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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她的遺書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72 章她的遺書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整理那段記憶。

“有一天,她主動約我見面。我本以為會面對指責甚至怨恨——畢竟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那個丟下孩子的母親。”欒子琳抬起眼,眼底有甚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可她見到我的時候,態度很溫和,甚至……還有點高興。她說,想介紹慕桑跟我認識。”

謝仲炘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也就是在那次見面裡,我才知道——”欒子琳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原來坐在我面前的這個人,竟然是我深愛過的那個男生的親姐姐。”

她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又恍然的弧度。

“世界有時候真小,小得像個逃不開的圓。或許這一切,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吧。”

午後的陽光一寸寸漫過Slow咖啡館的落地窗,把窗格印成暖金色的斜影。葉瑾初指間的咖啡杯忽然一歪,幾滴褐色的液體濺上手背——幾公里外傳來的那句話,讓她脊背驟然竄過一陣麻意。

“臥槽……”旁邊的蘇蔓無意識地把手裡的薯片掐斷了,碎屑簌簌落在盤坐的腿上。

畫面那端的咖啡館裡,律師的本能讓謝仲炘迅速收起眼底的震動。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穩:

“欒女士,您是說——您自願放棄跟嶽慕桑小姐相認的機會?”

欒子琳摩挲著青瓷茶杯的指尖頓了頓。茶煙嫋嫋,模糊了她眼角的細紋。

“只要慕桑在那個家裡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其他都不重要。”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認不認……我都可以。”

她停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沉了些:

“可後來事情發展得太快了。東宇集團突然陷入財務危機……”

“這件事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謝仲炘接過話,措辭很小心,“大多數人都覺得是您為了……”

“當然不是。”欒子琳輕聲打斷,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用這種方式去害東宇集團?所以後來,我主動找上門,想把事情解釋清楚。再之後……就是你們看到的那一堆事了。”

謝仲炘點了點頭,眼裡還有思索:“所以這件事的真相其實是——”

“這件事的話,”一個聲音從他側後方響起,“還是我本人來說吧。”

謝仲炘聞聲抬頭,只見嶽東宇正從咖啡館昏黃的光影交界處走過來,步伐沉穩,停在他們桌邊。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嶽東宇朝謝仲炘和欒子琳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溫和,隨即在旁邊空著的位子上坐下。

謝仲炘看著面前並肩坐著的兩個人,眼裡閃過一絲不解:“二位這是……?”

“謝律師,不好意思,”欒子琳輕聲解釋,“嶽哥是我請來的。”

“不請自來,是我唐突了。”嶽東宇接過話,語氣裡帶著點疲憊,“主要是因為我家裡的那些事最近又出了變故,不得不跑這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謝仲炘,神色鄭重起來:

“解鈴還須繫鈴人。謝律師,真的很感謝這段時間你對慕桑的照顧和信任。我一直覺得慕桑還小,很多事情等她大一點再說也不遲。可最近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搞得我措手不及……但這麼一逼,反而讓我想明白了——有些事,終究該由我來面對,也該由我來講清楚。”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所以接下來的事,還是讓我來處理吧。”

畫面轉回Slow咖啡館休息室。

葉瑾初站在投影螢幕前,目光落在正在說話的嶽東宇臉上,好久沒動。

“其實,”她忽然輕聲開口,像在自言自語,“嶽慕桑心裡,可能早就明白很多事了。在健身房窗外默默望著她的欒子琳、自己和這個家之間若即若離的血緣關係、岳家父母對她毫無保留的疼愛……她當初來找我們,也許並不是真的想查清媽媽的死因。”

她轉過身,眼底映著螢幕幽幽的光。

“她真正想知道的,也許是——為甚麼她明明是這家的一份子,卻沒有任何知情權。大人總以為捂住孩子的眼睛是在保護他們,卻忘了孩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拼命地,想要保護大人。”

——

東宇集團,嶽東宇辦公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室內昏暗得像傍晚。不知從哪兒滲進來的風,掀起簾角輕輕晃動。地面上,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被切割成遊移的、碎碎的亮斑,像水底晃動的光紋。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

“請進。”嶽東宇的聲音從昏暗深處傳來,低沉又淡。

門被推開,柳柯站在門口,微微皺眉看向一片幽暗的屋裡:

“怎麼不開燈?”

嶽東宇沒應聲。他只是背對著窗戶那片稀薄的光,慢慢轉過身,走到沙發前坐下。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滯重,像肩膀上壓著甚麼看不見的重量。

柳柯跟了過去,指尖剛碰到牆上的開關——

“我們談談吧。”

他的手沒有抬起來,聲音從昏暗裡傳來。柳柯動作一頓,慢慢收回手,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空氣凝住了。昏暗裹著兩個人,只有窗簾偶爾被風撩動時,地上那些碎光斑會輕輕晃一晃。

不知道過了多久,嶽東宇終於開口了。他沒看她,視線落在面前的虛空裡:

“你來公司……多久了?”

柳柯愣了一下:“畢業就來了……八年。”

“八年了……”他低聲重複,像在嚼這個數字。然後,他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這裡面有五十萬。你拿著,離開公司吧。”

柳柯像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僵。臉色在昏暗中一下子白了,嘴唇細微地抖起來。

幾秒鐘的死寂後,她猛地站起來,聲音抖得厲害:

“我不要……你知道的,我從來要的都不是這些!”

三年前那件事,像一根生鏽的釘子,一直埋在嶽東宇的骨頭裡。每一次想起來,都會牽扯出鈍鈍的痛和對自己深深的厭惡。

“三年前那件事——”他剛開口,就被柳柯狠狠打斷。

“你還敢提三年前?!”她的聲音像繃到極限的弦,每個字都在發顫,“三年前我們有過一個孩子——是你的孩子!你忘了嗎?你怎麼能……那可是你親生的孩子啊!”

