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同室暗流
昨晚下班回到家後,席南星像往常一樣,換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打算簡單解決晚餐。
他開啟冰箱,翻找了一會兒,瞥見冷藏室裡那盒外賣披薩,便取出來拆開包裝,隨手放進了微波爐。
加熱完成後的披薩冒著微弱的白氣,他咬下一口,眉頭卻立刻蹙了起來——味道不對勁。仔細咀嚼兩下,一股隱約的酸腐味在舌尖漫開。他反應過來,迅速瞥向盒身上的標籤:保質期已過了一個月。
他嫌惡地將手裡的那塊丟進垃圾桶,正打算把剩下的也處理掉,客廳裡的手機卻催命似的響了起來。那通工作電話來得又急又長,等他結束通話,早已把桌上那兩角被遺忘的披薩拋到了腦後,匆匆換了衣服便出了門。
所以,她難道是吃了過期的披薩才……想到這裡,席南星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愧疚之情。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快步走回客廳,在葉瑾初面前站定。
“餓不餓?”他問,聲音比剛才軟了些,“要不要吃點東西?”
“嗯?”葉瑾初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她仰起臉,瞪圓的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有點呆,一時沒接上話。
“粥可以嗎?”席南星沒等她回答,已經自顧自地轉身往廚房走去,拉開了儲物櫃的門,開始翻找櫃子裡的食材。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葉瑾初終於回過神,連忙點頭。胃裡早已吐空了,此刻正虛得發慌,原本就盤算著天亮後無論如何要填點東西進去。現在有人主動下廚,簡直是雪中送炭。
“你別多想,”席南星背對著她,從櫥櫃裡取出小米,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刻意撇清甚麼的調子,“反正天也快亮了,我本來就該起了。再說了……”他頓了頓,才繼續道,“你做的那些,實在難以下嚥。”
這話像是說給她聽,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廚房裡很快傳來細碎的流水聲和鍋具碰撞的輕響。席南星動作利落,淘米、加水、開火,一氣呵成。爐灶上藍焰輕舔著鍋底,不一會,細密的氣泡聲便從鍋蓋邊緣悄悄地溢了出來。
葉瑾初抱著被子,悄悄挪到廚房門邊。隔著氤氳升騰的蒸汽,她看見席南星站在灶臺前的側影。晨光尚未完全透入,廚房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燈,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軟的光暈裡。他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正用木勺緩緩攪動著鍋裡的粥。
葉瑾初靜靜望著,視線不知何時起有些模糊了。或許是因為胃疼耗盡了力氣,或許是因為這凌晨時分猝不及防的照料——她忽然覺得眼眶微微發熱,便悄悄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了鬆軟的被角里。
時光悄然倒轉,恍惚間退回到遙遠的年少時光。
記憶裡每次生病臥床,廚房的方向總會傳來細微的動靜——是那個溫柔的身影在為她熬煮吃食。粥香嫋嫋飄來的時候,總能聽見那人一邊輕輕攪動鍋勺,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安慰:“初兒不怕,閉上眼睛睡一會兒,醒來就好了……”
“現在還早,你可以再睡一下。粥好了我叫你。”
席南星的聲音將葉瑾初從泛黃的記憶裡輕輕拉回。他已忙完灶臺上的事,正擦著手走過來,見她眼神飄忽,以為只是睏倦。
“哦……嗯。”葉瑾初恍然回神,含糊地應了一聲。她將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緊了些,低著頭,一步一步慢慢挪上二樓。
