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糖分超標
席南星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伸手,不由分說地將人拉進懷裡,雙臂環住,力道收緊,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不許這麼想。”他的聲音沉沉地落在她發頂,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你只能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
“好霸道哦,”葉瑾初輕聲呢喃,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揚起,“……不過,我喜歡。”
話音消散在他懷中。隔著襯衫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無聲的承諾。那份不容置疑的佔有慾,裹挾著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將她密不透風地籠罩。
原本盤踞在心頭的那些紛亂思緒——關於時機、關於流言、關於未來所有不確定的變數——都在這片過於堅實、甚至有些用力的懷抱裡,一點點軟化、溶解,最終化作心底一聲滿足的輕嘆。
她慢慢抬起手,環住他的腰,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他的肩窩:“……再等等,好不好?現在……豈不是坐實了那些流言?雖然我不在乎,但是我怕他們傷害到你。”
席南星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髮絲,點了點頭,聲音裡透著一絲不甘卻剋制的妥協:“嗯。聽你的。”
溫存了片刻,葉瑾初輕輕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神有些飄忽地看向別處,聲音也恢復了工作時的分寸感:“對了,你找我……是有甚麼事嗎?我不能在這裡呆太久。”
席南星這才鬆開她,轉而牽起她的手,將人帶到辦公桌旁。他拿起桌上那個熟悉的點心盒,拆開包裝,拈起一塊金黃酥脆的椒鹽酥,遞到她唇邊。
“剛才簡時光送來的,”他看著她,眼底有細碎的光,“味道還不錯,想著你可能也餓了。”
葉瑾初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酥皮在齒間碎裂,鹹香的椒鹽味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瞬間盈滿口腔。她眼睛微微一亮,滿足地眯了起來:“嗯!好吃。”她接過那塊點心,又小小地咬了一口,腮幫子微微鼓起,“我正好有點餓了呢。”
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時,葉瑾初正捏著那塊椒鹽酥。
“我就知道!”簡時光的聲音傳過來,“小星星,肯定我一走你就把門開啟了!”
葉瑾初心臟猛地一跳,彷彿驟然失重。大腦來不及反應,手指已經慌亂地將整塊椒鹽酥塞進了嘴裡。她像被老師抓包的學生,迅速挪到辦公桌一側。
簡時光腳步輕快地晃進來,一眼就瞥見“罰站”在旁的葉瑾初,眉梢立刻挑了起來:“喲!小葉葉也在啊?這麼巧——”
話音未落,葉瑾初猛地弓起身,爆發出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酥脆的碎屑混合著辛辣的椒鹽嗆進了氣管,她瞬間咳得滿臉通紅,眼淚生理性地湧出眼眶,整個人狼狽地彎下腰,咳得幾乎喘不過氣。
“怎麼了這是?”簡時光嚇了一跳,趕緊湊上前,“見著我……也不用激動成這樣吧?”
“慢點。”席南星眉頭微蹙,迅速拿起自己桌上那杯水,快步走到她身邊。他一手攬住她輕顫的肩膀,掌心在她背上一下下順著,力道溫和而穩定;另一隻手將杯沿小心地遞到她唇邊,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先喝點水,別急,慢慢來。”
葉瑾初根本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擺手,眼淚卻因為劇烈的咳嗽淌得更兇。
葉瑾初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嚥。溫水流過灼痛的喉嚨,衝散了那陣要命的嗆咳。她終於緩過氣來,活了過來。
“怎麼樣?”席南星的目光始終沒離開葉瑾初,看著她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潮,眉心不自覺蹙著。
“嗯,沒事了,謝謝。”葉瑾初抬頭對他笑了笑。
“你、你們……”簡時光站在一旁,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的目光在葉瑾初微紅的臉上和席南星尚未完全收回的關切表情之間瘋狂掃射,臉上寫滿了“這不對勁”和“我錯過了甚麼”。
“你天天沒事在我辦公室瞎晃悠甚麼?”席南星放下杯子,轉過身,面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語氣裡是顯而易見的不耐。
“我……我就是路過,順便看看你在不在……”簡時光眨巴著眼,舌頭有點打結。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顫抖地指向席南星,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不對!等等!小星星,你和小葉葉……你們????不會談戀愛了吧???”
“是啊,”席南星面色平靜,甚至眉毛都沒動一下。他腳步一動,無比自然地走到葉瑾初身邊,手臂一伸,便將她攬到自己身側,然後才側過頭,看向目瞪口呆的簡時光,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足以讓人品出幾分得意和宣告意味的弧度,“怎麼了?”
