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設局共簷
“不不不，席總，您誤會了，”葉瑾初連忙擺手，試圖修正自己剛才的說法，“是有償借用，對，借用！我會支付相應的費用，畢竟佔了您的地方……”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他的神色，努力讓語氣顯得既客氣又不會太過卑微，“而且我保證把東西收拾整齊，絕不亂放，佔用最小的空間。您也看到了，我其實……真沒多少東西。”
“所以呢？”席南星不為所動，只是淡淡地反問。
“是這樣的，”葉瑾初只好把話說得更直白些，臉上努力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懇切，“您也清楚，這房子本來是我要買的，結果……陰差陽錯到了您手裡。我現在得先找到新住處，才能安置這些東西。所以，在我找到房子、搬走之前，能不能……暫時借用您這兒一個小小的角落，存放一下我的行李？” 她說著，甚至悄悄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楚楚可憐”一些，盼著能激起對方哪怕一丁點兒同情心。
“所以呢？”席南星依舊重複著那三個字，彷彿在欣賞她絞盡腦汁的樣子。
“所以……”葉瑾初心裡暗罵這人油鹽不進，面上卻還得繼續堆笑，“您看，我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現在您又是我的領導，怎麼說也是緣分一場。就看在我現在……無家可歸、挺悽慘的份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她心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但凡有點同理心的人，總該鬆口了吧？
“悽慘？”席南星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莫測。他忽然邁步，徑直走到葉瑾初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葉小姐，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啊？”
葉瑾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後縮去，脊背卻一下子抵在了冰冷的院牆柵欄上，退無可退。她有些慌亂地抬起眼，對上他俯視的目光，呼吸不由得一滯，結結巴巴地問：“……哈？什、甚麼事？”
席南星見她這副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慌亂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更深，也更耐人尋味。他稍稍退開一點，留出呼吸的空間，聲音卻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殘忍的耐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我幫你好好回憶一下。”
他故意停頓，目光鎖住她驟然收縮的瞳孔。
葉瑾初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她完全猜不透他接下來要丟擲甚麼，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的：“嗯……哈？”
席南星並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緊接著說道：“我記得京萊酒店，就是因為你在我的房間裡，然後導致我被人偷拍……鬧得滿城風雨，險些無法收場。”
“臥槽，我那樣他都能認出來我……”葉瑾初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巨大的驚恐和荒謬感攫住了她。那樣混亂的早晨，那樣離譜的裝扮……他是怎麼把把那個打扮怪異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聯絡到一起？！
“啊……哦？什、甚麼？”她的聲音無法控制地開始顫抖，下意識抬手去扶眼鏡，想要藉此來掩飾內心的慌亂。可指尖冰涼，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著抖，這細微的破綻，被席南星盡收眼底。
倒回至兩小時前。
席南星剛到家，換下西裝，一身家居服還未穿妥帖，書桌上的電腦剛剛啟動，手機便響了起來。
“喂。”他接起，聲音是一貫的平靜無波。
“您之前吩咐調查的事情，有結果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幹練的男聲，“相關的照片和簡要報告，已經傳送到您的加密郵箱。”
“嗯，知道了。”席南星簡短地回答道，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結束通話鍵時，電話那頭的人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但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怎麼了？”席南星動作頓住，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就是當天本該流出的新聞照片——雖然最終被壓下了，但我從幾個渠道都看到了流傳的版本。奇怪的是，所有照片裡，那位葉小姐的部分……沒有一張清晰的正面照。”對方語速放緩，似乎在斟酌用詞，“角度要麼是背影、側影，要麼被有意遮擋、模糊處理過。”
“嗯？”席南星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真正的意外。這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我私下問過幾個常年跑線的媒體人，他們也都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方繼續道，“按常理，那種圍堵的場面，那麼多相機，不可能一張正臉都拍不到。這種‘乾淨’程度……更像是被技術處理過，或者從一開始就被某種方式‘保護’了起來。”
