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請君入甕
正低頭撈泡麵的謝仲炘被她這一嗓子驚得手一抖，剛撈起的香腸直接滑進了碗裡，濺出幾點麵湯。
“我靠！蘇蔓你幹嘛！一驚一乍的，嚇死個人！”謝仲炘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桌子，抬頭衝著螢幕嚷嚷，“我這件西裝剛送去幹洗過，弄髒了你賠啊！”
“賠賠賠，賠你個大頭鬼！你那破西裝值幾個錢？”蘇蔓根本沒空理他，整個人往前湊了湊，恨不得鑽進螢幕裡，“你們知道這個林辰是誰嗎？”
“誰啊？”謝仲炘擦了擦手，重新端起泡麵碗，一臉“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甚麼花來”的表情。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我們家小甜甜的新戲搭檔啊！”蘇蔓一拍大腿，語氣激動，“就是那個——算了你們不懂，反正就是那個，我們家小甜甜說他特別敬業特別努力的那個！”
“你家小甜甜說過的人多了去了，我哪記得住。”謝仲炘翻了個白眼，“再說了，你偶像看人的眼光，跟你挑男朋友的眼光一樣——都不咋地。”
“謝仲炘你找死是不是！”蘇蔓氣得從躺椅上坐起來，墨鏡都歪到一邊去了，“我挑男朋友眼光怎麼了？我前男友好歹也是個高富帥！”
“高富帥？高是高，富也還行，帥嘛……”謝仲炘故意拖長了音，一臉意味深長，“也就那樣吧。關鍵是，人品不行啊。你不是因為他劈腿才分的手嗎？”
“你——”蘇蔓臉漲得通紅，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葉瑾初咬著麵包，默默看著兩人拌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這種畫面她見得太多了，每次視訊會議，這兩人不掐上幾句好像就不算正式開始。
“怎麼講？”葉瑾初嚥下麵包，側過頭望向螢幕，眼裡閃著好奇的光——畢竟沒人能拒絕一場鮮活的、帶點狗血的明星八卦。
蘇蔓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謝仲炘一眼，才把注意力轉回來：“這人我還真知道！前幾天我才跟小姐妹們聊過他。他可真是火得猝不及防，就因為那部網劇……叫啥來著？瞧我這記性。”
她拍了拍額頭，繼續道：“反正就是那部劇，讓他一夜爆紅。演技確實能打，本人又高又帥，妥妥的‘完美男神’設定。在劇裡他演那個男二，對女主那叫一個深情——默默守護、不求回報，做的事一件比一件戳心，卻始終得不到女主的回應。”
蘇蔓說著，語氣裡也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共情：“又專一又破碎，看得人心裡直髮疼。就因為這份‘意難平’，他角色熱度直接碾壓男主。粉絲都快瘋了，甚至還有人眾籌求編劇改劇本，非要把女主和男二鎖死。如今娛樂圈新晉的‘暑假檔老公’——林辰，就是他。”
“哼，電視劇裡演出來的罷了，都是假的。”謝仲炘鼻子裡輕哼一聲，重新端起泡麵碗，語氣裡浮起幾分誇張的自得，“我就不信這世上除了我，還能有甚麼‘完美男人’——業務能力強、零不良嗜好、顏值線上、溫柔體貼，最關鍵的是懂得尊重女性，跟那些普通男人根本不在一個層……”
“呵呵……麻煩你閉嘴吧！”蘇蔓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家裡要是沒鏡子，就多喝點水——尿總歸是有的，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吧。”
“謝謝關心，我這就去喝。”謝仲炘笑嘻嘻地接話，精準地只抓自己想聽的重點。
“喝吧你就，撐死你算了。”蘇蔓衝螢幕那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蘇蔓並不理會謝仲炘的劍拔弩張，放下平板，順手拿起桌邊的飲料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但是最近網上總是散佈一些他沒紅之前的黑歷史，說曾經被富婆包養過。當時我們還不信，以為是對家找的人故意黑他呢，我那幾個追他的小姐妹，還特地花錢買了小號，去跟黑粉大戰了三百回合……”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好笑地搖了搖頭：“結果這才幾天？爆料居然全是真的。這劇情也太tm狗血了吧，房子塌得猝不及防。還好——還好不是我愛豆，我最愛的是我家小甜甜，我家哥哥才不會塌呢！”
說到這裡，蘇蔓腦中忽然閃過一張清晰的臉，一抹不自覺的笑意和淡淡的紅暈悄悄爬上了臉頰。她託著腮，眼神飄向遠處海面，瞬間進入了“我家哥哥天下第一好”的自我陶醉狀態。
“呵，花痴。”螢幕那頭，謝仲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你們女人真是視覺動物，居然可以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花錢……嘖嘖，我是真理解不了。”
他邊說邊仰頭喝光碗裡最後一口湯，把空碗往桌上一擱，繼續輸出他的“不理解”與“鄙視二連”。