胃疼的感覺愈發強烈,葉瑾初實在沒有力氣去上班,上午便請了半天假。她吃了藥後,疼痛終於化作沉重的倦意,將她拖入一片昏沉的睡夢裡。
這一覺睡得極深,直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如一道驚雷炸響,硬生生將她從混沌夢境中拽了出來。
葉瑾初本能地把臉埋進枕頭深處,翻了個身,試圖將那惱人的聲響隔絕在外。可打電話的人顯然耐心十足,鈴聲斷了又起,響了又斷,迴圈往復,執拗地在安靜的房間裡震盪。
終於,她忍無可忍,“呼”地掀開被子坐起身,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憑著記憶摸到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老大!你總算接了!我還以為你被綁架了,差點就要報警去你家砸門了!”蘇蔓的語速又快又急,嗓音洪亮,即使透過聽筒也震得人耳膜發嗡。
電話沒接之前,葉瑾初就猜到是她。蘇蔓就是這樣,急性子,只要葉瑾初沒能及時接到蘇蔓的電話,她就會不停地撥打,直到打通為止。而且嗓門還特別大,此刻正一如既往地正常發揮著,簡直震耳欲聾。
“好啦好啦,你別急,慢慢說,到底甚麼事?”葉瑾初一邊趕緊把手機拿遠些,一邊用掌心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哎呀,你肯定都忘了吧?今天我咖啡館月度盤點啊!這些數字表格我哪裡搞得明白,老大你快來救我!”蘇蔓在電話那頭急得直跳腳,背景音裡還隱約傳來計算器按鍵的嗶嗶聲。
葉瑾初這才想起這茬,連忙瞥了一眼手機——正好十點。她快速心算:現在趕過去大概半小時,幫蘇蔓理清賬目再趕去公司,時間應該剛好。
“行,我知道了。你在Slow咖啡館等著,我半小時後到。”葉瑾初當機立斷。
“太好了!那我就和好吃的一起等你哦!”蘇蔓的聲音立刻變得興奮起來,歡呼雀躍起來。
“好嘞,我很快就到。”葉瑾初笑著回答道。
蘇蔓在大學時修了一門專業:油畫,畢業後卻突發奇想,要開一家融合塗鴉藝術的咖啡館。可輪到給咖啡館取名時,卻卡了殼,苦思冥想了好幾天都沒結果。
就在她感到一籌莫展的時候,葉瑾初剛好去找她,於是她央求葉瑾初給點注意。
葉瑾初看著焦躁得在屋裡轉圈的蘇蔓,想了想說:“你性子這麼急,現在生活節奏又快,不如就……”
話還沒說完,蘇蔓眼睛突然一亮,興奮地搶過話頭:“急……慢!Slow!就叫Slow咖啡館怎麼樣?”她對這個名字滿意極了,覺得它既能夠體現出咖啡館的特色,又能與自己的個性相呼應。
覺得它既能夠體現出咖啡館的特色,又能與自己的個性相呼應。
葉瑾初聽到蘇蔓的回答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這……倒也不錯。”她見蘇蔓如此興致勃勃,立馬鼓掌贊同。
就這樣,Slow咖啡館正式開業了。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年。這幾年裡,Slow咖啡的生意時好時壞,但蘇蔓並不在意。因為對她來說,這家咖啡館更像是她的一個小天地,她可以在這裡自由地塗鴉、享受咖啡,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情來決定是否開門營業。
咖啡館裡長期僱著兩位員工,蘇蔓待他們極為寬厚——無論營業狀況如何、是否調休,工資總是準時足額髮放。因此店裡的氣氛總是鬆弛自在,員工們也樂意長久待著,把這裡當成半個家。
畢竟蘇蔓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這點開銷對她而言實在不算甚麼。正如謝仲炘時常揶揄的:“一個合格的富二代,要是不開個店、創個業來‘證明自己’,真的是一無是處,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富二代”
蘇蔓對謝仲炘的冷嘲熱諷並不在意,她始終堅信自己將油畫與咖啡館相結合的創意不僅高雅,還能彰顯獨特的個性,絕對是這個領域的先驅者。
在她看來,謝仲炘那純粹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井底之蛙,不懂欣賞,根本不懂甚麼叫藝術與生活的融合。
由於三人同是“假面網”的成員,很多時候他們需要一個相對私密的地方來討論事情。所以蘇蔓便在咖啡館深處特意隔出了一個私密性極佳的小間,作為三人的會議廳,專門供他們聚會使用。這樣一來,確實為他們提供了不少便利。