席南星沉默了。聽筒裡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各種可能性在腦中飛速碰撞、篩選。片刻後，他問：“你的判斷？”
“我認為，是有人提前干預了，或者說……有人是在保護她。不然那麼多臺攝像機，那麼多照片一張都沒有正臉絕對不可能。”
“知道了。”席南星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這件事，連同這些照片的來源，全面保密。”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席南星沒有立刻移動。書房裡只餘電腦風扇低微的嗡鳴。這件事的走向，比他預想的更加曲折。那個莫名其妙闖進他房間、又似乎牽扯進局中的女人，背後竟然還藏著另一重“保護”的力量？到底是誰？目的又是甚麼？
越來越有趣了。
從這段思緒中抽離，席南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葉瑾初身上。
只見她嘴唇微張，似乎還想辯解甚麼，但話卻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眼神發直地愣在那裡，彷彿靈魂出竅。
“喂。”席南星出聲，見她沒反應，又提高了一點音量，“喂！”
他伸出手，在她失神的眼前不緊不慢地晃了晃。
葉瑾初猛地一顫，像是被從深水裡打撈出來，瞳孔重新聚攏焦距，對上了席南星審視的目光。她臉上閃過一絲狼狽，慌忙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極其僵硬且尷尬的假笑。
“葉小姐，對這張照片……還有印象嗎？”席南星說著，將手機螢幕穩穩舉到了葉瑾初眼前。
葉瑾初定睛一看，血液彷彿瞬間凍結。螢幕上，赫然是那天清晨在京萊酒店，她因絆倒而跌進席南星懷裡的瞬間抓拍。角度刁鑽，畫面曖昧，她驚慌仰起的臉和他半敞的浴袍都被清晰地定格下來。
“你……！”葉瑾初倒抽一口涼氣，臉色霎時慘白，難以置信地瞪向席南星。他手裡竟然有這種照片？！
“我在想，”席南星地收回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語氣悠長而充滿威脅，“如果明天，這張照片‘不小心’出現在S集團的內部論壇，或者某位熱心同事的郵箱裡……不知道大家會作何感想？”
他嘴角噙著那抹掌控一切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繼續說道“尤其是，公司新上任的市場總監，而總監‘上任前夕’的緋聞女主角，恰好是他部門的下屬時。”
半個小時後。
別墅的客廳裡，氣氛略顯凝重。葉瑾初與席南星相對而立，經過了一場激烈的討價還價，一場單方面碾壓的“談判”落幕。
葉瑾初垂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最終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妥協的、充滿無力感的嘆息。她提起筆，在那份被遞到面前的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此刻聽來，充滿了屈辱的意味。
簽訂了這份被她稱之為“不平等的共住合約”。
她心裡憋悶得幾乎要炸開，卻不得不吞下這枚苦果——把柄捏在對方手裡，身份一旦暴露，她在公司將無立足之地，甚至他們三個人的小團隊也可能保羅。除了暫時屈服，她別無選擇。
剛放下筆，還沒等她從這陣強烈的憋屈感中緩過神，席南星已從容轉身，拉開客廳邊櫃的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另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
他神色如常，將它平穩地放在葉瑾初面前的茶几上。
“既然達成共識，那麼，”他的聲音平靜無波，“這是同居期間的詳細守則。煩請葉小姐——仔細閱讀，並嚴格遵守。”
“靠！”
葉瑾初一看到這份早已備好的、條目詳盡的“守則”，暗罵不已。
“這混蛋連這個都準備好了？分明是挖好了坑，就等著我往下跳！真不要臉，簡直就是個小人！”
儘管怒火中燒，她卻不得不接過那疊紙，強迫自己逐條看去。然而，看著看著，一個荒謬又令她心驚肉跳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出來：“他費這麼大周章，設局逼我就範……到底圖甚麼？總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沒來由地一緊，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覺得無比荒唐。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偷偷朝席南星瞥去。
他正背對著她，站在不遠處的吧檯邊，姿態閒適地往酒杯裡斟酒。一身質地柔軟的家居服，鬆散地包裹著他頎長挺拔的身形，卻絲毫掩不住那份天生的優越比例。頭髮是剛修剪過的清爽利落，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俊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場充滿脅迫的“談判”和此刻她內心的驚濤駭浪，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暖黃的燈光柔化了他周身原本冷冽的氣場，反倒鍍上了一層令人難以忽視的、養尊處優的貴氣，確實……非常具有迷惑性。
按常理，這種家世、外貌、能力樣樣頂尖的男人，身邊應該從不缺女人才對。
這背後，一定還有她沒看透的緣由。她捏緊了手中的守則，紙張邊緣硌得掌心微疼，心中的疑慮和警惕，卻比剛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