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她的遺書
與此同時，與葉瑾初所在的餐廳僅一樓之隔的另一棟大廈裡，蘇蔓正坐在一家甜品店的落地窗前。她面前擺滿了各色精緻茶點，手邊卻架著一副專業級的單筒望遠鏡——這個位置是她精心挑選的“觀測點”，不僅可以俯瞰整個街道的風景，還能清晰地將對面餐廳裡葉瑾初的座位盡收眼底。
蘇蔓點了一堆自己喜歡的食物，她一邊悠哉地享用著甜品，一邊把玩著手機。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跳躍，每隔幾分鐘便抬起頭，熟練地將眼睛湊近望遠鏡的目鏡，仔細偵察一番，隨後迅速在名為“060”的三人群聊裡更新“戰報”。
蘇蔓：老大，老大，來人長的怎麼樣，帥嗎？
由於距離較遠，對方恰好被柱子擋著，蘇蔓只能看到一個穿著得體的男性側影，根本看不清對方的真實容貌，但這絲毫沒澆滅她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
群聊很快彈出回覆。
謝仲炘：帥不帥跟你有甚麼關係？口水擦擦。後面跟著一個欠揍的摳鼻表情。
蘇蔓：美女的事你少管！
謝仲炘：行行行，您美，您最美，您繼續偵查。
果不其然，這才安靜了沒三分鐘，兩人隔著螢幕又開始日常拌嘴，火藥味裡摻著慣常的熟稔。
就在這鬥嘴的間隙，蘇蔓下意識地又湊近望遠鏡看了一眼——就這一眼的功夫，對面的畫面讓她差點嗆住。
“咦？”
她以為看花了眼，趕緊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再次定睛望去。
蘇蔓：等等！有情況！二號神秘男性出現，正在接近老大座位……我看看……這身形有點眼熟？？？
她調整焦距，試圖看清來人。
蘇蔓：我去！是南之尹！他怎麼也在那兒？還跟老大說話了！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敲得飛快。
蘇蔓：最新戰報！二號男性突襲！從老大身後出現……我的天！不對，兩人，三人……四個人？！
沒看錯，就這一會時間，對面的餐桌前的兩人變成了三人，三人又變成了四人。
葉瑾初身旁圍站著三個男性身影！
咦，看重影了嗎？蘇蔓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她使勁眨了眨眼睛，再次定睛看去，沒錯，確實是四個人！
蘇蔓瞬間顧不上和謝仲炘鬥氣了，手指在螢幕上敲出殘影：
蘇蔓：緊急情況！老大座位驚變！人數激增！剛才還是二人世界，現在變成四方會談了！甚麼情況？！
謝仲炘：？甚麼四方？你望遠鏡是不是該擦擦了？
蘇蔓：千真萬確！實時播報，四人！我數了三遍！活生生的四個！
謝仲炘：甚麼四個？……難道是組團來相親的？我們老大這無處安放的魅力終於藏不住了？
後面跟著一個誇張的驚歎表情。
謝仲炘：嘖嘖，蘇蔓你看看，這才叫真正的‘招蜂引蝶’，蘇蔓你看看老大，再看看你自己，嘖嘖嘖，弱爆了啊。
蘇蔓：謝仲炘你給我滾！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這是擔心老大！你少在那陰陽怪氣！
她氣呼呼地放下手機，重新舉起望遠鏡，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自己有透視讀唇的超能力，好看清對面那桌到底在上演哪一齣大戲。
蘇蔓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老大老大！十萬火急！另外那倆男的是誰啊？！速報！
謝仲炘：甚麼‘另外倆男的’？那叫候選者，懂嗎？老大的相親候選者——哦不，按出場順序，應該是備胎二號和三號。
蘇蔓：謝仲炘你閉嘴！說正事呢！
謝仲炘：話說老大今天不是隻約了一個人嗎？
蘇蔓：對啊！所以我才問啊！難道……。
她突然頓住，一個離譜又刺激的猜想冒了出來。
謝仲炘：難道甚麼？別話說一半。
蘇蔓：……難道是我們老大魅力值爆表，在餐廳裡被路過的優質男性當場搭訕，然後從一對一相親，瞬間升級成了二男爭一女，最後演變成……三雄鼎立、爭奪芳心？！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親眼目睹了一出狗血大戲，“這不是三角戀，這是四角……啊不，如果一會還有，那就是多角戀啊！”
謝仲炘：……甚麼三角四角，你當是幾何題還是賣內褲呢？想象力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蘇蔓：謝仲炘，你給我閉嘴！你怎麼這麼粗俗、低俗啊！！我這是合理推測！總之，老大現在被三個——我仔細數了數，確實是三個——老大此刻被三個優質男青年包圍著！畢竟能出入這種餐廳的男性，身份地位一定不一般，非富即貴好吧！嘖嘖，我們老大的桃花運，要麼不開張，一開張排隊排到美利堅啊這是！
