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舊殤迴響
屋內,簡時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撐著下巴。那張被無數鏡頭和目光追逐過的臉,在午後斜照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徑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已等候多時。
四目相對的瞬間,葉瑾初下意識地撇開視線。那張臉上明明帶著近乎無害的笑意,卻讓她心底一陣發毛——總覺著那笑容底下,藏著甚麼她看不透的陰謀。該不會……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吧?
長得好看有甚麼用,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嗎?她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這人上輩子怕不是個狐貍精轉世,笑一下都能讓人後背發涼。
“葉瑾初?”簡時光先開了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確認她的名字,又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的味道,“坐吧。”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葉瑾初沒動。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把筆記本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有點泛白了。不是緊張,是警惕——就像一隻被狐貍盯上的兔子,隨時準備撒腿就跑。
“不坐?”簡時光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怕我吃了你?”
葉瑾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吃我?您老人家口味這麼重的嗎?我這一身腱子肉您啃得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扯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假笑:“簡總說笑了,我站著就行,習慣了。”
“習慣站著辦公?”簡時光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習慣站著聽領導訓話。”葉瑾初脫口而出。
說完她就後悔了。
簡時光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但很真,眼角都彎了起來,跟平時在鏡頭前那種經過精心計算的微笑完全不一樣。
“你倒是實誠。”他說。
葉瑾初面無表情地在心裡補了一句:實誠個鬼,我那是嘴瓢。嘴上卻乖巧地問:“簡總找我有甚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簡時光歪著頭看她,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探究,“你好像……很怕我?”
“沒有。”葉瑾初回答得飛快,快到像條件反射。
“那你每次看到我就繞道走?”
“……”葉瑾初噎了一下。這人怎麼還帶記仇的?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用她那副“我是乖巧員工”的語氣說,“簡總日理萬機,我這不是怕打擾您嗎。”
“打擾我?”簡時光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你倒是說說,你甚麼時候‘打擾’過我?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怎麼打擾?”
葉瑾初差點沒繃住。這人是不是閒得慌?一個大老闆,不去開會不去應酬,在這兒跟她掰扯看不看他的問題?她真的很想回一句:簡總,您是不是對自己的顏值有甚麼誤解?我不是不看您,我是不敢看您,怕看多了長針眼。
當然,這話她只敢在心裡說。
“簡總,”她決定轉移話題,“您到底有甚麼事?我手頭還有三份表格沒交,馮經理那邊催得緊——”
“馮衝?”簡時光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嫌棄,“他啊,你怕他?”
“不是怕,是……尊重。”葉瑾初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牙疼。
簡時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顯然不信,但也沒拆穿。
就在這時,簡時光緩緩從辦公桌後起身,步履閒適地踱到葉瑾初身側。他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隨後才拖長了語調:
“你是……那個名字挺有特色的——哦,我想起來了,葉、瑾、初,對吧?”
葉瑾初呼吸一滯。
臥槽,簡時光你演甚麼失憶劇?剛才難道是豬叫的我嗎?還有不是你自己叫琳達喊我上來的嗎?一萬個草泥馬在她腦中奔騰而過。
難道……他真的在酒會上認出我了?還是說……不,應該不會的。還是說,他根本甚麼都不知道,只是想故意整我?算了,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她飛快地壓下翻湧的思緒,表面依舊平靜,甚至微微頷首:“是的,簡總。”
簡時光饒有興致地繞著她緩緩踱了半圈,才停在她正前方:
“我剛來公司,很多人還不熟悉,想著一個個認識一下。”他唇角上揚,眼裡卻沒甚麼溫度,“不如你先做個自我介紹?”
“啊……?”葉瑾初徹底凌亂了。*所以……他沒認出自己?酒會那晚他根本沒留意?還是說,這個男人有其他的企圖?*
“怎麼,有問題?”簡時光微微傾身,目光鎖在她臉上。
“沒、沒有。”葉瑾初按下心頭翻湧的無語,“您是問我在公司的職務,還是……”
“你覺得呢?”他挑眉。
“我來公司兩年半,在市場策劃部,主要負責線下活動方案以及展會……”
“先從基礎資訊開始吧。”簡時光打斷她,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比如姓名、年齡、感情狀況之類的。”
“……”葉瑾初徹底懵了。
*甚麼鬼,這到底是甚麼套路?認出我了?想翻舊賬?不對啊……那都是陳年爛穀子的事了,他至於嗎?*
葉瑾初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本,指甲悄悄抵進皮質封面。
“怎麼,有困難,還是有意見?”簡時光邊問邊觀察著葉瑾初,犀利的目光朝她投過來。
“沒、沒意見。”葉瑾初抿了抿唇,此刻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你是老闆,我哪裡敢有意見。她垂下眼,低聲道:“姓名:葉瑾初。”
“瑾是哪個瑾?”
