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請君入甕
“夠了。”席南星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只剩下冰冷的厭倦,“不就是想要錢麼?演這齣戲,不嫌累?”
“你——!”葉瑾初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隨即又被怒火點燃,“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你把我看成甚麼了?!”
她幾步衝到已經轉身走向沙發的席南星面前,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
恰在此時,席南星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毫無預兆地轉身——葉瑾初根本來不及收勢,腳下一絆,整個人驚呼著向前撲倒。
“啊——!”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跌進一個帶著涼意和淡淡清冽氣息的懷抱,臉頰重重磕在他緊實的胸膛上,膝蓋則狼狽地跪壓在他身側的沙發墊裡。暈眩中,她感到上方投下一片陰影。
席南星的臉在她眼前放大,緩緩俯低。葉瑾初全身瞬間繃緊,汗毛倒豎,慌忙用手抵住他想要撐起,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牢牢按在了身側。
“你……你想幹甚麼?放開我!你這個混蛋!”她又急又怕,聲音發顫。
席南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逼近了幾分,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通紅的耳廓,壓低的嗓音裡浸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嘲弄:“噓……這麼急投懷送抱’?”他故意拉長了語調,一字一句,清晰又刻薄,“還說不圖甚麼。開個價吧。省點時間,也省點……”
“你這個混蛋,誰投懷送抱了!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誰要你的錢!”葉瑾初被他話語裡赤裸裸的羞辱刺得渾身發抖,用盡力氣掙扎,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你腦子裡除了這些骯髒東西,還有甚麼?!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那種人’?”席南星嗤笑一聲,目光像冰錐一樣刮過她因激動漲紅的臉,“那你告訴我,你是‘哪種人’?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床上,穿成這樣……”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凌亂的衣著,“現在又‘意外’地倒在我懷裡。你要我怎麼想,嗯?純潔無瑕的……落難公主?”
葉瑾初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百口莫辯。羞憤、委屈和一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絕望感洶湧而來,將她徹底淹沒。她的臉、脖頸,乃至裸露的肩頭,都迅速蔓延開一片被沸水燙過般的、屈辱的赤紅。
“不是我想象的那種人?裝甚麼清高”席南星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甚麼荒謬的笑話。
“你……”她氣得渾身發顫,胸口劇烈起伏。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葉瑾初,動作乾脆得像拂開甚麼不潔的東西,隨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那你告訴我,你是哪種人?深更半夜,穿成這樣出現在陌生男人的床上——不是為了錢,難道是為了……體驗生活?”
“你胡說八道!你……你無恥!”葉瑾初被他推得跌進沙發扶手旁,胳膊肘猛地撞上堅硬的茶几角,一陣銳痛讓她瞬間倒抽一口涼氣,生理性的淚水差點湧出。她強忍著疼痛,手忙腳亂地撐起身,聲音因為憤怒和疼出來的顫抖而顯得尖銳,卻又因詞彙的極度貧乏而顯得蒼白無力。“你混蛋!王八蛋!”
翻來覆去,她腦子裡能搜刮出的最兇狠的詞,也不過是這幾句蒼白無力的重複。這種詞窮的窘迫,讓她在極致的憤怒中,又生出了一絲難堪的無力感。
“我是混蛋?”席南星雙手插進睡袍口袋,看著她這副氣得跳腳卻毫無殺傷力的樣子,唇邊的譏誚更深,“我要真是你嘴裡那種混蛋,你能清白的站在這裡嗎……”他略一停頓,目光刻意在她身上掃過,慢悠悠地補充道,“哦不對,你清不清白,我可不保證,也懶得驗證。不過有一點我很確定——我沒碰過你。”
“你……你血口噴人!你汙衊!!”葉瑾初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望著他居高臨下的定罪。她指著他的手都在抖,卻連一句完整有力的反擊都組織不起來,只剩最本能的、破碎的憤怒吶喊。
“呵。”席南星鼻腔裡溢位一聲短促的冷笑,彷彿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性,“直接說吧,誰指使你來的。對方給你多少?我出雙倍。”
他的語氣冰冷篤定,每一個字都像在陳述不容置疑的事實,徹底將葉瑾初釘在了“那種人”這個恥辱柱上。
“我……”胳膊上傳來的陣陣鈍痛,反倒像一盆冰水,讓葉瑾初被怒火灼燒的頭腦清醒了一絲。她用力閉了閉眼,試圖抓住腦海中那些混亂閃回的片段。
可,記憶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串不起來。
照片……任務……酒店走廊……不對。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地刺向眼前的男人。這張臉,雖然英俊得極具衝擊力,卻和她記憶裡那張模糊的目標照片截然不同。
他不是昨晚的目標。
這個認知讓她心臟猛地一沉。那昨晚到底……?
