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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她的遺書

2026-04-29 作者:陳時珺

第 66 章她的遺書

離開嶽慕桑的家後,兩人直奔Slow咖啡館。

兩人剛落座不久,蘇蔓便推門而入,手裡拎著好幾個購物袋,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蘇蘇,今日戰績如何?”葉瑾初整個人陷在沙發裡,聞聲抬起頭來,笑盈盈地問道。

蘇蔓把購物袋往桌上一擱,利落地從包裡抽出一張照片,“啪”一聲按在桌面。照片滑過光滑的檯面,恰好停在葉瑾初和謝仲炘眼前。

“這是甚麼?”謝仲炘拿起照片端詳。畫面裡是一座略顯斑駁的老建築,門匾上寫著“了木孤兒院”幾個字。“這孤兒院有甚麼特別嗎?”他抬眼看向蘇蔓。

蘇蔓沒急著回答,先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彷彿渴了許久。放下杯子,她長長舒了口氣,眼睛亮晶晶地壓低聲音:

“我跟你們說,今天我查到的——簡直是驚天大爆雷!”

“甚麼?”“甚麼?”葉瑾初和謝仲炘幾乎異口同聲。

“就是欒子琳歸國探親,經常去的地方——你們猜她經常去哪兒?”蘇蔓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拔高,眼裡閃著光,“就是這家——了木孤兒院!”

“嗯?”葉瑾初和謝仲炘對視一眼,同時流露出疑惑。

“難道……當年她並沒有墮胎,而是生下了孩子,把孩子放在了這裡?”葉瑾初眉頭微蹙,一個驚人的推測脫口而出。她的語速不快,但邏輯鏈條已經在腦中迅速成型——欒子琳的行程規律、孤兒院的地理位置、時間視窗的吻合度,幾乎是一瞬間完成的串聯。

“和我想的一樣。”謝仲炘接過話頭,語氣變得嚴肅,“根據我的調查,欒子琳高中出國後很少回來。轉折點大約在三年前——她母親生病,她回國照顧,直到母親去世。處理完喪事後她再度出國,但僅僅半年後,她又回來了,並且在國內長住了一段時間。就是從那時起,她開始頻繁往返國內外。”

“也就是說,”葉瑾初立刻跟上他的思路,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那是她思維加速時的習慣動作,“她頻繁出入孤兒院,也是從那個時期開始的?”

“沒錯,時間線上完全吻合,這巧合未免太明顯了。”蘇蔓在一旁用力點頭。

葉瑾初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靜地鎖住蘇蔓:“那你們查到她具體是去看誰了嗎?”

“當然,我已經安排人去取那個孩子的樣本了。至於欒子琳的,”蘇蔓語氣篤定,“她常去一家美容院,拿到她的樣本只是時間問題,不會太難。”

“謝仲炘,你這邊還有甚麼補充?”葉瑾初轉向他,語速稍快,顯示出她正在高速整合資訊。

“老大,你猜得沒錯。”謝仲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那家撤資的公司,表面和欒家毫無關聯,但我查到他們使用的辦公場地,產權實際上屬於欒家旗下。所以我在想,這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葉瑾初沒有立刻接話。她垂下眼,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像在敲定某個最後的邏輯拼圖。幾秒後,她抬起頭,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沉靜的力量:

“這樣一來,整個故事就串起來了。”

蘇蔓立刻把查到的資訊彙總,語速飛快:“富家千金欒子琳高中時生下孩子,卻被告知孩子已夭折,隨後她被父母送往國外。三年前,母親病重,她回國照料,很可能就在那時得知了真相——孩子還活著,就在孤兒院。所以之後她頻繁回國,並在期間認識了嶽東宇。為了接近他,她設計讓嶽東宇的公司陷入財務危機,再透過父親出手‘相助’,最後藉此逼死了原配妻子……嘖嘖,這手段,真夠狠的。”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葉瑾初從沙發上站起身,聲音不大,卻讓蘇蔓的話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掃過兩人,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我和老謝去過岳家。那個家裡的佈置、殘留的氣息……都能讓人感覺到,那裡曾經充滿了愛。愛之深,恨之切——正因為曾經那麼幸福,如今的恨才會那麼痛。而且從種種細節看,桑文風和嶽東宇的感情,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破裂。我相信……他們曾經,或者直到最後,都深愛著彼此。”

她沒有解釋自己為甚麼如此確信,但謝仲炘知道,葉瑾初的判斷從不來自直覺,而是來自那些她看到的、別人忽略的細節。

葉瑾初的腦海中,如電影片段般一幀幀回放著在岳家看到的一幕幕場景。

客廳牆上有一處特別的印記——深淺不一的刻痕旁標註著日期與數字,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是女兒嶽慕桑逐年長高的見證。

