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以愛為名
可就在他準備再說甚麼的時候,葉瑾初忽然表情一變——
一個響亮的飽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呃。”
空氣安靜了一秒。
葉瑾初臉“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她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像只偷吃被抓的倉鼠。
帝昭珩愣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實實在在地從胸腔裡溢位來,眉眼間全是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看來是真的吃飽了。”他說。
葉瑾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抓起包就往門口溜:“那個……沒甚麼事我就先走啦!”
腳步快得像只偷吃的小貓,落荒而逃。
帝昭珩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搖了搖頭,卻沒攔她。他抬手招來服務員,指了指桌上那幾個見底的碟子:
“剛才這幾樣,照原樣再打包一份。”
他知道她愛吃,更知道她這一走,下回再見又不知是甚麼時候。
服務員應聲退下。帝昭珩拿起手機,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幫我查幾件事,”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今天所有關於席南星的熱搜源頭,傳播路徑,背後推手。越快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樓下。
葉瑾初小小的身影正快步走向路邊,腳步匆忙,但脊背挺得很直。
帝昭珩的目光追著她,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這丫頭,”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甚麼時候才能學會不逞強呢。”
同一時間,城東的錄音棚裡。
簡時光剛錄完一段副歌,摘下耳機休息。助理把手機遞過來,他隨手劃開螢幕——
推送一條接一條蹦出來。
標題刺眼,配圖曖昧,評論區更是烏煙瘴氣,辱罵與惡意揣測密密麻麻,幾乎要溢位螢幕。
簡時光臉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甚麼也沒說,起身就往外衝。
“時光!你去哪兒?!還有錄製——”
助理和經紀人在後面急喊,他卻像沒聽見,腳步又急又重,轉眼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門後。
早上的新聞剛炸開時,席南星就嗅到了不對勁。
這不是普通的八卦爆料。對方選在這個節點、用這種方式把他推到公眾面前,絕不只是為了博眼球——更像有人在暗處擦亮第一根火柴,真正的火海還在後頭。
果然,午後第二波攻勢來得更急更猛,博眼球的標題、曖昧模糊的照片,一個接一個,砸向所有社交平臺。
簡時光急瘋了。他一遍遍撥打席南星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始終是冰冷規律的忙音。
他直奔公司大樓,一把推開了席南星辦公室的門。
室內光線柔和安靜。席南星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微低著頭,手中的鋼筆正流暢地劃過紙面,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他側臉沉靜,眉眼專注,那場輿論海嘯,彷彿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你電話怎麼回事?!”簡時光幾步跨到桌前,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發顫,“一直打不通!”
席南星緩緩抬起眼。目光相觸的瞬間,他甚至極淡地彎了一下唇角:“是嗎?”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可能調靜音了,沒注意。”
那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簡時光心臟發緊。
簡時光怔了怔,以為他還沒看見。他往前傾身,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踩在薄冰上:“那你……看到網上的新聞了嗎?就今天下午那些——”
“看到了。”
席南星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迎上簡時光驚愕的目光,唇角那點很淡的笑意甚至沒有散去,反而因為眼底的冷靜而顯得格外清晰。
他頓了頓:“所以呢?”
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卻讓簡時光瞬間啞口無言。
簡時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看了還能這麼穩?!我找了人正在拼命壓熱度,你居然……像沒事人一樣?”
席南星端起手邊的咖啡,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瓷杯落回桌面上時幾乎沒發出聲音。
“對方既然出手,就一定有目的。”他抬眼看向簡時光,“慌,只會自亂陣腳。”
“目的?”簡時光眉頭擰緊,“你覺得他們想幹甚麼?”
“曝光我,大概只是第一步。”席南星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點兩下,“至於後面藏著甚麼——我現在也說不準。但正因如此,才不能急。”
“我怎麼可能不急!”簡時光幾乎要拍桌子,“上次酒店那件事,我花了多少力氣才按下去,現在又被翻出來炒得沸沸揚揚!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可到現在連個水花都沒摸到!”
他抬手抹了把臉,那張一向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罕見的焦躁與不安。
席南星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反而像帶著點無奈的安撫。
“時光,”他說,“如果對方真那麼容易讓你查到,這場戲,反而就沒意思了。”
簡時光的眉頭依然沒有鬆開:“那我們就這麼幹等著?任人宰割?”