“瑾就是那個……”
“我知道了,”簡時光忽然側身湊近,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初是‘人生若只如初見’的初,對吧?”
“嗯。”靠,果然是花名在外的浪蕩子,隨時隨地不忘撩撥。葉瑾初在心底譏諷著。
“性別。”他退回一步,抱起手臂,一副饒有興味的看戲表情。
“性……性別女。”這都看不出來?我又不是人妖。她暗自腹誹,臉上卻還撐著那副規矩的神色。
“年齡。”
“24。”葉瑾初終於忍不住抬眼,“可是簡總,您問這些……”
“24啊,你平時喜歡做甚麼,有喜歡的人嗎?”簡時光打斷她,像是沒聽見後半句似的,繼續追問道。
他一邊問,目光卻始終停在她臉上,像在觀察某種細微的實驗反應。
葉瑾初站在原地,手指在筆記本邊緣用力到泛白。
……好想一拳捶過去。
“怎麼?”他挑眉。
“這些……和工作有關嗎?”她聲音依舊平穩,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真的好想打死他啊。
簡時光笑了,那笑意漫進眼底,卻讓人更摸不透。
“怎麼沒關係?”他慢悠悠地說,“瞭解員工,也是領導的分內工作嘛。”
“可是,這些……?”葉瑾初再次問道。
“我的意思是,”簡時光忽然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帶著某種故意為之的曖昧,“你喜歡……我嗎?”
“我……”*我喜歡你大頭鬼!*
不可否認,簡時光的確長著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足夠蠱惑人心。可那根本不是她的菜——何況,她也不能喜歡。那不是□□嗎?*想到這裡,葉瑾初打了個冷顫。
不過他到底是從哪兒看出自己喜歡他的?果然這麼多年過去,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
“怎麼,臉紅了?”簡時光盯著她驟然升溫的耳尖,眼底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亮光,“那看來就是——”
就在這時,葉瑾初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飛快掏出來,甚至沒看螢幕就舉到耳邊:“喂?啊……好的好的,馬上處理!”
隨即轉向簡時光,語速快得像在逃難:“簡總,有緊急工作!如果您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抓著手機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簡時光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還在微微震顫的門板,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起初是悶在胸腔裡的震動,而後越來越明朗,最後變成一陣暢快而肆意的——
“哈哈哈哈……”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溼意,搖頭靠回桌沿。窗外陽光正好,落在他笑得微微發紅的臉上。
跑得倒快。
不過……真的還挺有趣。
公司茶水間旁的露天陽臺。
葉瑾初趴在欄杆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腦子裡卻還在反覆倒帶剛才辦公室裡的每一幀畫面。
神經病吧……
簡時光今天是瘋了嗎?還是吃錯甚麼藥了?*
他從哪兒看出來我喜歡他的?難道自己躲他還不夠明顯嗎?就差在臉上寫上“簡時光勿近”了!*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自戀到這種地步的——*
不,等等。
葉瑾初猛地直起身,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到底是真不記得我了,還是在故意整我?她晃了晃腦袋,像要把裡頭那團亂麻甩出去,卻越理越亂。
真是越來越離譜了。甚麼人啊,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那副處處留情、漫不經心的樣子……更可惡的是,剛才那算甚麼意思?
臥槽——他該不會真想泡我吧?!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葉瑾初被自己嚇得一個激靈。幾乎同時,一個模糊的女子背影從記憶深處驀地浮起,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搖了搖腦袋。這種大逆不道的禽獸行為。
呸呸呸!看來以後真得離他遠點,越遠越好。
腦子正亂成一鍋粥,攥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葉瑾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飛快掏出手機,甚至沒看螢幕就舉到耳邊:“喂?啊……好的好的,馬上處理!”
