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三角迷局
電話那頭，簡時光的聲音還在繼續，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敲進他耳膜：“也就是說，這個薔薇極有可能和席阿姨在同一時間遭遇車禍……她們之間，很可能存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關聯……”
“我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席南星的聲音乾澀發緊，像被甚麼扼住了喉嚨，一個驚悚的念頭劈開混沌，清晰得可怕。
“甚麼可能？”簡時光聽出他語氣不對，急急追問。
“會不會……當年她們根本就在同一輛車上？只是這件事，從未被公開過？”席南星一字一頓，將這個盤旋在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但為甚麼薔薇的忌日之前從未被提及，偏偏在十四年後的今天突然爆出來？時間點太巧了。”
“這不是巧合。”席南星的眼神銳利起來，“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我早就有種感覺……調查當年案子的人，不止我們。現在這個熱搜，正好印證了。”
“可對方這麼做，目的到底是甚麼？”
“也許……和我們一樣，也是為了真相。”席南星說到一半，餘光瞥見葉瑾初端著水杯，正朝廚房這邊走來，“先不說了，回頭細聊。”
他話音未落，便迅速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跟誰打電話呢？看見我過來就掛，這麼緊張？”葉瑾初走到他面前，抬起還有些泛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聲音沒甚麼力氣。
“哦，簡時光。沒甚麼要緊事，就問問我怎麼沒去公司。”席南星將手機滑進口袋，語氣尋常。
“哦。”
葉瑾初應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站在原地，望著他轉身去倒水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沒再說話，默默走到客廳，像只疲憊的貓，將自己整個兒蜷進沙發深處。
順手拿起遙控器，她“啪”地開啟電視，幾乎是發洩般地將音量一下子推到最大。聒噪的笑聲和誇張的廣告語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像一層喧囂的屏障。
可這屏障只維持了幾秒。
她像忽然被甚麼蟄了一下，又迅速伸出手，慌亂地將音量一格格調低，直到它變成背景裡一道模糊不清的白噪音——既不至於太寂靜，又能掩蓋住某些不願被察覺的、細微的聲響。
電視螢幕亮著，正播著她平時最愛看的娛樂八卦頻道。光怪陸離的畫面閃過：某明星戀情曝光，某劇組撕番內幕……她卻視而不見，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閃爍的螢幕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抱枕的流蘇，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
這時，席南星端著一杯剛衝好的紅糖水走了過來。他在葉瑾初面前站定，輕聲說：“手。”
葉瑾初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
“試試燙不燙。”他看著她，語氣裡有種不容拒絕的溫和。
葉瑾初遲疑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溫的，熱度透過瓷杯傳來，剛剛好。
“給你吹過了，不燙。”他把杯子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底碰著玻璃，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記得喝。”
說完，他便轉身朝樓上走去。
葉瑾初的視線從那隻冒著熱氣的杯子上緩緩抬起，落在他逐漸遠去的背影上，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就在這一瞬間，電視裡原本嘈雜的背景音驟然拔高，娛樂新聞女主播拔高的、近乎尖銳的興奮嗓音，像一塊巨石猛地砸進寂靜的水面，瞬間炸開！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客廳的平靜：
“就在剛剛！沉寂一週的娛樂圈，再度爆出驚天猛料——！”
“——二十年前紅極一時的女星薔薇，竟被爆出已於十四年前因車禍身亡！”
主播的聲音像一道裹挾著冰碴的驚雷，劈頭蓋臉砸進葉瑾初的耳膜。她渾身猛地一顫，攥著抱枕的手指瞬間收緊，骨節泛白。
這條訊息如同燎原野火，以驚人的速度竄上各大媒體頭條，引爆全網。
主播的背景音還在繼續，語速快得像在宣讀判決書：“據悉，當年薔薇在事業巔峰期突然毫無徵兆宣佈息影，從此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其息影原因眾說紛紜，多年來始終成謎……”
“啪！”
一聲刺耳的脆響，電視螢幕驟然漆黑。
是葉瑾初猛地按下了關機鍵。房間裡最後一點嘈雜的聲源被掐滅，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撐著沙發扶手，緩緩站起身，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世界似乎都在眼前無聲地晃動、旋轉。她本能地想去夠茶几上那杯紅糖水，彷彿那點溫熱的甜能壓下喉間翻湧的冰冷。
指尖卻不小心插進杯中——
“嘶！”
一股猝不及防的、灼熱的刺痛猛地襲來，她觸電般縮回手。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後，是陶瓷炸裂的脆響——“砰！”
茶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深紅的糖水潑灑開來，在淺色地磚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汙漬，碎片狼藉。
葉瑾初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滿地碎片，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了？有沒有傷到？！”席南星聞聲快步從樓上下來，一把拉過她的手，目光急切地掃過她的指尖和掌心。
葉瑾初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他的聲音。她臉色慘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整個人虛浮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我……沒、沒事。”她恍然回神，像是被他的觸碰燙到一般，猛地將手抽了回來，動作慌亂得近乎失態。她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又輕又急，“就是肚子疼……我、我先上去躺一會兒。”