她一邊飛速打字，一邊再次舉起望遠鏡，試圖從那幾個挺拔的背影裡分析出更多“優質”的細節。
謝仲炘：我去！這麼刺激？快快快，拍照！不——直接開影片！我要看現場直播！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謝仲炘快溢位來的興奮和好奇。
蘇蔓：等等！老大，老大！你在嗎？需要我現在啟動‘緊急救援方案’嗎？！” 蘇蔓這才猛地記起自己的“任務”，可葉瑾初約定的暗號遲遲沒來，她一時有些拿不準主意。
謝仲炘：這還用問？老大都被三個陌生男人‘包圍’了，當然是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去救駕啊！
蘇蔓：可是……萬一老大她……樂在其中呢？畢竟這種帥哥環繞的感覺……嘖嘖，想想都覺得美好。
蘇蔓咬著嘴唇，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勾勒出葉瑾初被三位優質型眾星捧月、談笑風生的畫面……
蘇蔓：你看那氛圍，說不定其中真有一個命中註定呢，我貿然衝過去，會不會壞了老大的‘好事’？
謝仲炘：你以為老大跟你似的，天天對著手機裡的‘小奶狗’‘小狼狗’流口水？還小白小黑小綠……你當集七色葫蘆娃呢？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
蘇蔓：謝仲炘你才綠！你頭頂一大片青青草原！
突然，蘇蔓的呼吸都屏住了，望遠鏡緊緊追隨著對面那桌微妙的四方會面。她看著其中一個人握住葉瑾初的手腕，看著幾人短暫的對峙，看著葉瑾初幾乎是“拖”著離開座位。
蘇蔓：警報！警報！老大被某個男人‘強制撤離’了！南之尹和相親物件都跟出來了！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完畢！
蘇蔓被手指在螢幕上敲出決斷：不管了！老大有難，八方支援……啊，不是八方支援！老大你撐住，我蘇女俠這就踏著七彩祥雲來救你！
訊息傳送成功的瞬間，她已經一把抓起桌上的揹包，將望遠鏡胡亂塞進去，也顧不上桌上沒吃完的甜點，頭也不回地往甜品店門口衝去。
與此同時，葉瑾初被席南星半拉半拽地帶下了樓。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沒有鬆懈，指節甚至微微陷進她的面板裡，傳來一陣清晰的痛感。
“你放手，席南星！”她終於忍不住低呼，試圖甩開他的鉗制，“你弄疼我了！”疼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種混雜著困惑與不滿的情緒翻湧上來。她趁著他步伐稍緩，用力掙了一下，側過頭緊緊盯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還有，南之尹為甚麼叫你‘哥’？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聽到她喊疼，席南星倒是鬆開了手，但腳步未停，只是側過臉瞥了她一眼，眼神裡沒甚麼溫度：“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敷衍的語氣，說完便徑自朝門口走去。
“大人？小孩？”葉瑾初被他這居高臨下的態度徹底點燃，快走兩步追到他身側，不服氣地揚起臉，“你也就比我大幾歲而已，擺甚麼譜！我哪裡像小孩了？”
席南星聞言，腳步略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戲謔的弧度。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回她因氣惱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語氣平淡地反問：
“哦？哪裡大了？”
“我……我哪裡都大了！”葉瑾初被他這意有所指的目光和反問激得耳根發熱，下意識地挺直背脊，下巴抬得更高，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同時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嗯。”席南星從鼻腔裡逸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目光在她刻意挺起的胸前飛快地掠過，又迅速移開，最終定格在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上，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些，“是挺大。”
他頓了頓，在她尚未反應過來這調侃的深層含義時，又輕飄飄地接上：“……腦袋也挺大的，想法不少。”
說完，他不再看她那副快要炸毛的樣子，轉身推開了餐廳厚重的玻璃門，晚風帶著八月風中的熱意瞬間湧入。
