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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陌路笑顏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140 章陌路笑顏

“席總?席總?您在聽嗎?”手機那端遲遲沒等到回應,忍不住又喚了一聲,語氣裡已帶上了明顯的焦急。

可席南星恍若未聞,目光仍牢牢鎖在茶水間的方向,像被甚麼東西釘住了。

助理衛然敏銳地察覺到異樣,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茶水間裡,一個長髮披肩的陌生面孔正和南之尹站在一起,不知在說些甚麼。

那人他從未見過,可席南星的反應……衛然壓下心頭疑惑,輕聲提醒:“席總,電話還沒掛。”

這一聲將席南星從恍惚中拉了回來。他如夢初醒般“嗯”了一聲,對著手機簡短地說了句“晚點回你”,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原地,遠遠望著那道身影,看著她跟在南之尹身後走進辦公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她,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以甚麼身份叫她?她現在是帝瑾兒,不是葉瑾初。她對他的態度,那晚在休息室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可他心裡那簇火,卻怎麼也熄不滅。她來了。她就在他的公司裡。她離他只有幾十步的距離。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讓他的心跳又重又快,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席南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回到辦公室,席南星轉身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閉了閉眼。腦海裡卻全是她的樣子——側臉、長髮、笑意、微微彎起的唇角。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昨天,又遙遠得像上輩子。

他睜開眼,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她回來了。不,她來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從自己眼前消失。只是,他該怎麼靠近她?他想到她身邊那個礙眼的南之尹,眼底又沉了幾分。不管了。她來了就好,只要待在自己身旁,怎麼都好。

他在椅子上坐下,卻怎麼都坐不安穩。腦海裡像放電影似的,一遍遍回放著剛才那一幕——她站在南之尹面前,微微偏著頭,唇角彎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對他笑的,可偏偏像根刺,紮在心口上,拔不出來。

“席總,我可以進來嗎?”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衛然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平板,開始例行彙報:“席總,今天上午的會議已經結束,接下來沒有其他安排。中午您和秦總有個午餐,下午兩點還有……”

“午餐幫我取消。”席南星忽然開口打斷。

衛然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又聽見他說:“還有,炔賀來一趟我辦公室。”

“……是。”衛然迅速應下。

HR離開後,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席南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處,神情若有所思。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暈,卻驅不散眉宇間那團沉沉的思緒。

帝瑾兒的身影,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一遍遍在腦海中浮現。

他忽然想起宴會那晚,她看他的眼神——疏離、冷淡,像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冰。可今天,她卻對著南之尹笑得那樣燦爛。

席南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眸色漸深。

“她來這裡,要幹甚麼?”他喃喃自語,“前些天還裝作不認識我,現在又跑到公司來……難道是新的任務?還是故意的?故意製造機會,想要接近我?”

下一秒,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管她甚麼目的呢。他正發愁怎麼靠近她,她倒自己送上門來了。只要她在他視線範圍內,只要她還在這個公司裡,那就夠了。

南之尹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席南星的辦公室在另一個方向,中間只隔著一個茶水間。而帝瑾兒的工位,就在南之尹辦公室外面的公共區域。

也就是說,她每天都在那裡。

一上午的時間,席南星已經往茶水間跑了不下五趟。

第一次是去接水,第二次是去倒水,第三次是去站著發呆,第四次是去確認咖啡豆是不是受潮了,第五次……

他自己都快編不出理由了。

助理衛然看在眼裡,心裡直犯嘀咕。

席總的辦公室裡,咖啡機、飲水機、茶具、各式飲品一應俱全,要甚麼有甚麼,他這一上午往茶水間跑甚麼?

起初,衛然以為是辦公室的飲水機出了故障,還貼心地打電話讓人過來檢修了一番。結果維修人員把機器裡裡外外檢查了個遍,最後一臉茫然地告訴他:一切完好,沒問題啊。

衛然更茫然了。

而帝瑾兒這邊,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正埋頭整理入職資料,餘光裡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晃。抬頭一看——走廊盡頭,一個修長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往茶水間走。

黑色西裝,身形如松,步伐從容。

是席南星。

她又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文件。

沒過多久,餘光裡又有甚麼東西晃了一下。她抬眸——那人又從茶水間往回走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路過她的工位前方時,腳步似乎頓了一頓,卻又像只是她的錯覺。