她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在昏暗中睜得大大的,裡面翻滾著驚痛、憤怒,還有某種快要碎掉的絕望。

嶽東宇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臉色在昏暗裡一寸寸變白,嘴唇也在微微發抖。他當然記得三年前那件事,那個孩子的存在一直是他心裡的一塊陰影。

“我知道……”他聲音發澀,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可那……真的是個意外。”

他抬手按住發脹的太陽xue,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混亂不堪的夜晚按回去。

“那天晚上我喝得爛醉,根本記不清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做了甚麼……”他的聲音低下去,陷進一種泥沼般的疲憊裡,“我知道我作為一個男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當時的情況真的很亂……”

他閉上眼,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他對那晚的記憶模模糊糊,甚至記不清到底有沒有發生那件荒唐的事。

從那天起,對家庭的背叛、對桑文鳳的辜負、對這個女人的虧欠——像藤蔓一樣纏住他,三年都沒斷。

“因為這件事,我一直愧對我的家庭,愧對文鳳。”嶽東宇的聲音沉得像泡了水的沙子,“我甚至懦弱到……連認錯的勇氣都沒有。而文鳳她……到死都沒原諒我。”

提到妻子,他胸腔裡那股鈍痛又漫上來。他們有過那麼多明亮的日子,卻因為三年前那個渾濁的夜晚,一切都被染成了洗不掉的灰。

那晚的記憶是碎掉的——搖晃的酒瓶、模糊的視線、斷片後的空白。

嶽東宇抬手抵住額角,那裡正突突地跳著疼,像有細密的針在往裡扎。

“她不原諒你,是因為她根本配不上你!”柳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灼人的急切,“也許這一切就是天意……現在她不在了,這不正是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嗎?你知道的,從進公司第一眼看到你,我就……”

她忽然往前一步,昏暗中都能看見她眼底燒著的光。

“這麼多年,我的心意你明明都懂的。我們有過一個孩子……以後還會有的,會有很多很多的……”

“我當初容忍你、幫你隱瞞,是因為我以為那晚全是我喝醉之後犯的錯。”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而利的刀,慢慢剖開一層蓋了多年的灰,“我覺得作為男人,該為自己釀成的後果負責——哪怕我根本不記得過程。”

他停了一下,空氣凝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但是,最近我查過了,那天晚上的情況並不是我想的那樣。”他望進她驟然縮小的瞳孔,“那晚,我醉倒之後,你扶我去酒店休息。之後沒多久,你離開過那個房間——但後來你又回來了。”

柳柯的呼吸一下子停了,攥著他衣角的手開始細細地抖。

“後來你懷孕了,我本來想跟你談清楚,可你突然就流產了……我當時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你,又把所有話嚥了回去。我覺得這是報應,是老天在罰我,所以我不再追究,也不再提。”

他看著她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看著她眼裡那層水光凝結成冰冷的、碎掉的東西。

謊言被拆穿,柳柯的情緒變得非常激動,聲音尖利得不成句:“所以你現在……你現在是在怪我?怪我讓你……讓你‘情不自禁’?”

嶽東宇立在窗前,背影僵直,沉默像一堵厚厚的牆。他胸腔裡翻湧著太多東西,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詞能衝破這片讓人喘不過氣的凝滯。

柳柯見他毫無反應,那股偏執的火焰燒得更旺了。她又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尖利,每個字都淬著不甘和妒恨:

“所以就算這樣又怎樣?!東宇,反正她已經死了——死、了!我到底哪點不如她?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我還能給你生孩子,生真正跟你血脈相連的孩子!”

“閉嘴!”

嶽東宇猛地轉身,甩開她糾纏的手,雙眼緊閉,額角青筋都鼓出來了。那聲低吼像困獸最後的掙扎: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拿上錢,走。”

“呵……”柳柯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裡浸滿了諷刺和怨毒,“你們倆還真是情深義重啊。公司出事,你怕連累她,急著離婚想轉移財產;而她呢?為了幫你守住公司,寧可忍氣吞聲也不肯簽字離婚——真感人啊。”

嶽東宇猛地抬起眼,瞳孔驟然收緊:“當初欒子琳和我的那些新聞……也是你安排的?”

“是!都是我!”柳柯揚起下巴,毫不閃避地對上他的目光,眼底有種破罐破摔的狠勁兒,“公司財務危機,我連出手接盤的公司都給你找好了……要不是半路殺出個欒子琳壞了我的計劃,現在一切早就按我的安排走了!”

“你大概沒見過吧——她當時是怎麼哭著求我,讓我別把那新聞發出去的……”柳柯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像一把薄刃,慢慢推進嶽東宇的胸口。

嶽東宇呼吸一窒。

他幾乎能看見那個畫面——桑文鳳蒼白的臉,顫抖的肩膀,為了護住他搖搖欲墜的名聲和公司,向眼前這個人低下頭,嚥下所有屈辱。

“原來連這件事……也是你。”

再開口時,他聲音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那層矇蔽了他多年的、名叫“愧疚”和“責任”的薄紗,被這句話徹底撕碎,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真相。

“東宇……我是愛你的啊。”柳柯忽然軟下聲音,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眼裡一下子蓄滿了淚光,“我不要錢,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們還可以……”

“你讓我覺得噁心。”

嶽東宇側身避開她的手,動作不大,卻像隔開了一道深淵。

“從前是我太縱容你了。”他看著她驟然僵住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唸判決書,“以前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會讓你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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