席南星站起身,走到簡時光身邊,手掌落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
“冷靜點,我沒事。”他聲音很穩,“第一個新聞爆的是身份——那是事實,對我造不成實質傷害。第二個所謂的‘作風問題’……”他輕笑了一下,“我又不是靠名聲吃飯的人,這種煙霧彈,傷不了根基。”
“可是現在——”
“他們挖不出更多了。”席南星打斷他,目光平靜卻篤定,“我這些年甚麼樣,你最清楚。他們手裡沒牌,才會用這些邊角料虛張聲勢。”
簡時光眉頭依舊緊鎖:“我擔心的不是這些……是酒店那個女孩。萬一對方找到她,威逼利誘她出來‘指證’你,甚至編造一套說辭來訛錢——”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現在這種事,太多了。”
席南星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緊,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緩緩從座椅裡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他的腳步比平時沉了些。目光落向S集團那層熟悉的辦公區——屬於她的那個工位上,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半小時前他下樓買咖啡時,她還在電腦前,此刻卻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他轉過身,望向簡時光:“她不會的。”
這話說得很低,像說給簡時光聽,又像在說服自己。
那是葉瑾初。她或許愛錢,或許莽撞,但絕不會把刀子往他心口上扎。他太清楚她骨子裡那點近乎固執的底線。
簡時光在辦公室裡勸了又勸,終究沒能說動他。
門合上的聲響落下後,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
席南星又一次走到窗邊。
那個位置,依然空著。
他眉頭蹙了起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細小的藤蔓,從心底悄悄往上爬。
他快步走回桌前,拿起手機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冰冷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微信也沒回。
席南星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關機?*
*她從來不會……*
“琳達,叫葉瑾初來我辦公室。”席南星按下內線,聲音比平時急了幾分。
“葉助理嗎?她下午請病假了。”琳達的回答從聽筒裡清晰傳來。
“病假?”席南星的眉心驟然鎖緊,“……知道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那股從早上就盤旋不散的不安終於漫過了警戒線。早上她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請病假?是因為……看到了那些新聞嗎?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最近這一連串的事,樁樁件件都透著蹊蹺。從那些匿名寄到他國外的照片和財務報表開始,到他決定回國、入職HL時被偷拍、再轉至S集團……每件事背後都像有根看不見的線,隱隱約約地,全都纏在他身上。
當初促使他回國的,正是那封夾著母親車禍現場照片和HL異常賬目截圖的匿名信。可回國後他才發現,寄信人似乎並不只想讓他“知道真相”那麼簡單。
回國後,他花了很大力氣,才順著當年的蛛絲馬跡找到母親生前要見的摯友薔薇。
可就在他準備去查薔薇時,沉寂多年的薔薇突然被媒體曝光,再然後,得到的卻是她的死訊——緊接著,她的死訊也成了公共新聞。
如今,輪到他了。
他的身份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撕開,攤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是誰在背後操控?目的又是甚麼?
席南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畫面飛掠。
從匿名信、薔薇之死、到他的身份曝光……
他是追查者,所以被推到臺前,成為眾矢之的。
那接下來呢?對方手裡還有甚麼牌?
不對。
席南星忽然坐直身體,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對方做這些……是為了甚麼?
如果只是為了阻止他查當年的事,大可以用更直接、更狠辣的手段。眼前這些輿論攻擊,看似鋪天蓋地,卻根本傷不了他半分——
那對方究竟圖甚麼?
席南星靠在椅背裡,指尖抵著眉心,試圖在紛亂的線索中理出一條清晰的線。
……酒店。
難道之前的身份曝光,都只是煙霧彈,真正的重頭戲是“酒店事件”?
若真如此,葉瑾初……
他呼吸微微發緊。
幸好,眼下火力還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若將她捲進來——
他不敢深想。
但隨後,他搖搖頭。
不可能,她只是意外捲入。
但若將這些事串聯起來:匿名信、薔薇之死、他的身份曝光……
似乎所有線頭都指向同一件事:母親的車禍。
而薔薇,是當年車上唯一可能知情的另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道銳光猝然劈進腦海——
等等。
除了他,會不會……還有別人也在查當年的事?
難道這些從來就不是為了擊垮他?
而是為了——
為了掩蓋某個即將發生的、真正致命的事件?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竄上一陣寒意。
他重新看向電腦螢幕上那些刺眼的標題和評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
對方的棋,或許下得比他想象的……更深。
可思來想去,到底是為甚麼呢?
就在席南星思緒正像脫韁的野馬,朝著黑暗深處狂奔——
手機的震動卻像一道無形的韁繩,將他猛地拽回現實。
與此同時,葉瑾初站在別墅門前。
她抬起頭,整棟房子陷在沉甸甸的暮色裡,沒有一絲光。她看了眼手錶——剛過五點半,席南星應該還沒下班。
遲疑數秒,她還是推開了門。
黑暗如冰冷的潮水,瞬間吞沒了她。她打了個寒噤,伸手在牆上摸索,指尖終於觸到開關——
“啪。”
燈光傾瀉而下,照亮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也照亮了沙發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
葉瑾初瞳孔驟縮,手指一鬆,拎著的食盒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席南星就坐在那裡。
不知坐了多久,彷彿已與這片寂靜融為一體。
“你在家啊?怎麼不開燈……”葉瑾初邊說邊把手裡拎著的食物輕輕放在桌上。
動作忽然頓住——她想起來了。
今天的新聞。
她快步走到沙發邊,蹲下身,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席南星。
他的身體明顯一僵,像沒料到這個擁抱。
“你還好嗎?”她把臉靠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新聞我看到了……我讓謝仲炘去查,沒查出源頭。”
席南星沒動,也沒說話。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很輕,唇線抿得發白,彷彿有甚麼壓在喉嚨裡,始終沒吐出來。
這個擁抱持續了不知多久。久到葉瑾初忍不住偏過頭,仰臉去看他。
“我聽琳達說,”席南星終於開口,視線落在她臉上,像在審視甚麼,“你下午請了病假。”
葉瑾初心裡一緊。
他知道了。
怎麼辦?說真話?說我也在查這件事?
不行——他肯定會擔心,會覺得把我捲進來了……
不能讓他知道。
“啊,病……是有點不舒服,”葉瑾初眼神閃了閃,聲音磕絆起來,“不過現在好多了。”
她不擅長撒謊,尤其在他面前。那目光太靜,靜得像能照見所有掩飾。
她慌忙鬆開手,站起身,轉過去背對著他。
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