帝瑾兒眉頭微微蹙起。

十分鐘後。

那人又出現了。這次手裡沒拿東西,步履閒散,像是在散步。他走過她的工位前方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與她抬起的視線撞個正著。

帝瑾兒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臉上帶著一種“我只是路過”的坦蕩表情,繼續往前走。

帝瑾兒:“……”

她盯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兩年前的他,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像盛了一汪清泉。

如今呢?那張臉依舊好看——眉骨高聳,鼻樑挺秀,線條冷峻如刀削。只是氣質沉了許多,也冷了許多,像一把被歲月磨去鋒芒、卻愈發鋒利的劍。

他還是很好看,好看到讓人心口發緊。

帝瑾兒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筆。她咬了咬唇,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帝瑾兒,你清醒一點。他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你都忘了?那些調查資料、那些偷拍的照片、那些從頭到尾的欺騙——你都忘了?

不能因為一張臉就心軟。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重新低下頭,目光釘在文件上。

可那頁紙,她盯了好一會兒,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轉眼到了午飯時間。

南之尹帶著帝瑾兒往電梯口走,準備去樓下的員工餐廳用餐。兩人並肩而行,南之尹正說著甚麼,帝瑾兒微微側頭聽著,唇角噙著一抹禮貌的笑意。

電梯門還關著,兩人停下腳步等待。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兩人身旁,然後若無其事地、自然而然地——

站進了兩人中間。

帝瑾兒下意識側頭,正對上那張熟悉的側臉。

席南星。

他目視前方,表情淡然,彷彿只是碰巧路過、碰巧等同一部電梯而已。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南之尹正要開口,席南星故作驚訝地挑起眉:“哇,好巧啊!你們也下去?”

南之尹明顯愣了一下。

這麼多年,席南星甚麼時候主動跟他打過招呼?兩人雖然在同一家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但關係也就止步於工作層面的必要交集。工作之外,席南星向來把他當空氣——迎面遇見了就當沒看見,開會時能少說一句絕不多說半句。

今天這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禮貌地扯出一個笑:“嗯,去吃午飯。哥呢?”

席南星的目光早已不動聲色地滑向旁邊的人。他就這麼看著她,嘴角慢慢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部門新來的啊?不介紹一下?”

帝瑾兒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呵呵,明知故問。

可面上,她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語氣清淡得像白開水:“帝瑾兒。”

話音剛落,電梯門“叮”一聲開啟了。

南之尹側身讓了讓,和帝瑾兒對視一眼,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然而席南星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南之尹按下開門鍵,疑惑地看向他:“哥,你不進來嗎?”

席南星這才像剛回過神來似的,“哦”了一聲,一邊往裡走一邊說:“我還沒想好吃甚麼呢——你們去吃甚麼?”

說著,他大步跨進電梯,自然而然地、不偏不倚地,擠進了南之尹和帝瑾兒中間。

電梯空間本就不大,這一擠,他的手臂似有若無地蹭過帝瑾兒的肩側。

帝瑾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那點若有若無的距離,目光平視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彷彿旁邊站著的只是一團空氣。

席南星餘光掃過,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南之尹並未察覺帝瑾兒的反應,只當她是預設了自己的安排,便繼續熱絡地提議:“我知道附近有家湘菜館不錯,味道正宗,環境也安靜,要不去那兒?”

話音未落,席南星便接過了話頭,語氣輕快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句:“可以啊,我沒問題。”

——誰問你了?

帝瑾兒在心裡又翻了個白眼。

十分鐘後,三人落座於一家裝修雅緻的湘菜館。

服務員遞上選單,席南星接過來,目光掃了一眼,便開始了點單:“紅燒豬蹄,要辣一些的;剁椒魚頭、剁椒皮蛋、一份小炒肉、紅糖餈粑……”

他報菜名的語速快得像是背熟了八百遍。南之尹聽著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哥,”他忍不住打斷,“你不是不愛吃辣嗎?”更何況,三個人點這麼多,未免太誇張了些。

席南星抬眼看他,神色坦蕩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誰說的?這裡的紅燒豬蹄最好吃了,要辣一點才夠味。”

說完,他把選單遞還給服務員,又補了一句:“你們看看還有甚麼想點的嗎?”