“我……我心痛啊!”簡時光猛地捂住胸口,五官皺成一團,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痛心疾首,“我的小葉葉啊!怎麼就被你這頭道貌岸然的大尾巴狼給叼走了啊……天理何在!你知不知道公司裡多少單身男青年對小葉葉情根深種?這下好了,全被你一鍋端了!”
席南星眉頭微挑,語氣淡淡:“那是他們的事。”
“你——”簡時光被噎得說不出話,轉而看向葉瑾初,換了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小葉葉,你告訴我,是不是他強迫你的?是不是他用職權威脅你了?你眨眨眼,我馬上替你報警。”
葉瑾初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方才的緊張感消散了大半:“簡董,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簡時光痛心疾首地指著席南星攬在她肩頭的那隻手,“你看看他那個樣子!哪還有半點公司總監的威嚴?活像個護食的——”
“簡時光。”席南星淡淡開口。
“好好好,我不說了,”簡時光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嘴上是停了,眼睛卻還在兩人之間滴溜溜地轉,嘴角那抹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那個……小葉葉啊,我認真問你一句,他這人吧,又冷又悶又不懂浪漫,你到底是看上他哪一點了?”
葉瑾初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席南星已經替她說了:“我哪裡又冷又悶又不懂浪漫了?”
簡時光:“……你閉嘴,我沒問你。”
“那個……席總,簡董,我先出去忙了……”葉瑾初實在招架不住這兩人一來一往的架勢,決定先撤為敬。她輕輕掙開席南星的手臂,低頭快步往門口走去。
話音未落,她的額頭忽然落下一片溫軟的觸感。
席南星竟當著簡時光的面,極快地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葉瑾初渾身一僵,像被細小的電流穿過,臉上的紅暈瞬間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簡時光,見對方正瞠目結舌地盯著席南星,似乎還沒從剛才那個過於自然又過於親暱的動作裡回過神來,可那份被當眾觸碰的羞赧,還是讓她如芒在背。然後她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快步“逃”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簡時光誇張的哀嚎:“席南星!你搞偷襲!你卑鄙!你無恥!你——”
門關上,隔絕了裡面所有的聲音。葉瑾初靠在走廊的牆上,抬手捂住發燙的額頭,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人……怎麼一點都不按套路出牌?
公司裡關於他們二人的傳言越傳越烈,添油加醋的版本更是層出不窮。茶水間、電梯裡,總有若有似無的目光和壓低的笑語飄過。
“聽說了嗎?葉助理好像跟席總……”
“可不是嘛,我上次親眼看見她從席總辦公室出來,臉還是紅的。”
“嘖嘖嘖,難怪能當上總裁助理,原來是走了這條路……”
葉瑾初端著咖啡杯,在茶水間門口頓住腳步,將這些竊竊私語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她深吸一口氣,沒有推門進去,而是轉身離開了。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流言。
因為公司裡這樣的聲音就從來沒斷過。有人說她是靠關係上位,有人說她心機深沉,更離譜的版本說她早就在打席南星的主意,從當上助理那一刻就是精心設計的局。
她不在乎。
她真的不在乎這些人怎麼說。她在乎的,是這些流言會不會影響到席南星。公司的股價、董事會的看法、那些等著抓他把柄的人……她太清楚了,這個位置上有太多雙眼睛在盯著,太多張嘴在等著咬。
於是,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給席南星定下了約定:在公司裡,必須保持距離。
席南星聽完她的提議,沉默了整整十秒鐘,然後說了一個字:“行。”
語氣平靜得讓葉瑾初覺得不太對勁。
但她很快就知道,這份“不對勁”的預感,完全正確。
每天清晨,席南星的車會在距離公司還有八百米的一個僻靜路口穩穩停下。葉瑾初先行下車,步行完成最後一段路。而席南星則按照原路線駛向公司的地下車庫。
兩人一前一後,錯開時間踏入公司大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誤會。
下班時亦然。
不僅如此,葉瑾初還煞有介事地起草了一份《辦公室行為準則》,並單方面將其約束物件鎖定為席南星。細則如下:
1. 社交距離原則:儘可能地減少同時露面的機會。席南星應儘量避免與葉瑾初在同一公開場合(包括但不限於茶水間、電梯、大堂、會議室)同時出現。若行程高度重合,請自覺保持五米以上安全距離,或主動選擇繞行。
2. 公事公辦原則:時刻保持嚴肅,以免讓人產生誤解。當無可避免需要進行工作接觸時,席南星必須恢復至其初入公司時的標準狀態——表情嚴肅,語氣平穩,公事公辦。禁止出現任何形式的嬉皮笑臉、眼神拉絲、或語氣過於溫和等易引發誤解的行為。
3. 社交餐飲原則:工作時間,席南星不得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於“順路”“剛好”“食物點多了”)強行要求與葉瑾初共進午餐。雙方應維持各自獨立的社交餐飲圈。
4. 辦公室禁止行為:席南星嚴禁無故將葉瑾初單獨召入其辦公室,實施他那些見不得人的罪惡行徑。尤其禁止在關門後,實施任何超出正常工作交流範疇的“私人接觸”及“不當行為”。該條款嚴正宣告:辦公室是嚴肅的工作場所,非私人情感表達區。
當席南星看到這四條被列印得工工整整、甚至還加了粗體標題的《辦公室行為準則》,赫然貼在冰箱門上,並且嚴嚴實實地覆蓋了他先前立下的《租房守則》大半版面時,他愣了三秒,隨即爆發出強烈抗議。
“我反對!”他指著那張紙,痛心疾首,“為甚麼條款全是針對我的?這公平嗎?尤其是最後一條!”他的手指重點戳在第四條上,“甚麼叫‘不當行為’?甚麼叫‘私人接觸’?我是你男朋友,那是……是情難自禁!怎麼就成了‘罪惡行徑’了?我對我女朋友表達愛意,何罪之有?!”
