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設局共簷
剛走到電梯旁的拐角,一個壓低卻熟悉的聲音就飄了過來。他放輕腳步,只見葉瑾初正背對著他,趴在走廊護欄上打電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對,一定要幫我仔細查查……嗯,我等你們訊息。好,先這樣。”
電話結束通話,她肩膀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瞬,轉過身來——
“……?!”
簡時光那張帶著似笑非笑表情的臉,赫然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她身後,悄無聲息。
“!”葉瑾初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般彈跳起來,手機脫手又險險撈回,一把死死捂在胸口。兩人距離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視線慌亂地無處安放,臉頰不受控制地“騰”一下燒得通紅。
這陰魂不散的傢伙……又想幹嘛?!*她心中警鈴大作,暗暗咬牙,面上卻拼命繃住,試圖顯得若無其事。
“見到我,要這麼興奮嗎?”簡時光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葉瑾初如同受驚小動物般的誇張反應,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嗯?啊?”葉瑾初眉頭蹙起,還沒從驚嚇中完全回神。
簡時光見狀,故意又向前逼近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帶著饒有興致的探究:“偷偷調查甚麼呢?該不會……物件是我吧?”
“……”葉瑾初瞳孔微縮,驚愕得忘了呼吸。他怎麼會在這裡?又聽到了多少?
心慌意亂間,她指尖一鬆——
“啪嗒。”
手機直直墜地。
簡時光反應極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剎那便已俯身,修長的手指輕鬆撈起手機。他並未立刻歸還,而是捏著手機,在葉瑾初眼前輕輕晃了晃,同時伸出另一隻手,指尖飛快又輕佻地在她鼻尖上一刮。
“逗你的。”他笑意加深,將手機遞還,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瞧你嚇的。”
“你……!”葉瑾初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染上緋色。她一把奪回手機,指尖都在發燙,根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倉促地丟下一句:“簡總,我還有工作,先、先走了!”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頭也不回地快步逃開。
“哈哈哈哈哈……”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簡時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低語中帶著未盡的笑意,“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全然沉浸在這逗弄成功的愉悅裡,絲毫未覺,那道匆匆離去的背影主人,此刻正咬牙切齒,肺都快氣炸了。
太陽東昇西落,京川的夜晚似乎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早一些。
寬敞的公寓裡,席南星靜立在整面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被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勾勒出一道寂寥的輪廓。他修長的手指握著一隻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液體隨著他無意識的輕晃,折射出細碎而冰冷的光。他偶爾將杯子遞到唇邊,淺酌一口,彷彿那濃烈的滋味能壓住心底某種翻湧的情緒。
他的目光如炬,灼灼地望著樓下那片燈光闌珊的景象——這座已徹底甦醒的不夜城。
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喧囂隔著厚重的玻璃隱隱傳來,卻更襯得這一室空曠寂靜。
杯中酒已見底。席南星低頭瞥了一眼,沒有猶豫,仰頭將最後一點辛辣一飲而盡。他轉身,準備再去酒櫃添一些,卻驀然對上一道視線——
簡時光不知何時已停止了擺弄手機,整個人陷在客廳中央寬大的沙發裡,正靜靜望著他,眼神複雜,帶著罕見的出神。
“怎麼?”席南星腳步微頓,唇角習慣性地牽起一抹淡而疏離的弧度,將空杯朝對方隨意一揚,“找我過來,不是專程為了慶祝遊戲開始?”
