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請君入甕
葉瑾初的這一個操作,顯然超出了席南星的預判。他怔在原地,看著腳邊那張靜躺的卡片,慣有的冰冷表情出現了一絲罕見的凝滯。
趁著他這瞬間的失神,葉瑾初毫不猶豫地轉身。她挺直脊背,腳步踩得又重又急,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口走去。她的步伐堅定而決絕。
不能回頭,絕不能回頭——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誡自己,絕不會為了任何事情而失去自己的尊嚴。
“靠,這個王八蛋!”她在心中狠狠咒罵,怒火灼燒著肺腑。“錢可以再掙,臉不能丟!這事沒完……”
不僅如此,這件事情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絕不能讓任何人顛倒黑白憑空造謠汙衊自己。
“真是太過分了!……把我當成那種人!”葉瑾初咬緊後槽牙,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那張線條分明、卻寫滿輕蔑的臉,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反覆閃現——高挺的鼻樑,緊抿時顯得格外刻薄的唇,還有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黑眸。讓她恨得牙癢,卻又詭異地揮之不去。
“呸!帥個屁!人渣面孔!” 她猛地甩頭,厭惡感攀至頂峰,像要驅趕甚麼不潔的念頭,臉上燒得更厲害,不知是怒還是臊。
她加快腳步,彷彿只要走得夠快,就能把那份詭異的一切連同那個可惡的男人一起,徹底甩在身後,徹底格式化。
她就這樣帶著一腔無處宣洩的怒火和滿心窩囊,罵罵咧咧地快步走向玄關,手指幾乎要觸到冰涼的金屬門把手——
就在這一剎那。
“咔噠。”
門鎖輕響。
那扇厚重的房門,竟從外面被人擰開,毫無預兆地在她面前緩緩開啟。
葉瑾初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瞬間凍結,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門開啟的瞬間,人群如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入。突如其來的衝擊讓葉瑾初驚恐萬分,她的身體被這突如其來的衝力撞得連連後退,脊背猛地撞上一個堅實溫熱的不明物體——
她還來不及思考這是甚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推得她徹底失去平衡,整個身體往後栽去。
滿眼驚恐的葉瑾初還沒回過神來,一隻手臂橫空伸出,鐵鉗般攥住她的上臂,不由分說地將她向後猛地一拽!
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進一個寬闊的懷裡,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砰!”
一聲悶響,葉瑾初和那個“不明物體”被她牽連著一起倒下,混亂中成了她的肉墊。
“啊!”屁股著地的鈍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手肘慌亂揮舞時,又掃倒了旁邊矮几上的玻璃杯。
“嘩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一片喧囂中驟然炸開,玻璃碴和殘酒飛濺。
葉瑾初半坐半躺在地上,被這接連的變故砸得頭暈目眩,滿眼只剩晃動的人影和刺目的光線。
她的大腦彷彿在一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混亂的局面。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大手掌嚴嚴實實地覆了上來,蓋住了她的眼睛,將她的臉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
視線被徹底剝奪,陷入一片帶著體溫的黑暗。
與此同時,喧囂如海嘯般撲來——
震耳欲聾的嘈雜聲浪猛地將她吞沒——
“咔嚓!咔嚓咔嚓!” 是密集到令人心慌的閃光燈聲音。
“請問兩位是甚麼關係?!
“那位女士是誰?!請看一下鏡頭!”
“請不要拍照!請立刻離開!”
驚呼、質問、呵斥……各種聲線絞成一團,像潮水般從門口洶湧撲來,撞擊著牆壁,又反彈回嗡嗡作響的耳膜。近處是雜沓慌亂的腳步和推搡聲,遠處似乎還有更多聞訊趕來的嘈雜正在逼近。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聲浪中心,葉瑾初甚麼也看不見。視覺被剝奪後,其餘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捂著她眼睛的手掌溫熱而用力,指節緊繃;緊貼的胸膛傳來沉穩卻異常快速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沉重的鼓點,敲打在她自己的耳畔,與她驟然失控的心跳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剩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畫面驟然切回HL集團會議廳。
董事長南廷直剛剛結束那通私人電話,面色沉凝地坐回主位。會議室裡落針可聞,緊繃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會議是否繼續、以及那位神秘主角何時現身的指示。
就在這空氣近乎凝固的時刻——
“滋啦——!!!”
一陣尖銳刺耳的電流噪聲猛地炸開!緊接著,會議室前方巨大的主螢幕、環繞長桌的若干電腦顯示器,乃至側方的備用投影屏,在同一瞬間全部黑屏!