雖說蘇蔓不差錢,但咖啡館在初建階段卻一直處於虧損狀態。
葉瑾初實在看不下去,便定期幫蘇蔓出謀劃策:
怎麼宣傳推廣、如何策劃節日營銷活動,如何開展線上營銷等。另外咖啡館的盈虧情況還是需要定期核算的,蘇蔓對這些數字一竅不通,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賬目就感到頭疼不已。所以,她索性將這些事情全部交給了葉瑾初處理。
於是每月月初,蘇蔓都會準時把葉瑾初“召喚”過來,幫她理清上個月的收支盈虧。
等葉瑾初幫蘇蔓把賬目全部核算清楚,牆上的鐘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半。蘇蔓早已買好午餐擺在桌上,兩人便順勢坐下來,一邊吃一邊聊。
“初兒,謝仲炘說的那個案子,你是怎麼想的呀?”蘇蔓一邊拆著外賣盒,一邊用餘光瞟了一眼葉瑾初,似乎是在不經意間提起這件事。
一提到這個案子,葉瑾初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謝仲炘之前所說的那些細節。男人叫嶽東宇,女人是桑文風,他們還有個正在讀高二的女兒,嶽慕桑。這本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三口之家,夫妻倆青梅竹馬,婚後一年女兒便出生了。
由於兩人都出身貧苦,為了給女兒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也為了讓這個小家庭能夠越來越好,他們一直都非常勤勞努力。每天天不亮,他們就會起床去菜市場擺攤賣魚,無論嚴寒酷暑,從不間斷。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憑著這股韌勁,小攤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幾年後,他們從菜市場角落的臨時攤位,搬進了海鮮市場裡一個像模像樣的固定鋪面。日子終於寬裕了些,手上也有了積蓄。男人心疼妻子常年操勞,便提議讓妻子回家專心照顧他們的女兒。女人便回家相夫教子,過上了男主外女主內的日子。
起初,這樣的分工讓這個家運轉得平穩而溫暖。男人在外奔波,生意越做越穩;女人把家裡打理得窗明几淨,女兒在她的陪伴下一天天長大,成績優異,眉眼間都是未經風雨的明亮。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男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起初是深夜,後來是凌晨,再後來,乾脆整夜不歸。應酬和出差成了家常便飯,他的心思漸漸從魚腥味瀰漫的市場轉向了酒色浮華的場合。膨脹的不僅僅是事業,還有那顆日漸飄搖的心。
他終於沒能抵擋住誘惑,與合作商的女兒糾纏在了一起。對方年輕、嬌豔,背後還牽連著能讓公司更快融資上市的資源。
半年前,男人向妻子提出了離婚。
這對桑文風而言,這個訊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她驚愕、茫然,然後是無邊無際的抗拒。“我不同意。”她只有這四個字,斬釘截鐵,彷彿只要不簽字,這個家就還能維持原貌。
兩人的矛盾日益激化,從爭吵到冷戰,最終對簿公堂。然而,就在一個月前,一直態度堅決的桑文風,卻毫無徵兆地鬆了口。她平靜地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筆跡穩得不像話。
原本,這件事情應該就此畫上句號,誰也沒想到,僅僅幾天後,桑文風從自家小區頂樓一躍而下,當場身亡。現場僅僅留下一封遺書。
她的死震驚了所有知情人。謝仲炘曾作為桑文風的律師處理離婚事宜,如今她的遺產與身後事,便也順理成章地再次交到了他手上。
或許是因為妻子的死帶來了太大沖擊,又或許終究沒能完全抹去心底那點殘存的愧悔——男方將大部分財產留給女兒嶽慕桑。
上高中的女兒卻堅稱母親絕對不會跳樓自殺,這並非毫無根據。事實上,母親和父親的夫妻關係早已名存實亡,離婚對母親來說並不是多大的事,母親不可能因為離婚而跳樓自殺。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