵地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一個盒子，遞到他面前，“好啦，我把鞋給你帶回來了。現在，我的鞋呢？”
席南星接過盒子，慢悠悠開啟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可是，”他合上蓋子，語氣認真得有些過分，
“你已經穿過這雙拖鞋了啊。”帝瑾兒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他要說甚麼，就聽他繼續道：“而且這雙是我特意買給我女朋友的新鞋。你穿了我買給女朋友的鞋——”
他頓了頓，唇邊漾開一抹得理不饒人的笑，“難道不應該還我一雙新的嗎？帝小姐家大業大，應該不缺一雙拖鞋的錢吧！”
“席南星你——”帝瑾兒剛喝進去的一口水還沒來得及嚥下，聞言差點噴出來。她慌忙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水吞回去，卻被嗆得眼眶都紅了。
“砰”的一聲，她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得寸進尺的男人。
“好，我買！”她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省得你說我欠你的！”
說完，她氣鼓鼓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她理都不理，轉身就朝門口走。鞋子踩在地板上，噔噔噔，每一步都帶著怒氣。
眼看她的手已經碰到門把手——
“那，明晚不見不散哦。”身後傳來席南星不緊不慢的聲音。
帝瑾兒的手頓住。
“對了，”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藏著笑意，“還有你今晚私闖民宅的事。作為賠禮道歉，你是不是該給我買兩雙鞋？哦，記得買同款的，男女各一雙。”
帝瑾兒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下一秒，她猛地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
“怎麼，”席南星慢悠悠地接過話，眼底漾開一抹玩味的笑，“帝小姐不會是吃醋了吧？如果你真的吃醋的話……”
“兩雙就兩雙！”她咬牙切齒地打斷他，“我又不是買不起！”
話音未落，她頭一甩，再次轉身朝門口走去。一步，兩步，三步——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住了。
席南星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背影。
只見帝瑾兒在原地站了兩秒，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轉過身，噔噔噔又快步走回屋內。她徑直走到席南星面前，二話不說，一把從他手裡奪過那個鞋盒。
“那麼，”她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看著他，“這一雙應該是我的！”說完，她把鞋盒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戰利品，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寫滿了“我看你還能怎樣”的得意。然後轉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席南星站在原地，看著她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緩緩彎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明晚老時間，”他對著空蕩蕩的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前面的人聽見，“我等你哦。”
回應他的只有遠處傳來的一聲重重的摔門聲。
他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回茶几旁。目光落在那隻杯子上——帝瑾兒喝了一半的水還留在那裡，杯沿印著一道淺淺的口紅印。他端起杯子，若無其事地送到唇邊，仰頭喝了一口。
蜂蜜檸檬百香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細細品了品，微微蹙眉，自言自語道：“嗯，蜂蜜加少了……好像不夠甜。”
回到家後，帝瑾兒把鞋盒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陷進軟墊裡，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夜色濃稠，她的思緒卻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她猛地坐起來，抱著抱枕，開始覆盤今晚的一切——
怎麼就答應他買鞋了？還兩雙？憑甚麼啊？她私闖民宅？那不是因為他把她的鞋藏起來了？不對不對，重點是——前任給現任買情侶拖鞋？她瞪大眼睛，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到了。這要是傳出去，她帝瑾兒的臉往哪兒擱？
“士可殺，不可辱。”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給自己聽。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絕對。不買！
第二天，帝瑾兒帶著一肚子氣去上班。她坐在工位上，越想越覺得自己最近大概是瘋了——做的每一件事都那麼不正常，簡直像被甚麼不乾淨的東西附了體。
上午是部門會議。她抱著筆記本走進會議室，發現十幾個人已經團團圍坐。讓她沒想到的是，席南星作為集團總裁，居然也來旁聽了。他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西裝筆挺，表情淡漠，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帝瑾兒腳下一頓，目光飛速掃過會場——然後若無其事地繞到大長桌的另一側，找了個離他最遠的角落坐下。全程目不斜視，絕不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會議進行到一半，同事講完了新一季度廣告投放的幾個板塊。南之尹作為部門負責人，正要點評，目光不經意掃過帝瑾兒——只見她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表情變幻莫測，似乎在醞釀甚麼高見。
實際上，她此刻的內心正在上演一部狗血劇：席南星那雙可惡的手，端著那杯蜂蜜檸檬茶，嘴角掛著欠揍的笑；她奪回鞋盒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還有那句“明晚老時間”……像魔咒一樣在腦海裡迴圈播放。
她轉著筆，筆帽在指尖轉了兩圈，“啪嗒”掉在桌上。她彎腰去撿，餘光掃到長桌另一端的黑色西裝——那人正低頭看文件，側臉線條冷峻，完全不受干擾。
裝甚麼正經！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直起身，卻不小心碰翻了手邊的水杯。
“啊——”水杯倒了，水漫過桌面，浸溼了筆記本的邊角。帝瑾兒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去擦，周圍同事紛紛側目。
南之尹遞過來一包紙巾，無奈地笑了笑：“瑾兒，你今天是不是沒睡醒？”
“沒……沒有。”她乾笑著接過紙巾，把溼漉漉的桌面擦乾淨。重新坐好後，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專注，專注，不能再走神了。
然後她聽見一個同事說：“……所以對於這個新平臺，我建議採取保守策略，先投5萬試試水。”
帝瑾兒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五萬塊，買鞋的話，能買多少雙？一雙好點的拖鞋按照兩百塊算，五萬也能買……兩百五十雙！
嗯？二百五？這個詞很適合席南星。
席南星那個無賴，居然讓她買兩雙？兩雙要四百塊，切，她又不是買不起！可她憑甚麼給他買？他又不是她甚麼人……
“瑾兒？”南之尹的聲音再次響起。
“啊？”帝瑾兒猛地抬頭，發現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你是有甚麼不同的想法嗎？”南之尹問。
“嗯，”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嘴裡脫口而出，“不買。”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嗯？”南之尹一臉莫名其妙，眉頭微微皺起。
下一秒，周圍的同事終於反應過來，頓時鬨堂大笑。
“瑾兒，甚麼不買啊？”
“這是廣告方案，不是雙十一購物車啊！”
“瑾兒不會是餓了吧？腦子裡全是吃的？”一位同事笑著調侃。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帝瑾兒的臉騰地紅了，一直燒到耳朵根。她垂下眼，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面前的筆記本里。餘光卻不自覺地往長桌另一端飄去——席南星正端著咖啡杯，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甚麼。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簡直比昨晚還討厭。
笑甚麼笑！
她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面上卻只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哦哦，不，不，不——”她終於回過神來，求生欲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我的意思是，剛講的這幾個平臺的投放策略，的確可以嘗試。”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但是對於新開拓的那個平臺，我建議第一次投入的金額不要太大。畢竟有風險，而且我從幾個競品那邊拿到了一些資料……”
她硬著頭皮往下講，心裡卻暗暗叫苦。太丟人了！簡直太丟人了！她帝瑾兒工作這麼多年，甚麼時候在重要會議上走神過？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
她的餘光不自覺地往某個方向飄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
還好，她提前做了背書，業務能力也足夠抗打。越講越順，越講越穩，到最後，竟真把剛才那場尷尬圓了過去。
當她講完最後一個字，會議室裡有不少人發出讚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