南之尹接過選單,自然地轉向身旁的人:“瑾兒,你有其他想吃的嗎?”

帝瑾兒沒應聲。

她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茶杯,目光像是落進了某個看不見的深處。

——紅燒豬蹄要辣一些、剁椒魚頭、小炒肉……都是她愛吃的。

他還記得。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有次她拉著他去一家小店,點了一桌子辣菜,看著他被辣得滿頭大汗還要逞強說“好吃”,笑得直不起腰。那時她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很多很多。

可現在……

“瑾兒?”南之尹又喚了一聲。

帝瑾兒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扯出一個淺淡的笑:“不用了,這些就夠。”

她沒敢看對面的人。可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一團看不見的火,灼得她有些不自在。

“那再加個蝦仁湯吧,”南之尹想了想,又補充道,“他們家的蝦仁湯不錯,清淡,適合女孩子喝。”

服務員記下選單,轉身離開。等菜的間隙,南之尹很自然地挑起話題,語氣裡帶著幾分老朋友敘舊的熟稔:“聽說這幾年你去國外讀書了?回來還習慣嗎?”

“還好吧,”帝瑾兒嘴角微揚,笑意淡淡的,“就是沒有我們大中華的美食誘人。”

“那就多吃點。”

話音未落,一雙筷子已經伸了過來。

席南星夾起一塊肉,小心翼翼地放進帝瑾兒面前的盤子裡。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聲音也放得很輕:“多吃點。”

帝瑾兒低頭看著盤子裡那塊肉,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她沒有看他,只是轉過頭,對旁邊站著的服務員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麻煩幫我換個盤子。”

服務員微微一怔,隨即連忙應聲,利落地撤走那隻盤子,換了個乾淨的上來。

整個過程,席南星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沒甚麼變化,只是那雙眼睛,像是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有甚麼情緒飛快地掠過,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南之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當年的事,他雖然不能說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多多少少也聽說過一些。席南星和帝瑾兒之間的恩恩怨怨,究竟因何而起,又為何鬧到今天這一步,他並不完全清楚。但有一點他能確定——這兩人之間的誤會,恐怕比表面看起來的,要深得多。

當年帝瑾兒突然消失後,席南星就像變了一個人。那段時間,南之尹沒少聽說他的訊息——整日酗酒,借酒消愁,把自己關起來誰也不見。那個向來意氣風發、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所以今天看到席南星吃癟的模樣,南之尹心裡竟生出一絲微妙的……好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原來你也有今天。

他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笑意,連忙站起身來,試圖緩和這略顯僵持的氣氛。他拿起湯勺,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蝦仁湯,輕輕放到帝瑾兒面前,語氣溫和:“這個湯不錯,你嚐嚐。”

話音剛落,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

席南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端起那碗湯,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仰頭一飲而盡。

湯還有些燙,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可他完全顧不上品嚐,放下碗的動作卻故作鎮定,彷彿剛才只是渴了想喝口水。

帝瑾兒看著那隻空碗,愣了一瞬,隨即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笑,倒像是某種瞭然。

她側過身,對南之尹說:“之尹,那個排骨湯看著也不錯,幫我盛一碗嚐嚐吧。”她的聲音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撒嬌意味。

南之尹怔了一下,隨即笑著應道:“好。”他拿起湯勺,盛了一碗排骨湯,輕輕放在帝瑾兒面前。

帝瑾兒雙手捧起碗,低頭抿了一口,眼睛微微彎起,像只饜足的貓:“嗯,真的好喝。”

從頭到尾,她沒看席南星一眼。

席南星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指節慢慢收緊。

他忽然覺得,那碗湯燙的,不是喉嚨,是胸口。

“你們先吃,”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下午還有個會,先走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帝瑾兒,轉身朝門外走去。那一眼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可帝瑾兒看見了——他眼底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席南星快步走出餐廳,直到離那扇門足夠遠,才停下腳步。出了門,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試圖讓胸腔裡那團亂麻平息下來。可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剛才的樣子——她低頭喝湯時睫毛輕顫的模樣,她對著南之尹笑時彎起的眼角,她叫那聲“之尹”時軟糯的尾音。每一樣,都像針,細細密密地紮在心上。

他睜開眼,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執拗。

“席南星啊席南星,”他喃喃自語,“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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