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一半真相
離開Slow咖啡館，葉瑾初獨自走向地鐵站。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動作利落地解鎖、撥號。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
“喂，是我。有急事，現在過來接我，我剛從Slow咖啡館出來。”她語速很快，沒有寒暄，甚至沒等對方回應便結束了通話。
電話那頭的帝蓁兒握著手機，一時語塞，好一會兒才對著早已結束通話的忙音低聲抱怨：“葉瑾初你……你個沒禮貌的丫頭！”她嘆了口氣，語氣卻又軟下來，“算了，誰讓我是你姐……”
一旁的助理小校小聲提醒：“蓁兒姐，那等下陶公子的飯局……”
“推了。”帝蓁兒擺擺手，將車鑰匙拋過去，“先去接人。”
大約一小時後，葉瑾初抵達了帝蓁兒位於市郊的靜謐私宅。
據說這裡是京川市最有名、也最難進的高檔小區。名聲在外的不僅是令人咋舌的房價，更是它銅牆鐵壁般的私密性。不僅環境清幽，綠化覆蓋率極高，整個社群彷彿一座被精心打理的森林花園，也正因如此，它成了許多需要隱藏於公眾視線之外的人——明星、巨賈、或是不願被打擾的世家——的首選。
葉瑾初隨著引路的管家走進屋內。
客廳寬敞明亮，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沙發上的帝蓁兒身上——這位平日裡永遠精緻到頭髮絲的名媛，此刻卻套著身寬鬆的真絲睡衣，臉上敷著張黑色面膜，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慵懶得像只午後曬飽了太陽的貓。
帝蓁兒聞聲轉過頭，一雙眼睛將葉瑾初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隔著面膜有些發悶：
“你每次主動找我，準沒好事。”她頓了頓，語氣裡摻了點難得的鬆快，“不過看你這胳膊腿都好好的，身體應該是沒甚麼問題的。”
葉瑾初認得她臉上那張面膜——在電視廣告裡見過，貴得離譜，據說一張就要四位數。
“瞧你說的，”葉瑾初臉上堆起笑，順勢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不是你之前總邀請我來參觀你的‘豪宅’嘛，我今天正好有空，就順路過來看看咯。”她說著，還討好地衝帝蓁兒眨了眨眼。
坐下後，她便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起這間客廳。
帝蓁兒從鼻子裡輕哼一聲，顯然不信：“嘖嘖，大半夜跑來‘參觀’別人家，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說。”她抬起敷著面膜的臉，朝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葉瑾初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牆上掛著一件造型極簡、近乎抽象的裝飾品。仔細辨認，才發現那流動的線條竟組成了鐘盤的輪廓——此刻，時針與分針正無聲地疊在“9”的方位。只是鐘面上並沒有數字。
“這不才九點嘛，夜生活還沒開始呢。”葉瑾初接過阿姨遞來的果汁，抿了一口，自然地岔開話題，“對了，我剛聽小校說，你今晚本來有飯局？是和……新男友？”
“葉！瑾！初！”帝蓁兒一把扯下面膜，露出底下素淨卻因怒氣而微微泛紅的臉，懷裡抱枕被她攥得變了形，“少跟我來這套！有事說事，有屁快放！今晚又是甚麼麻煩找上門了？”
葉瑾初卻笑得眉眼彎彎，語氣慢悠悠的，帶著故意為之的調侃：“哎呀呀，蓁兒，你好歹也算個當紅明星了，說話怎麼還這麼……粗鄙？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嘛。”
“葉、瑾、初！”帝蓁兒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你說誰‘算個’當紅明星？我是‘正當紅’！‘超級紅’！頂流懂不懂？”
“懂懂懂，你最紅，紅得發紫行了吧？”葉瑾初笑意更深，火上澆油地添了一句，“不過就你這炮仗脾氣，再紅也得先把終身大事解決了呀。”
“要你管！”帝蓁兒把抱枕狠狠砸向沙發另一頭，“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你看看你，火氣這麼大幹嘛，我又沒說甚麼。”葉瑾初說著，順手端起帝蓁兒面前那杯顏色古怪的蔬果汁，喝了一大口，隨即整張臉皺成一團，誇張地吐了吐舌頭，“哇靠！這甚麼玩意啊？也太難喝了吧！”
帝蓁兒一把奪回杯子，沒好氣地瞪她：“又沒逼你喝！少廢話，到底甚麼事？說完趕緊走人！”
“要說有事嘛……確實有那麼一件非常非常小的小事……”葉瑾初拖長了音調。
“說。”帝蓁兒抱臂，一副“我看你能編出甚麼花來”的表情。
葉瑾初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地丟擲請求：“把你經紀人丹姐的工作證借我用一下。”
帝蓁兒聞言，瞬間瞪圓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葉瑾初，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你瘋了”。
“不可能。”她斬釘截鐵，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絕對不可能。別說我不答應，丹姐本人更不可能答應。”
“就借一下，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葉瑾初雙手合十，做出懇求狀。
帝蓁兒抱起胳膊，坐直身體，神色是罕見的嚴肅：“葉瑾初，這是原則問題，涉及行業規矩和丹姐的職業安全，沒得商量。”
一個小時後。