蘇蔓一聽這話，立刻翻了個白眼，目光像小刀子似的扎向螢幕那頭的男人：“你個狗男人，你懂個屁啊！我們這叫‘為愛發電’，是精神支援！像你這種糙漢，當然理解不了我們這種純粹又無私的情感！”
她故意頓了頓，下巴微揚，語氣裡摻上幾分戲謔：“再說了，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有差距。有些男人，是讓人心甘情願花錢看的；有些嘛……”
她視線透過螢幕，慢悠悠地從謝仲炘紅腫的眼睛掃到皺巴巴的衣領——謝仲炘因為連日熬夜眼帶血絲，胡茬也冒了頭，整個人透著股疲態，卻被蘇蔓這打量貨物似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最後蘇蔓的目光定格在他手邊的泡麵碗上：“可不像某些男人，整天不修邊幅的……嘖嘖，泡麵好吃嗎？”
“想吃？”謝仲炘像是完全沒接收到她的嘲諷，反而把空碗往鏡頭前一遞，咧嘴笑起來，“哥請你啊，管夠！不過——”他故意晃了晃碗，拖長了調子，“全世界就這麼一份哦，被哥寵幸過的泡麵，你想吃哥碗裡的可就沒有啦！”
“謝仲炘你是不是有病？誰要吃你吃剩的泡麵啊！你自己留著慢慢享受吧，這種‘福氣’我可消受不起。”蘇蔓嫌棄地皺著鼻子，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還有，泡麵這種油炸垃圾食品，吃多了小心英年早——”她話沒說完。
謝仲炘似乎完全沒有把蘇蔓的話放在心上，目光重新落回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頭也不抬地回答道：“查到了。這小鮮肉最近確實在京川有活動，行程表也出來了，而且住的酒店就是這家。”
蘇蔓的吐槽卡在半路。她盯著螢幕上跳出來的酒店資訊，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這麼大個明星，行程能這麼簡單就查到？這線索來得是不是……太順了點？
不對勁。
她抿了抿嘴，正猶豫要不要說出口，謝仲炘卻忽然抬起頭，捕捉到她臉上那絲遲疑。
“怎麼，”他挑起眉，語氣裡帶著被質疑的不滿，“你這甚麼表情？懷疑哥的業務能力？”
“滾一邊去！”蘇蔓沒好氣地嗆道。
“……”謝仲炘閉上嘴，沒再接話，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只剩鍵盤輕微的敲擊聲。
“沒事的，蘇蘇。”葉瑾初語氣輕鬆，試圖驅散空氣中的緊繃，“老謝不是把資料都核實過了嗎？而且你也說了，早就有八卦傳他被包養——這說明傳聞是真，所有的事都不是空xue來風。”
可蘇蔓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她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但是，我總感覺這次事件很詭異啊。你看，報酬高得離譜，還指定你單獨行動……我總覺得像是個套。老大，我真的很擔心你，萬一有甚麼危險……”
葉瑾初看著她緊鎖的眉頭，忽然笑起來，甚至故意活動了一下手腕，打斷她的話道：“好啦，蘇蘇，別瞎想了。你老大我可是練過的，就他那小身板，能把我怎麼樣？”她語氣輕快，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再說，任務只是進去拍幾張照而已，又沒讓我做其他事情，能有甚麼危險？”
她笑得輕鬆，話也說得篤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處同樣懸著一絲說不清的不安——但此刻，她不能讓它浮上來。蘇蔓和謝仲炘已經夠擔心了。有些疑慮，她得先替他們按下。
謝仲炘忽然插話：“如果只是拍照，其他人也可以做啊，比如私人偵探甚麼的。為甚麼非得找你？這一點，的確說不過去。”
“因為我們專業，而且嘴嚴，保密工作方面做得好。”葉瑾初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事實，“其他的都不可控，之前就有一個案件，私人偵探把一些明星的照片同時賣給了很多家報社，這種事不少見。而我們一直以來都對外簽訂了保密協議，如果有人違反協議，違約代價是千倍賠償，並且會被踢出網站，所以——業內都知道，我們靠信譽吃飯。”
她說著，朝螢幕那頭的謝仲炘抬了抬下巴。謝仲炘配合地挺了挺背，一副“我們最靠譜”的模樣。
蘇蔓聽了葉瑾初的話，雖然覺得有些道理，但還是有些不放心，眉頭仍蹙著：“道理是這麼說，可我還是覺得……”
“沒事的，蘇蘇。”葉瑾初溫聲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道，“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執行任務了，這種程度的任務處理過很多次。而且這次的任務還這麼簡單，肯定不會有問題的，況且——”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像是說給蘇蔓聽，也像在說服自己，“老謝那晚就回京川了。萬一真有甚麼狀況，他隨時能接應。”