“你笑甚麼笑！”葉瑾初起初沒明白他那聲輕笑裡的意味，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徹底明白他話裡的雙關，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又羞又惱，下意識環臂掩在胸前，惱羞成怒地瞪他，“流氓！”
席南星沒接她這茬，轉頭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眼前的葉瑾初，和平日裡那個穿著隨性、素面朝天的助理判若兩人，也與之前酒吧那次的裝扮也不同。
今天的裝扮：套裝勾勒出窈窕曲線，妝容精緻，尤其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此刻在眼線的勾勒下顯得格外明亮，甚至帶著點不自知的、奪目的光采。他竟一時有些移不開眼。
“發甚麼呆？我臉上有東西？”葉瑾初被他盯得不自在，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席南星猛地回神，為自己的走神感到一絲不悅，語氣便硬生生冷了下來，帶著股自己也未察覺的酸意：“哼。所以你今天折騰成這樣，濃妝豔抹的，就為了那個……甚麼學長？”
“關你甚麼事！”葉瑾初被他這審問般的語氣激得火起，想到自己期待已久的大餐就這麼泡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突然冒出來搗亂，我現在早就舒舒服服吃著主廚推薦了！”
她越想越虧，那家餐廳的招牌菜她可是心心念唸了好久，這下全完了。飢餓感和挫敗感交織，讓她看向席南星的眼神都帶上了實質性的怨念。
“以後離南之尹遠點。” 席南星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鄭重。
“為甚麼？”葉瑾初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眼裡滿是疑惑。
席南星側開臉，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生硬：“沒有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是為甚麼？”葉瑾初不依不饒，追問道，“還有，你今晚怎麼會在這裡？”
“說了，沒有為甚麼。”
“他欠你錢？”她胡亂猜測。
“……”席南星皺了皺眉，沒說話。
“不對，他看著不缺錢……那他剛才叫你‘哥’，你們……”
“關你甚麼事。”席南星用她剛才的話堵了回去，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葉瑾初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住，心頭那點好奇混著不服氣一起湧上來。她別過臉，哼了一聲：“呵，誰稀罕知道。只要你不是故意跟蹤我來的就行。”
話音未落，席南星卻忽然接了一句，聲音不高，在夜晚的空氣裡卻格外清晰：“跟蹤你又怎麼了？”
葉瑾初猛地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轉頭盯著他，聲音都抬高了些：“你……你居然真的跟蹤我？你跟著我來……吃飯？不對，你跟蹤我，你到底有甚麼居心？？”
席南星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話頭在舌尖打了個轉。他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臉上已掛起那副葉瑾初熟悉的、帶著點譏誚的神情，目光卻在她臉上逡巡，彷彿在尋找甚麼破綻：
“跟……跟蹤你相親？葉瑾初，你居然跑去相親？”他故意拖長了“相親”兩個字，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玩味，“哦，不對。我是想說——葉瑾初，你今天打扮成這樣，該不會就為了……”
“嘖，原來是去相親啊。”席南星站定腳步，目光毫不避諱地將葉瑾初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眼神裡混雜著審判與某種說不清的刺人意味，腦子浮現出葉瑾初平在家的模樣：穿著睡衣，一隻褲腿捲起來；或是頭上包著浴巾，素面朝天，邊走邊刷牙；再或是週末熬夜日上三竿才起床，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在客廳裡來回亂逛……
和今天的裝扮大相徑庭，身上這個衣服來自某個奢侈品牌，價格抵得上她半年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