葉瑾初坐在帝蓁兒那輛寬敞舒適的房車裡，指尖得意地翻轉著一張硬質工作證和配套的名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身旁還擱著個紙袋，裡面是帝蓁兒臉上敷的的同款天價面膜。
眼看車子即將駛出小區大門，葉瑾初忽然“啊”了一聲，急忙拍打駕駛座靠背：“師傅，停一下！就這兒停！”
車剛停穩，她便拉開車門，靈巧地跳了下去，落地時還輕盈地蹦了一下。
席南星在家裡，將垃圾袋提出去又提回來，來回幾趟，門口依舊空蕩。眼看時針快滑向十點，他拿起手機撥了葉瑾初的號碼。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心頭那點隱約的不安開始放大。他換了鞋，決定去小區門口看看。
剛走到大門附近，一陣輕微的剎車聲傳來。他抬頭，正好看見一輛線條流暢、明顯價值不菲的房車在路邊停下。
車門開啟，跳下來的正是葉瑾初。
房車？
席南星目光沉了沉。這又是誰？難道南之尹最近換了新車？不，應該不可能。上次讓羅西調查過，南之尹和葉瑾初似乎是近期才認識的，並且不是很熟識的朋友。
那又是誰？
正當席南星思緒紛亂之際，葉瑾初已經小跑著湊到了跟前。她臉上掛著點不太自然的心虛笑容，眼神飄忽。
“你在這兒幹嘛呢？該不會是……專程等我吧？”她聲音有點飄，試圖用打哈哈矇混過去，心裡卻打著鼓，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自己從房車上下來。
沒想到被她一語說中。席南星沒接話，徑直走過去，伸手不輕不重地揪住她後衣領，將人拎到跟前，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這是做賊去了嗎，這麼晚才回來？看看現在幾點了。”
葉瑾初腳步被他帶得一頓，只能轉回身，乾笑著解釋：“呃……也才十點剛過。就是跟朋友吃了個飯，聊了會兒天，沒幹嘛。”
席南星垂眸盯著她，目光沉靜，帶著審視：“真的只是吃飯？”
葉瑾初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扯開一個更燦爛卻有點僵的笑：“當然啦，不然還能幹甚麼？”
“在哪兒吃的？很遠？”
“嗯……是有點遠，所以回來晚了。”葉瑾初含糊地應道。
“男的？”他冷不丁問。
葉瑾初翻了個白眼，那點心虛瞬間被無語沖淡不少：“甚麼男的！我跟蘇蔓、謝仲炘他們吃的！”
正說著，葉瑾初的肚子突然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她頓時尷尬地捂住了肚子，乾笑兩聲。
席南星聞聲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吃飯還能越吃越餓？看來你們去的那家餐廳，廚藝不太行啊，怕是要倒閉了。”
葉瑾初臉一熱，小聲嘟囔：“我……吃飯吃得早嘛，吃完後又去見了個朋友。”
“朋友？”席南星挑眉，目光掃向那輛已經駛離的房車，“所以剛才那輛車，是你朋友的？”
“嗯。”葉瑾初心一橫，既然他都看見了，索性半真半假地承認，“找她有點事，她就讓司機送我回來了。”
席南星對這個輕描淡寫的答案顯然存疑。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視線與她齊平，目光直直探入她眼底：
“他？”他捕捉到那個字眼，語調放緩，帶著審視，“你的朋友……男的？”
葉瑾初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眼神躲閃著，連忙擺手澄清：“不不不，是女的！你還記得上次相親那事兒嗎？”
“相親？就是那個甚麼‘學長’？”席南星眉毛蹙起，“你今晚見的是他？”
“哎呀不是！”葉瑾初急得跺了下腳，“上次相親，我是替這位朋友去的！”
席南星聽完，緊繃的神色瞬間鬆了下來：“哦——原來如此。”他語氣裡的那點沉鬱消散無蹤，變得輕快起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沒再追問，直起身，轉身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還愣著幹嘛？不是餓了嗎？鍋裡還有排骨，想吃就跑快點！”
葉瑾初一聽到“排骨”兩個字，眼睛頓時亮了，剛才那點緊張拋到九霄雲外，脆生生應了句“好嘞！”，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
隔天下午。
眼看臨近下班，葉瑾初瞅準一個外出勘查的由頭，迅速提起腳邊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手提袋，像陣風似的溜出公司大門，片刻不停地朝著張天公司的方向趕去。
抵達張天公司所在的大樓附近，葉瑾初沒有直接進入，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接著，她轉身閃進了隔壁的大型購物中心。
約莫一刻鐘後。
購物中心的側門再次被推開，走出來的女人，已與先前判若兩人。
那副標誌性的笨重眼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寬大墨鏡，鏡片在陽光下泛著冷調的光，平添幾分難以捉摸的距離感。
更徹底的是她全身的行頭。進去時還是淹沒於人海的普通職員，此刻卻已是氣場十足的都市精英。利落的齊肩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茍，妝容精緻而不濃豔，恰到好處地突出了優越的骨相。白色絲質襯衫的衣襬利落地束進黑色窄身鉛筆裙，勾勒出纖細腰線與流暢的身形曲線。腳下一雙尖頭細高跟鞋，將本就高挑的身段襯得更為修長挺拔。
手裡提著一個價位不菲的手提袋，步伐從容而富有韻律，目不斜視地穿過人流。
那抹清冷又幹練的身影，不可避免地引來了不少探究與欣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