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同室暗流
葉瑾初前腳剛離開辦公室，簡時光後腳就晃了進來。他一眼瞥見席南星桌上並排放著的兩杯咖啡，再看看席南星眼下淡淡的倦色，眉梢一挑，笑得不懷好意：
“喲，我們一向精力旺盛的席南星南大總監，今天這狀態，嘖嘖……昨晚幹甚麼好事去了？”
“你看錯了。”席南星連頭都懶得抬一下，隨口敷衍道。
簡時光雙手插兜，慢悠悠晃到辦公桌邊，身子一斜就靠在了桌沿上，語調拉得意味深長：“我還以為……你昨晚是陷在哪個溫柔鄉里，樂不思蜀了呢。”
“少在這胡說八道！”席南星聽到這話，迅速拿起旁邊的一摞文件，作勢要朝簡時光打去。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簡時光見狀，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誰不知道咱們席總監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清心寡慾啊——”他話音一轉，忽然湊近些，“不過我說，咱們小葉葉今天怎麼看著蔫蔫的？沒精打采的，你欺負人家了？”
“她？”席南星筆尖一頓，昨晚那件刺眼的西裝和消失的車影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一股無名之火瞬間升騰起來。他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躁意，語氣刻意放得平淡，“我看她精神好得很。”
“哦——”簡時光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他拖長了音調，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聳聳肩，“沒勁，真沒勁。你無趣，小葉葉怎麼也跟著無趣了。”
“一邊去。”席南星終於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手裡的文件不輕不重拍在他胳膊上，“別在這兒礙眼。還有，葉瑾初甚麼時候成‘你的’了？我看你就是太閒了，整天就知道觀察這個，觀察那個！”
“哪有啊，我這不是關心同事嘛！”簡時光捂著手臂，表情卻更來勁了，壓低聲音道，“說真的，小葉葉現在雖然是你的助理，但你可別欺負人家啊。”
聽到這話，席南星動作停住，抬眼看他，眼神裡帶了幾分審視：“我欺負她？你哪隻眼睛看見了？”
“哎呀，你看小葉葉那麼可愛的一個女孩子，長得又軟萌軟萌的，多招人喜歡啊！一看就讓人想保護！”簡時光繪聲繪色地說著。
“可愛？軟萌？”席南星在心底嗤了一聲，昨晚那場“午夜驚魂”卻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半夜，他正睡得沉，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壓迫感，悶得他喘不過氣。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探，卻摸到一團毛茸茸、暖呼呼的東西，觸感柔軟，隱約還有規律的鼻息噴在他指尖……
那分明是顆腦袋！
席南星瞬間嚇醒，猛地坐起身，“啪”地按亮了床頭燈。
昏黃的光線下，只見葉瑾初正大咧咧地趴在他床上，睡得正香，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葉瑾初酒勁還沒過去，晚上起夜，走錯房間，誤打誤撞地爬上了他的床。
這女人……席南星按了按發脹的太陽xue。自從她出現，他平靜的生活就像開啟了“歷劫模式”，一天比一天“精彩”，而她身上那些理不清的謎團，也像雪球般越滾越大。
他正打算把她拎回自己房間，床上的人卻忽然動了——像只睡迷糊的貓，極其自然地翻了個身，手臂一展，腿一蹬，瞬間從側臥變成了霸佔整張床中心的“大”字型。
燈光靜靜落在她臉上。面板被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彎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她的嘴唇微微上揚，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無害得像個墜入凡間的小精靈。
席南星盯著那張臉，心裡那點硬邦邦的怒氣，莫名被撬開了一道縫。可一轉念——爬他的床，搶他的被子，還睡得這麼理直氣壯？
他轉身從衣櫃裡抽出一條備用床單，走回床邊，三下五除二就把睡得毫無知覺的葉瑾初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了一個小巧酣睡的毛茸茸的腦袋，看起來就像一個可愛的小粽子。
然後抱起這個柔軟的粽子，丟回了她的床上。
做完這一切，席南星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唇角微揚，轉身離開時輕輕帶上了房門。
可等他回到自己床上，睡意卻蕩然無存。黑暗中，回國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閃回——而葉瑾初那張時而迷糊、時而靈動的臉，總是毫無預兆地闖入畫面中央。
“你看她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會說話似的……”簡時光的聲音在席南星的耳邊響起，把他的思緒一下子拉了回來。