電梯……閃爍的燈光……然後呢?記憶彷彿被硬生生掐斷,只留下一片空白和隨之而來的、針扎般的頭痛。
“怎麼?編不下去了?”席南星將她的沉默和掙扎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他不再看她,徑自走到客廳的書架旁,姿態隨意地坐進單人沙發裡,彷彿已經掌控了全域性。“我不妨幫你回憶回憶,也好讓你……‘死’得明白。”
他抬眼,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落在她惶惑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緩慢:
“先從最簡單的開始——你,是怎麼跑進了我的房間,爬上我的床的?”
“我……這裡是……不對……反正……”葉瑾初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她根本答不上來。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說不出來?”席南星眉峰一挑,不再等待,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作勢要按,“那就讓能問清楚的人來問。警察應該很擅長處理這種……‘非法闖入’……。”
“別——!不能報警!”葉瑾初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報警?開甚麼玩笑!且不說兩人此刻衣衫不整、共處一室的場面有多難堪,單是深究起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就必然會牽扯出昨晚那個不能見光的“任務”,還有背後那些她絕不想驚動的人和事……麻煩,無窮無盡的麻煩。
“為甚麼不能?”席南星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住她臉上每一絲慌亂。
“你幹甚麼?!把手機放下!”葉瑾初這才驚覺,他的手機攝像頭不知何時已對準了自己。她撲過去想搶,卻被席南星輕鬆抬臂躲開,身高的絕對優勢讓她徒勞無功。
“不報警也可以。”席南星晃了晃手機,螢幕閃過她方才狼狽不堪的定格畫面,“前提是,你‘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否則——”他故意拖長語調,“我不介意把這段‘精彩瞬間’交給警察……”
葉瑾初死死咬住下唇,屈辱和憤怒在胸腔裡衝撞,卻敢怒不敢言。
“第一個問題,”席南星不再給她思考的時間,聲音冷硬,“昨晚,是誰指使你到836房間來的?你們怎麼交易的的?以及你們怎麼聯絡的?”
“836?”葉瑾初猛地抬頭,眼中一片茫然,下意識喃喃反駁,“不對……是835啊……而且,人也不對……”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說漏了嘴,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還想狡辯?”席南星眼神更冷,“835?人不對?這當然是836。你是想說自己失憶了,還是打算編個‘走錯房間’的蹩腳戲碼來糊弄我?這年頭,連偶像劇都不屑用這種老套橋段了。”
“走錯房間……”葉瑾初喃喃重複,像是抓住了甚麼關鍵。如果這裡是836,那昨晚……記憶的碎片猛地刺痛神經,她扶住發脹的額頭,跌坐回沙發,試圖在一片混沌中拼湊真相——明明昨晚取得房間是835,開門,然後……頭疼得更厲害了。
席南星看著她痛苦抱頭、不似作偽的模樣,心中那根篤定的弦微微一動。難道……她真是誤入的?難道是被自己牽扯進來。本來想報警的他頓時動了惻隱之心。
他轉身走進臥室,片刻後返回,手裡多了一疊嶄新的鈔票。他走到葉瑾初面前,將錢隨手一拋,紙鈔紛紛揚揚,有幾張落在她膝上。
“這些錢,買你一晚夠了吧。”他聲音平淡,不帶情緒,像是在處理一件麻煩的雜物,“你拿著錢可以滾了。”
——席南星剛回國,對國內的電子支付尚不熟悉,這疊現金是昨日才從銀行取出以備不時之需的。
“……”
葉瑾初盯著散落的鈔票,胸口劇烈起伏。錢,她確實愛錢,幾乎嗜錢如命。可此刻,這些紙幣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尊嚴嘶鳴。
“拿走你的臭錢!”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抓起手邊的鈔票,狠狠塞回席南星懷裡,動作大得讓幾張鈔票飄落在地。“我再缺錢,也沒賤到要這種侮辱人的施捨!士可殺,不可辱——你聽明白了嗎?!”
“嫌少?”席南星嘴角的冷笑更深,眼神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也對,那就開個價。誰指使你來的?只要名字,我再加一萬。”
空氣像繃緊的弦,下一秒就要斷裂。
就在這時,葉瑾初的餘光猛地瞥見沙發腳邊一個眼熟的物體——是她昨天背的揹包!
心臟驟然一跳,她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將揹包撈起。手指急切地探入內層,熟悉的硬質觸感傳來——銀行卡還在!
她抽出那張卡,緊緊攥在掌心,彷彿握住了最後一份底氣和尊嚴。直起身,她迎向席南星審視的目光,下巴微抬,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錢?你以為就你有?”
她將銀行卡兩指夾住,手腕一甩,卡片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席南星腳邊的地毯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這裡面有兩萬。”葉瑾初一字一頓,清晰而用力,彷彿每個字都在砸碎對方施加的羞辱,“聽著,不是你給我錢——是本小姐我買你一夜。昨晚是本小姐‘睡’了你,所以,這錢,該我給。”
——昨晚行動前,葉瑾初特意去了一趟銀行,將自己的全部資產分成了兩部分。一張卡存著房子的首付和月供;而手頭這張,裡面有2萬塊,是她為自己預留的,四個月的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