“慶祝?”簡時光像是被這句話拉回現實,沒好氣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你真行”的無奈表情,“席大少爺,我要是訊息再慢半拍,你這會兒就不是在這兒喝酒,而是在全網頭條上‘爆火’了。HL的股價少說得震三震,你爸那邊……呵,你倒還笑得出來。”
他是真有些服氣。無論面對怎樣棘手的局面,席南星身上似乎總有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彷彿天塌下來,也不過是撣撣肩上灰。
不得不說,簡時光有時候真的很佩服席南星的淡定。
無論面對怎樣棘手的局面,他似乎都能保持一種雲淡風輕的態度,席南星身上總有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彷彿天塌下來,也不過是撣撣肩上灰。
好像這世上真的沒有甚麼事情能夠讓他真正在意。
就在今早,向來習慣睡到日上三竿的簡大少,被床頭櫃上執著震動的手機硬生生吵醒。他從凌亂的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抓過手機,眼睛都沒睜開,語氣是濃重的起床氣和不耐:“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則……”
“是我。”
聽筒裡傳來的,是簡時光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短短的兩個字,簡時光心頭一震,殘餘的睡意瞬間蒸發。他幾乎是彈坐起來,後背離開了柔軟的床墊。
“對了,我還沒問,”席南星晃動著新斟的酒液,狀似隨意地開口,目光卻如探針般投向沙發上的簡時光,“早上那個電話……是誰打的?”他確實好奇,是誰在火苗竄起的第一時間,就選擇將訊息按了下去,而非任其燎原。畢竟,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或許才更符合某些人的期待。
“那個啊……就、就是一個以前跟拍過我的狗仔朋友,混媒體的,訊息靈。”簡時光解釋得有些快,甚至磕巴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卻忘了裡面早已空了。
“哦?是嗎。”席南星語氣平淡,聽不出信或不信。
“當然!”簡時光放下空杯,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的篤定,“她也是從別人那兒聽到風聲,知道咱倆關係鐵,才趕緊通知我。我們可是一輩子的好兄弟,我還能騙你不成?”他將“騙”字咬得格外清晰,彷彿加重音量就能夯實話語的可信度。
席南星聞言,果然沒再追問。他臉上那層審視的寒冰似乎消融了些許,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神色。
席南星緩緩踱步到環形酒櫃前,取出一隻新的水晶杯,動作不疾不徐。琥珀色的酒液從瓶口傾瀉而出,在杯中迴旋,映著頂燈光暈,泛著冷冽的光澤。“人生如棋,”他端起酒杯,透過酒液看向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聲音低沉而清晰,“既然有人已經執子,那麼,棋局……已經開始。”
“雖然訊息是壓下去了,但你爸那邊……估計氣得不輕。真不打算去解釋幾句?我相信伯父會聽你解釋的。”簡時光望著好友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捉摸不透。相識多年,他自認為了解席南星,此刻卻彷彿隔著一層霧。
席南星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靜立窗前,指腹緩緩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搖曳的琥珀色液體上,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決斷:“戲臺既然已經搭好,角兒也亮了相,當然要配合演出了。”
他忽然轉過身,直面簡時光。窗外的霓虹在他身後流竄,卻照不進他深邃的眼底。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因為接下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嗯?甚麼事?”簡時光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怔。
“搬家。”
“搬……家?”簡時光更困惑了,這算甚麼重要的事?
“對,搬家。”席南星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意有所指的弧度,“Cheers。”
簡時光愣了兩秒,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眉頭舒展開來,也舉起了自己不知何時被重新斟滿的酒杯:“行吧,都聽你的。那你這兩天就先在我這兒湊合。缺甚麼直接跟張媽說,別客氣。”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微響。
席南星舉杯啜飲一口,信步走到一扇房門前,推開。裡面並非臥室,而是一個恆溫酒窖,柔和的燈光映照著整齊排列的酒架,上面陳列的各類紅酒閃爍著幽深的光澤。他掃視一圈,轉頭對身後的簡時光說道:“不錯……哦對了,這些酒挺好。我的新家應該需要它們”
“……”簡時光一時語塞。
“哦,還有,”席南星的目光又悠悠飄向客廳一角那個設計感十足、擺滿書籍和藝術品的書架,“這個書架也不錯。而且,它擺在你這裡……”他頓了頓,語氣玩味,“風格似乎不太搭?”
“No, no, no!”簡時光瞬間警覺,一個箭步跨過去,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手臂擋在書架前,打斷了席南星未竟的話,“別的隨你搬,這個——絕對不行!”
“哦?可是這書架它……”席南星像是被勾起了興趣,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伸手似乎想去觸控書架的紋理。
“不行就是不行!”簡時光態度堅決,寸步不讓,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其他的,任你挑!”
簡時光被一通電話叫走。
偌大的公寓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席南星獨自一人。他雙手插在睡袍口袋裡,身姿筆挺地佇立在空曠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璀璨卻寂靜的燈海。挺拔的身影被落地燈拉出一道長長的、孤直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嗡——嗡——”
一旁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亮起,震動聲打破了滿室沉寂。席南星走過去,垂眸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未變,伸手拿起,按下了接聽鍵。
“當天進入酒店的確實只有她。但根據我的調查,主謀應該另有其人……”電話那頭的聲音冷靜地陳述,“只是目前還不清楚,她本人為何會出現在那裡,是巧合還是……”
“知道了。”席南星打斷對方,聲音聽不出情緒,“稍後我會發你新的內容,繼續查。”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到底是不是你,還是真有其他人在幕後?
這個問題懸在心底。但席南星知道,答案或許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