“你確定你看清的是眼睛，不是那副擋了大半張臉的眼鏡？”席南星沒好氣翻了個白眼，反駁道。
“哎呀，先不說眼睛，你看小葉葉白白淨淨的，每天穿得也可可愛愛，從頭到腳哪兒不可愛？”簡時光似乎並沒有在意席南星的態度，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
“出去，別影響我工作！”席南星終於忍無可忍，同時迅速站起身來，動作麻利地將簡時光推出門外，並順手把門關上。
席南星剛剛坐回椅子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桌上的手機猝然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螢幕，神色微斂，迅速起身走到窗邊，將百葉簾嚴嚴實實地降下。做完這一切，他才按下接聽鍵。
“查得怎麼樣？”聲音壓得很低。
“目前能確定的是，當天葉小姐確實是要進入835房間。”電話那頭的男聲頓了頓，略顯謹慎，“但也不能排除她是被刻意安排進去的……所以，現在還無法斷定她就是‘假面網’的成員。”
“嗯。”席南星臉上沒甚麼波瀾，對這個模糊的結果並不意外，緊接著追問道“那個律師呢？”
“他的資料我已經發到您郵箱了，目前看……沒甚麼特別可疑的。”
“好，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席南星靜立片刻，走到窗前，他望著樓下遠處如蟻的人流，目光深不見底。
葉瑾初此刻正被淹沒在成堆的文件裡。
上一個專案的收尾工作瑣碎如山：清點剩餘物料、對接廣告商與參展方結算、整理廣告投放的預算與收益報表、核對合同送籤、撰寫活動覆盤報告……這些對她來說不算難事，無非是費些時間和耐心。
真正讓她頭大的是席南星臨時丟過來的新任務。
昨晚的宿醉讓她哈欠連連，只能一邊往肚子裡灌咖啡，一邊馬不停蹄地整理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文件，還得時不時時不時抬手敲敲自己發脹的太陽xue，試圖以此來緩解那不斷襲來的疲憊感和混亂思緒。
席南星站在窗前發了一會呆，然後走到另一側的窗前，抬手將百葉簾重新拉起。目光穿過透明的玻璃，俯瞰著樓下那個正手忙腳亂地整理文件的身影——葉瑾初。
他微微蹙起眉，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思緒不受控制地滑回那天與葉瑾初陰差陽錯相遇的那一刻——酒店房間裡。
葉瑾初那身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混亂穿著，與她日常裝扮判若兩人。
合租之後，這份“割裂感”更是有增無減，讓席南星大開眼界。
那個聲稱熱愛廚藝、卻在廚房裡製造出一次次“災難現場”，滿桌子慘不忍睹的黑暗料理……
還有昨晚醉得不省人事、像團皺巴巴的軟泥般癱在地上的她……
所有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的形象，都與席南星認知中那個行事縝密、背景神秘的“假面網”成員相去甚遠。
難道真的不是她嗎？可是，這一切似乎都太過巧合了。
但是，酒吧裡妝容精緻，大膽穿著的神秘和誘惑……
以及那次慈善晚宴，那股來自她身上的香氣，分明就是她。
可如果只是巧合，為何偏偏是她的照片被全數買斷？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昨晚那輛消失在夜色裡的黑色越野車，還有那件披在她身上、質感不俗的男士西裝……
如果她和那個男人本就相識，甚至關係匪淺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瞬間將所有零散的疑點串聯起來——一個看似說得通的邏輯鏈條，帶著冰冷的觸感，隱隱浮現。
想到這裡，席南星只覺得喉嚨像是被火烤過一般，乾澀得厲害，他無意識地抿了抿嘴唇，那點溼意轉瞬即逝，焦躁感卻更清晰地灼燒上來。
他有些煩躁地轉身，“唰”地一聲將整面落地窗的百葉簾徹底拉合。光線被驟然隔絕，辦公室沉入一片壓抑的昏暗中。
他坐回沙發，身體重重陷進去，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些翻騰的思緒強行按捺下去。
樓下，正埋頭整理文件的葉瑾初突然脊背一涼，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環顧四周。格子間裡人人忙碌，一切如常。
“奇怪……怎麼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她小聲嘀咕，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xue，“該不會是宿醉沒醒，出現幻覺了吧……以後真不能喝這麼多了，害人害己。”
宿醉像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籠罩著她，一整天腦袋都像要裂開。偏偏還要在這種狀態下，強打精神應付席南星丟過來的一堆棘手任務，真是心力交瘁。
她嘆了口氣，重新將臉埋進那堆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表格和報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