眾人尚未從這突如其來的故障中回過神,刺眼的雪花便在所有螢幕上瘋狂跳動。下一秒,雪花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到令人尷尬的實時畫面。
背景顯然是奢華酒店的套房。而畫面中央——
本該端坐於此的集團太子爺席南星,竟身著鬆垮的浴袍,半裸著結實胸膛,以一種懶散不羈的姿態半躺在地毯上。而他懷裡,緊緊擁著一個打扮極其惹火的女子:爆炸式蓬起的頭髮,短得驚人的露臍上衣,破洞黑色絲襪……雖然面容因拍攝角度有些模糊,但那極近的距離、糾纏的肢體和凌亂的現場,無不散發著強烈的曖昧與失控氣息。
“譁——!”
會議室內壓抑的驚呼與倒抽冷氣聲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水濺入滾油般瞬間炸開。交頭接耳聲、難以置信的低語、掩飾不住的興奮議論嗡嗡作響,無數道目光在南廷直鐵青的臉色和那定格的香豔畫面上來回穿梭。
秘書臉色煞白,幾乎在畫面出現的同時就從角落彈射而出,撲向主控臺。他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咻!”
一聲乾脆的輕響,所有螢幕同時歸為黑暗,將那不堪的畫面徹底切斷。
光源消失的剎那,會議室裡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光齊齊投向聲音的來源——主座上面沉如水、指節已然捏得發白的董事長南廷直。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只剩中央空調低微的嗡鳴,在死寂中無限放大。
南廷直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沉的,讓人感到壓抑和恐懼。無聲的威壓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溫彷彿都驟降了幾度。他面前那臺膝上型電腦被他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電腦被狠狠合上,力道之大,讓桌面的杯盞都隨之一顫。
緊接著,他霍然起身,動作迅猛到身後的高背椅被帶得向後滑出半米,椅腳與光滑地板摩擦出尖銳刺耳的“嘎吱——”聲。
他看也不看長桌兩側神色各異的下屬,邁開步伐,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那步伐又重又急,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緊繃的心絃上,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那一刻——
“嗡……”
一陣低微的電流聲響起,會議室裡所有剛剛黑屏的電腦和投影裝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修復,齊刷刷地恢復了正常桌面,亮光照亮了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幾位集團元老級的高管面面相覷,交換著眼神,震驚、困惑、深思皆有,卻無人敢率先出聲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而在這一片凝固的暗湧中,長桌一側的南之尹,靜坐如磐石。他的身形紋絲未動,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只有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瞬——那是一抹淡到幾乎無法捕捉的弧度,像冰面上倏忽掠過的微光,冰冷,且意味深長。
這轉瞬即逝的笑意,卻被對面一位目光銳利的高管精準地捕捉到了。那高管心頭莫名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那絕不是一個普通旁觀者該有的反應。
然而,未及他深想,南之尹已從容起身,利落地合上自己面前早已息屏的電腦,夾在臂彎。他步履平穩,不疾不徐地也向著門口走去,姿態與方才董事長的震怒離場形成了微妙而刺眼的對比。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一室更加洶湧的暗流與猜測,牢牢鎖在了裡面。
京川國際機場,VIP通道。
一抹亮眼的鮮紅在人群中劃過——蘇蔓身著剪裁極致的緊身紅裙,腳踩鋒利細高跟,手拉銀色行李箱,步伐生風。裙襬隨著她的動作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引來不少側目,她卻渾然不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邊的電話上。
“謝仲炘!你人在哪兒?我已經出來了!”她壓低聲音,語氣裡的焦灼幾乎要溢位聽筒,“查到了嗎?老大到底去哪兒了?一晚上失聯,這根本不是她的作風!”
電話那頭傳來謝仲炘試圖安撫的聲音,但她根本聽不進去,語速越來越快:“還有,昨晚和她聯絡的人,你查到是誰了嗎?甚麼?……失聯了?怎麼可能!當初不是聯絡得好好的嗎?”她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細高跟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漂亮的臉上血色褪去幾分。
“謝仲炘,你給我把話說清楚!”蘇蔓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不遠處幾人回頭張望。她毫不在意,指尖用力到泛白,“老大要是少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當初這單子是你牽的線,人也是你聯絡的!”
機場到達層外,謝仲炘一身墨綠色西裝,身姿挺拔地站在路邊。他一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鬆了松領帶,試圖緩解早高峰帶來的煩躁。耳邊是蘇蔓連珠炮似的質問,眼前是排隊等車的長龍和緩慢蠕動的車流——週一早晨的機場,打車成了另一場戰役。
“你先冷靜。”他對著電話說道,聲音刻意放得平穩,目光卻不斷掃視著為數不多的空車,“應該不會出甚麼事,老大的能力你我都清楚。”
一輛計程車駛來,立刻被前面的人捷足先登。謝仲炘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對著電話那頭快要炸毛的蘇蔓繼續道:“定位最後消失的地方在酒店附近,我正在想辦法調取周邊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