“反對無效!”葉瑾初才不給他辯駁的機會,眼睛亮晶晶地乘勝追擊,“你自己想想以前是怎麼對我的?整天板著臉這不準那不許,還專門寫了個《租房守則》來約法三章——喏,白紙黑字,每一條可都是衝著我來的!”
她越說越得意,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戳著他當初親手擬的條款,眉眼彎得像只終於翻了身的小狐貍:
“這就叫——天道好輪迴!”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葉瑾初只覺得通體舒暢,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這種感覺真是太爽啦!
席南星看著她那副尾巴快翹到天上去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伸手想揉她頭髮,卻被她靈巧地躲開。
“那……既然夫人都發話了,”席南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一步步走近,“我遵守就是。”
話音未落,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葉瑾初一僵,還沒來得及掙,就被他順勢抵在了牆上。後背貼上微涼的牆面,身前是他壓過來的體溫,呼吸瞬間交織在一起。
“不過,”他壓低嗓音,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委屈,“約法三章只限公司……出了公司門,可就歸我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之前,吻已經覆了上來。
葉瑾初睜大眼,唇齒被撬開的瞬間,所有驚呼都被他吞沒。
“席南星……你……”好不容易偏頭喘了口氣,聲音卻碎得不成調。
“這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夫人總不能不讓我行使男朋友的合法權利吧?”
他沒給她說完的機會,再次吻住她。這一次,他的吻更加熱烈,彷彿要將她吞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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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席南星確認關係後,葉瑾初就發現,這位昔日冷麵上司的畫風徹底變了。
——變得異常肉麻,且極度黏人。
她記憶裡的席南星,明明是個嚴肅挑剔、動不動就對她皺眉管束的冷麵總監。
可如今,這位“冷麵總監”卻會因為她隨口提一句“那家餐廳的酸菜魚很好吃”,不愛吃魚的他卻默默對照食譜在廚房鑽研一下午;只因她說樓下咖啡店新來的小哥手衝咖啡好喝,第二天料理臺上便多了一套嶄新的手衝器具,而他正對著影片,專注地嘗試著第一個悶蒸步驟。
更別提那些見縫插針的擁抱、偷襲的輕吻,以及時不時冒出來的、讓她臉紅心跳的肉麻情話。
這巨大的轉變,時常讓葉瑾初恍神:眼前這個眉目溫柔、舉止親暱的男人,和記憶中那個板著臉訓人的席總監,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整層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葉瑾初在工位上整理最後一份文件,席南星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還不走?”他問。
“馬上就好。”葉瑾初頭也沒抬。
席南星沒再說話,就站在她身後等著。過了大約兩分鐘,他忽然開口:“我想抱你。”
葉瑾初手指一頓,抬起頭看他:“在公司,你說過的——”
“我知道,”他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但我現在很想抱你。所以我在徵求你的同意。”
葉瑾初看著他。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表情是一貫的淡然,但眼神裡的光,卻像是有實質的,溫熱的,讓人不忍拒絕。
“……就一下。”她妥協了。
席南星走上前,彎腰,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他沒有用力,只是那樣輕輕地抱著,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
葉瑾初聽到他的心跳聲,比平時快了一些。
“你今天怎麼了?”她小聲問。
“沒怎麼,”他的聲音悶悶的,“就是想你了。”
“我們一整天都在一起。”
“那也想。”
葉瑾初沒忍住笑了出來,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這個人啊,對外人冷得像座冰山,對她卻黏糊得像塊化不開的糖。
“席南星,”她輕聲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這麼……黏人。”
身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聽到他說:“以前你不是我女朋友。”
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葉瑾初把臉埋得更深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