話音落下，房間裡靜了一瞬。電腦螢幕的光映在葉瑾初臉上，她目光平靜，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淡的、讓人放心的弧度。
蘇蔓望著她，終於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卻在平板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嗯嗯，那天我結束後，我一定儘量早點回去。”謝仲炘有點哭笑不得地接話，“不過把咱們當狗仔隊使……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螢幕裡，兩人語氣輕鬆，彷彿在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蘇蔓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老大，”她聲音低了些，透著不安，“真的不用再深查一下嗎？我總覺得……整件事太‘順’了。”
葉瑾初見狀，連忙安慰道：“沒事的，多大點事啊！我只是負責拍照而已，不會有甚麼大問題的。你們倆就別操心了，該幹嘛幹嘛去，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可是這次所有的東西、資料，彷彿都是提前做好的，就等著我們去查似的。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覺得有些詭異。謝仲炘，你確定你認真調查過了嗎？”蘇蔓開始對謝仲炘的能力表示懷疑。
“那當然啊！”見蘇蔓質疑自己，謝仲炘臉色先是一沉，隨即又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我出手，怎麼可能有漏的？”
他話鋒一轉，故意拖長了語調，眼裡閃著熟悉的、欠嗖嗖的光：“倒是你——這回又是誰甩了誰啊？還是那個‘小白臉’嗎？該不會……這次是你被人甩了吧？”
“關你甚麼事！”蘇蔓瞬間炸毛，“五五才不是小白臉！我們好著呢，真心相愛，懂嗎？你這種萬年單身狗當然理解不了！”
她本來瞧見謝仲炘鬍子拉碴、埋頭吃泡麵的邋遢樣，心裡還軟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嘴下留情。結果這人一張嘴就往她痛處戳，那點同情心立刻煙消雲散，只剩一肚子火噼裡啪啦往外冒。
謝仲炘其實見過蘇蔓那位男朋友。瘦高個，面板白淨，說話語調軟綿綿的，每回站在蘇蔓旁邊，都讓謝仲炘有種“這倆人拿錯劇本了吧”的錯覺。他想不通，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嗲”成那樣——甚至，某種程度上，比蘇蔓還嬌氣幾分。所以每次碰見，謝仲炘總忍不住要陰陽兩句，彷彿這樣就能把那種讓他渾身不自在的違和感給懟回去。
有一次謝仲炘實在沒忍住，當面說了句“你家那位是不是有點太娘了”，結果卻被蘇蔓用一句“你這是嫉妒”給堵了回來。
“我這不是作為朋友關心你嘛！”謝仲炘把泡麵碗往旁邊一推，語氣裡摻著幾分認真，更多的卻是熟悉的調侃，“我可不想看到你被騙財又騙色，到時候再來找我哭訴。不過話說回來，你當初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們兩個是真心相愛的嗎？這才相愛幾天啊，怎麼就分手了呢？難道你們的愛情就像月拋一樣，說沒就沒了？”
謝仲炘的這番話，可謂是一針見血，直接戳中了蘇蔓的痛處。
“我們只是需要空間冷靜一下！沒、有、分、手！”蘇蔓一字一頓地反駁，聲音卻不自覺地揚高。
“沒分手？”謝仲炘挑眉，明顯不信，“沒分手你一個人跑巴厘島曬太陽？我看那小子從頭到腳寫著‘不靠譜’，打扮得比你還精緻，娘裡娘氣的，哪有我一半男子氣概。也不知道是你瞎了還是你眼神不好，居然會看上他！”
“謝仲炘，你這嫉妒成性的男人……”蘇蔓深吸一口氣，猛地灌了一大口飲料，整個人向後倒在躺椅裡，“算了，不跟你計較……我是小仙女，小仙女不能隨便生氣。”
“我怎麼就沒有資格了？我可是你的好兄弟，我這是為了你好！”謝仲炘挺直背，理直氣壯，“我是怕你到時候被那個小子騙財騙色，最後人財兩空，然後再哭哭啼啼地跑過來找我哭訴！”
“我謝謝你的好心！”蘇蔓沒好氣地說道，“不過你放心，我沒那麼慘的，也不會被騙財騙色的。哦，不對，應該是騙色，畢竟我這麼漂亮，哈哈！”說到這裡，蘇蔓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你嘛，就算被騙財騙色，我都不會……不對，哦呸，你沒有色能被騙！”
“行了，說正經的。”謝仲炘不再接她的話茬，轉向葉瑾初，神色認真了幾分，“老大，要不還是等我們回去再說？不差這一兩天。你一個人去，我總覺得不踏實。”
“就是，老大。”蘇蔓也收起了玩笑，附和道。
“你倆能不能盼我點兒好？”葉瑾初笑著打斷他們，語氣輕鬆，“放心去吧，一個好好度假，一個專心出差。等你們回來我就是一個擁有大別野的人了，到時候可不要嫉妒我哈。”
她關掉影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但她的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