書架上的家庭相簿被取下來過。葉瑾初翻閱時,指尖拂過的每一張照片都浸著光:一家三口在海邊的笑鬧、生日蠟燭前的擁抱、遊樂場裡嬉鬧……照片背面或邊緣,有細心寫下的註腳:那些字跡有時工整,有時潦草,卻讓瞬間的歡笑透過紙面,漫進此刻的呼吸裡。

相簿的記錄停在一年前。那時的嶽慕桑在鏡頭前笑得毫無陰霾,眼神明亮——與如今那個眉眼沉靜、過早成熟的少女,彷彿已是兩個人。

陽臺那臺略顯舊的天文望遠鏡靜靜立著。鏡筒朝向夜空的方向,讓人幾乎能看見父女倆曾並肩站在那裡過。

廚房掛鉤上,掛著大小兩件圍裙。葉瑾初雖未見過嶽東宇與桑文風本人,但從照片能推斷:嶽東宇高大,桑文風嬌小。這一大一小的圍裙並排掛著,像一種沉默的證言——這間廚房的煙火氣,從來都不只屬於一個人。

還有那些不易察覺的體貼:主臥隔壁的客房收拾得整潔,床頭卻放著嶽東宇常讀的書。想來他應酬晚歸時,總會悄悄睡在這裡,只為不驚擾神經衰弱淺眠的妻子。

所有這些細節——牆上的刻痕、相簿裡的目光、望遠鏡指向的夜空、並排的圍裙、客房枕邊翻舊的書頁——它們無聲地拼湊出一個曾經完整浸在愛意裡的家的形狀。

然而……這樣一個曾經圓滿的家,竟已支離破碎。想到這裡,葉瑾初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心頭像壓著甚麼,沉甸甸的。

“就算以前再幸福,也不能證明男人就不會偷腥吧?”蘇蔓在一旁冷冷插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

“這話沒錯,”葉瑾初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些深思的遲疑,“不過……”

“不過甚麼?”謝仲炘立刻追問,顯然捕捉到了她語氣裡的異樣。

葉瑾初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在桑文風臥室的床頭櫃上,看到了兩瓶藥。”她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畫面,“而且不止這些……當時嶽慕桑沒注意,拉開了抽屜——裡面還藏著好幾瓶。藥瓶上全是英文標籤,都是專業術語,根本看不懂是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趁嶽慕桑轉身幫忙拿東西的幾秒鐘,用手機快速拍下了那些藥瓶,還從其中一瓶裡倒出幾粒,用紙巾包了起來。”

“藥?甚麼藥?”謝仲炘一臉錯愕,顯然完全沒注意到她這個小動作,“我怎麼沒看見?”

“當時你正好去檢視嶽東宇的房間了。”葉瑾初解釋道,語氣平淡,彷彿這只是她分內再尋常不過的謹慎。

“哦,怪不得……”謝仲炘恍然,隨即追問,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那……查出是甚麼藥了嗎?”

蘇蔓的目光也瞬間鎖定了葉瑾初,眼神銳利:“對,查出是甚麼藥了嗎?”

“我把藥瓶照片和藥丸的圖片都發給了我那位醫生朋友。”葉瑾初解釋道,指尖已經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動作乾脆利落,“她當時在忙,說晚點回復。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話音未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劃破了短暫的寂靜。

“來了!”葉瑾初立刻抓起手機,指尖快速點開那條新訊息。

果然是朋友的回覆。

資訊很詳細:“從你發的照片和描述看,這些是用於胃癌晚期的靶向藥物,還有配套的強效止痛劑……不過要完全確認,最好能把實物藥片給我檢測一下。”

葉瑾初盯著螢幕,瞳孔微微收縮。胃癌晚期。

她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桑文風的消瘦、照片裡眼角藏著的倦意、那些藏在抽屜深處被小心翼翼避開的藥瓶……不是神經衰弱,不是普通的病。是癌症。而嶽東宇,他知不知道?

她垂下眼,把手機輕輕釦在桌上,聲音平靜得幾乎不像剛剛接收了一個重磅資訊:“先等檢測結果。在那之前,不要下任何結論。”

謝仲炘和蘇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

S集團,大會議室內。

新季度廣告方案投放會議一直持續到中午。當時鍾指標終於重疊在十二點十七分,漫長的會議終於結束。

整整三個小時。葉瑾初感覺自己的尾椎骨都快和椅面焊在一起了。胃裡空蕩蕩地抽搐著——早上沒來得及吃任何東西,此刻她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了起來。她把散發著油墨味的合同草草塞進文件夾,跟著小聲討論午餐的同事往外挪。

一個同事正高聲張羅著訂樓下的意麵,她半個身子剛探出門框——

“葉瑾初。”

一個低沉又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完蛋。

她扶著門框僵住,眼睜睜看著最後兩個同事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

心裡忍不住哀嚎:臥槽,這又是怎麼了?我最近應該沒做甚麼欺上犯下、大逆不道的事吧!