隨即轉向簡時光,語速快得像在逃難:“簡總,有緊急工作!如果您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抓著手機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簡時光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還在微微震顫的門板,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起初是悶在胸腔裡的震動,而後越來越明朗,最後變成一陣暢快而肆意的——
“哈哈哈哈……”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溼意,搖頭靠回桌沿。窗外陽光正好,落在他笑得微微發紅的臉上。
跑得倒快。
不過……真的還挺有趣。
公司茶水間旁的露天陽臺。
葉瑾初趴在欄杆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腦子裡卻還在反覆倒帶剛才辦公室裡的每一幀畫面。
神經病吧……
簡時光今天是瘋了嗎?還是吃錯甚麼藥了?
他從哪兒看出來我喜歡他的?難道自己躲他還不夠明顯嗎?就差在臉上寫上“簡時光勿近”了!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自戀到這種地步的——
不,等等。
葉瑾初猛地直起身,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到底是真不記得我了,還是在故意整我?她晃了晃腦袋,像要把裡頭那團亂麻甩出去,卻越理越亂。
真是越來越離譜了。甚麼人啊,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那副處處留情、漫不經心的樣子……更可惡的是,剛才那算甚麼意思?
臥槽——他該不會真想泡我吧?!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葉瑾初被自己嚇得一個激靈。幾乎同時,一個模糊的女子背影從記憶深處驀地浮起,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搖了搖腦袋。這種大逆不道的禽獸行為。
呸呸呸!看來以後真得離他遠點,越遠越好。
腦子正亂成一鍋粥,攥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葉瑾初低頭看去——螢幕上來電顯示跳動著三個字:房產中介,張棟。
“喂,葉小姐嗎?我是小張啊,在忙嗎?”電話那頭,張棟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嗯?今天這麼開心,該不會是我看中的那套房子……降價了吧?”葉瑾初半開玩笑地接話,心裡卻不抱太大期望。
“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張棟的音調又揚高了幾分,“我真有個天大的好訊息要告訴您——”
“不會吧?真降價了?!”葉瑾初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意識到周圍還有人,她趕緊捂住話筒,快步朝陽臺角落走去,壓低聲音追問:“降了多少?”
葉瑾初從小就一直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去年年初,她終於遇見了那棟“夢中情房”:京川市近海區的一棟小別墅。房子格局、光線、甚至院角的涼亭,都像照著她心底的藍圖長出來的。
唯一的阻礙,是價格。總價高得驚人,首付更是她踮腳都難以觸及的數字。
這幾年裡她看了無數套房,唯獨對這棟念念不忘。磨了中介好久,張棟也前前後後找房主談了好幾輪,對方卻始終不肯鬆口。
葉瑾初算過自己所有的積蓄,離首付還差一截。只能一邊巴巴地望著那套房子的照片祈禱別被人買走,一邊盼著自己快點多賺點錢,去“贖”它回家。
“房主說了,看您誠心要,他也想早點出手。”張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如果您能在一週後湊齊首付……總價願意給您讓兩個點!”
兩個點。
葉瑾初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欄杆。
“真的嗎?減兩個點?這麼多!”葉瑾初握著手機,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彷彿已經忘掉了剛才被簡時光戲弄的糟心事,喜上眉梢,“您沒聽錯吧?房主真的願意讓這麼多?”
“千真萬確!”張棟的語氣斬釘截鐵,“房主說看您前後糾結了一年多,知道您是真心想要。那房子他住了很久,也是有感情的,想找個靠譜的、真心喜歡它的人接手。”
“那真是……太好了!”葉瑾初心花怒放,彷彿已經看見鑰匙落在自己掌心,自己躺在主臥那個超大床上的畫面。
然而,結束通話電話後,她點開手機銀行算了算存款,又開啟計算器敲了敲月供,雀躍的心情頓時涼了半截。
首付倒是東拼西湊勉強夠了,可每個月那筆貸款,差不多要把工資全填進去。到時候別說喝奶茶、吃火鍋了,怕是連西北風都得省著喝——房租、水電、交通費、吃飯……哪樣不要錢?總不能真去喝風吧。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中閃過,又被她立刻摁了下去。
不行,絕對不行。
絕不低頭。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又回頭看了一眼簡時光辦公室的方向,嘴裡小聲嘀咕:“神經病歸神經病,房子歸房子……一週後,一週後,錢從哪兒來啊……”
所以,有沒有甚麼途徑能一暴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