說完，她幾乎是倉皇地轉身，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樓，將席南星和他身後那片狼藉一併甩在身後。
剛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關門平復呼吸，攥在手裡的手機就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帝蓁兒。
“初兒……，你看新聞了嗎？”電話那頭，帝蓁兒的聲音一反常態地壓低了，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甚至是試探。
“嗯，剛看到。”葉瑾初的聲音很淡，目光卻落在自己微微泛紅的指尖上。奇怪的是，此刻她竟感覺不到絲毫燙傷的刺痛。
“你現在在哪兒？你……還好嗎？”帝蓁兒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
“在家。沒事。”葉瑾初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線聽起來平穩無波。
“哦……那就好。”帝蓁兒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裡的擔憂並未散去，“要不我過來陪你吧？”
“不用了。”葉瑾初打斷她，聲音裡有種近乎疲憊的平靜，““不用了，這麼多年了，有些事情終究是捂不住的，遲早會曝光到大眾面前的，只不過是早晚而已。”
她頓了頓，忽然像是卸下了甚麼重負，極輕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也許早點曝光——未必是壞事呢。”
夜色如墨，緩緩浸染了窗外的世界。屋內燈光亮起，映照著葉瑾初沒甚麼血色的側臉。
書房裡，席南星來回踱步，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眉心緊蹙，目光不時掃過桌上的手機，一種混合著焦灼與隱約預感的情緒，在胸腔裡反覆衝撞。
牆上的時鐘指標，不緊不慢地滑向數字“9”。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嗡鳴聲刺破了書房的沉悶。
席南星幾乎是瞬間抓起電話接通，聲音繃得發緊：“查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刻意壓低、語速卻很快的男聲：“我讓幾個兄弟分頭去查了，把當年處理事故的關聯人員，能接觸到的都摸了一遍。確認了——薔薇和席女士，當時在同一輛車上。”
席南星呼吸一滯，握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沙啞：“……為甚麼當時所有的報道，都隻字不提傷亡人數？不提還有另一個人？”
對方頓了頓，似乎在心裡組織著措辭：“原因有三點。第一，席女士是當場死亡，而薔薇是送醫後搶救無效，死亡時間有間隔，最初的通報裡沒來得及涵蓋。第二，那起事故最初被定性為因超速導致的普通交通事故，並未引發廣泛關注。第三……”對方的聲音更低了些，“薔薇當時已經息影，但畢竟曾是公眾人物，身份敏感。她的家屬……似乎特別要求封鎖訊息，不希望她的死訊被公開報道。”
席南星沉默著，消化著這些資訊，胸腔裡像塞滿了冰冷的石塊。他緩了口氣，繼續追問：“關於薔薇的家人，或者當年事故的其他知情者……有沒有查到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暫時……還沒有。時間過去太久了，很多痕跡都抹乾淨了。”
“……好，我知道了。謝了。”
席南星有氣無力地說完，緩緩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手機從掌心滑落，跌在沙發上。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向後重重靠進沙發裡，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頭痛欲裂。
這幾乎是他順著母親這條線，所能摸到的、唯一一條可能指向真相的線索。如今，它又在他眼前，生生斷掉了。
就在這時，一個畫面毫無預兆地刺入腦海——母親墓碑前那束帶著早到的百合花。
那花是誰送的？這會不會是另一個突破口？
可僅憑一束無名的花，又能從何查起？席南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下一瞬，另一個畫面接踵而至——那張車禍現場照。
既然有人把照片寄給他，就證明調查當年的，不止他一人。那寄照片的人……目的是甚麼？是薔薇的故人？還是……為了調查當年的真相？
他陷入更深的迷霧。
時間過的很快，距離執行那個神秘僱主委託的任務，只剩下幾天。
僱主再次發來了補充資料。葉瑾初和蘇蔓、謝仲炘約好，下班後在 ：Slow 咖啡館碰頭。
結束一天工作，葉瑾初匆匆趕到咖啡館。推開門，熟悉的咖啡香混合著甜點氣息撲面而來。她一眼就看見了窗邊的蘇蔓，以及桌上琳琅滿目、幾乎要擺不下的各色點心。
“哇嗚——蘇蘇！我實在是太愛你了”葉瑾初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走過去，“太懂我了吧，怎麼知道我快餓扁了！”
“那當然，”蘇蔓將一杯奶茶推到葉瑾初面前，嘴角帶著瞭然的笑，“怎麼，又被你那位‘變態總監’折磨了嗎”她說著，目光投向咖啡館的玻璃門，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謝仲炘那傢伙又遲到，說好六點半呢。”
話音剛落，門上的風鈴“叮鈴”一響。
“來啦，來啦，我怎麼可能不來呢？”謝仲炘的聲音混著晚風一起灌進來，帶著點喘，顯然是一路趕來的。他推開門，臉上那副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晃眼，彷彿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嚯！”蘇蔓上下打量著謝仲炘，眼裡閃著好奇的光，“謝仲炘，你這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中彩票了還是撿錢了？快說來聽聽！”
謝仲炘一屁股陷進沙發椅裡，伸長胳膊就撈起一包薯片，撕開封口就往嘴裡倒：“嘿嘿，等會兒再說，先讓我墊兩口，快餓死了——”
他話音未落，手背就捱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餓死鬼投胎啊你！”蘇蔓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順帶把那包薯片奪過來，嫌棄地瞥他一眼，“手洗了嗎就往嘴裡塞？也不怕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