轉身時,臉上卻已經熟練地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詢問的微笑。

“席總,您找我?”

“把門關上。”

席南星頭也沒抬,圓珠筆筆尖懸在文件上,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哦。”葉瑾初餓得發昏,卻還是順從地照做。她輕輕帶上門,走回他辦公桌旁,垂手靜立。關門的那一瞬間,她已經迅速切換了狀態——從飢腸轆轆的普通員工,變成了那個永遠準備充分的席總助理。

“咔嗒。”

門鎖釦合的輕響剛落,中央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鳴便悄然漫上來,填滿了驟然安靜的偌大空間。

“歷屆展會物料的價格明細——包括我們自己的成本價,以及供應商報價的波動曲線。有存檔的話,現在調出來。”席南星的筆尖懸在報表的某一行,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目光落到葉瑾初身上,沉靜而銳利。

葉瑾初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連體褲,淺色布料襯得她隨性又輕盈,透出幾分活潑俏皮——但這不妨礙她的大腦在聽到“物料”“成本價”“波動曲線”這幾個關鍵詞的瞬間,已經完成了三層預判。

“物料價目表?”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疑問,而是確認。

她幾乎是在席南星話音落下的同時,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不是要簡單的報價單,而是要透過成本與供應商報價的比對,找出可能的異常波動區間。S集團的布展策略她太清楚了:大部分物料自行採購原料、內部加工,只有少數核心環節外包。如果席南星突然要這份資料,要麼是在覆盤過往專案的成本漏洞,要麼是在為某個即將到來的大專案做預算摸底。

無論是哪種,她都需要給出最精準、最完整的版本。

她腦中飛快梳理著存檔結構:內部成本臺賬在她自己建的資料庫裡,供應商報價曲線需要從財務共享中心調取歷年審批記錄,兩份資料的口徑必須統一到“單場展會單平米造價”上,否則對比毫無意義。

S集團的展會布展,如果全部依賴外部採購成品,成本會陡然攀升。因此策略向來是:大部分物料自行採購原料,內部加工完成。而原料的品質與價格年年波動,物料本身也分三六九等——最終攤到報表上的數字,差別往往大得驚人。

這種差異往往在細微處尤為明顯。以一張展會海報為例:遠觀之下,或許效果大同小異;但走近細看,紙張的肌理、厚度、反光乃至觸感,皆迥然不同。咫尺之間,質感立現——質量好的海報會給人一種精準與高階感,而質量較差的海報則可能顯得粗糙、廉價。

正因如此,物料質量直接牽動著整個布展的最終呈現。S集團在策展時,會綜合考量參展方的具體需求、期望的視覺層級與整體預算,在諸多變數中反覆權衡,精心篩選出最適配的材料方案。

相應地,供應商的選擇也絕非隨意。集團會依據專案整體報價與具體需求,對供應商進行嚴格篩選與匹配,確保在預算框架內,實現質量與成本的最優平衡。

目前,集團與數家核心供應商建立了長期戰略合作。此外,亦有一批規模較小但各具專長的合作商作為補充。這些資源資訊多在對外洽談時發揮關鍵作用;至於內部日常,則較少涉及這一板塊,看不看其實也沒有甚麼必要。

但葉瑾初不一樣。她在入職第一週,就把S集團近三年所有展會的物料臺賬全部過了一遍,還自建了一套交叉索引表——按展會型別、供應商等級、物料品類三個維度分別歸檔。當時只是覺得“萬一哪天用得上”,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正好提到這個。”席南星將筆輕輕擱在會議桌邊,“把集團近幾年對外公示的物料報價明細,連同對應的供應商名錄,整理一份發給我。”

見葉瑾初一時沒接話——其實她不是在遲疑,而是在腦中飛速計算資料量級和調取路徑——他抬眼:“怎麼,有困難?”

“沒有困難,資料我這邊剛好有整理。”葉瑾初迅速回應,又追問道,“您需要合作多久的合作商範圍?”

“近五年的,有嗎?”

“近五年的話……可能不全。但三年內的很完整,可以嗎?”

席南星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做出了妥協:“那就三年內的。”

“好的。那您需要甚麼時候提交?”葉瑾初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整理雖不復雜,卻頗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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