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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逃亡#05

2026-04-29 作者:壺燈

逃亡#05

地鐵3號線的終點站,在下層區西北角地下。

路有點繞。

順著當前這條隧道過兩站距離到兩隧道交叉口,找到洞口往下跳,確認方向後繼續走,過三站又有交叉口,爬到上面一層隧道,才是進入了3號線路。

在3號線走上幾公里後才到正題,她需要從一處洞口進入廢棄下水道,這條下水道岔路繁多,一不留神就會迷路,若是迷路,想走出來可不容易。

出發前,剛踏出門的遙鳶收到了一條公共通知,是一長串通緝令,聲音像怎麼擋也擋不住冰雹砸進腦中,強迫收到通知的人停下動作,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通知上。

在重複了兩三遍的通知裡,吳翛的身份資訊公佈得最多,對於他樣貌的形容細到連後脖子有顆痣的位置都說得清清楚楚。

而對她樣貌的描述則十分籠統,長黑髮,高眉弓,標準身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內容。

這是緊急通知,若明天前沒能抓到吳翛他們,這一大段語音就會成為每日晨間時段的播報內容。

遙鳶站在隧道里,閉了閉乾澀的眼睛,輕輕嘆口氣,乾脆地把交流器拆掉從插孔裡拔了出來。

據吳翛所說,她起碼得走五個小時才能到下層區,但她速度不同常人,至少能縮減一半時間。

白天還在按部就班地修塔,傍晚突然就開始逃命,剛剛甚至下定了決心要與監管者為敵,實在是有種割裂感,彷彿白天和晚上的她不是一個人。

但感受最深的,是這一路上她的想法從未如此自由過,她可以自由地想任何事,不用擔心被人聽見,更不用擔心會被舉報。

她緊繃的神經完全放鬆下來,大腦前所未有的輕盈。

她已經嚐到了‘隨心所欲’的甜頭。

於是她又開始回想過去,回想白天緊繃的她,回想傍晚跳出窗外的那一刻。

終於解脫了!

遙鳶想起剛剛那個拎著錘子的男人說的話。

甚麼監管者!甚麼破規矩!

比起男人說的話,他激昂的語調更讓她心潮澎湃,她不知道原來人能發出那麼鏗鏘有力的心聲。

這些人跟她平時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相比之下,周圍人,包括她的聲音都是死板又平淡的,不像他們那麼活躍,那麼有力量。

儘管跟吳翛幾人只接觸了一會,她已經受到了感染,心聲也跟著有了起伏,不是監管者那令人犯困的抑揚頓挫,而是拔高了,有些尖銳。

甚麼監管者!甚麼破規矩!

邊走路邊念些甚麼,是遙鳶多年來的習慣,想必也是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的習慣。

這是為了限制自己的想法,為了不被抓捕,人們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句絕不可能違規的話上。

走得越快,遙鳶念得也越快,以前唸的是‘已下工’,現在唸的是這八百條命都不夠死的恐怖言論。

甚麼監管者,甚麼破規矩......

更何況,那鐘樓根本算不上是家。

過了零點,世界已經一點聲音也沒有了,雨徹底停了,在頂燈的照耀下,一片慘白的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墓園,一棟棟房子像是放大版的白色墓碑。

哥哥曾帶她去過一次墓園,那裡埋葬著他們父母的照片,她記得那裡的過道和這裡的街道完全是一個顏色。

她是從下水道爬出來的,在一家工廠後面。

先是輕輕頂開井蓋一條縫往外檢視,見四周寂靜無人,才慢慢移開井蓋,放緩動作輕輕悄悄地爬了出來。

工廠比一般居民樓要高,能提供躲藏的陰影面積也更多。

她躲在沙袋後面拿出了一面鏡子。

一個小手持鏡子,握柄是木製的,是吳翛給她用來提防巡邏無人機的。

下層區有著拳頭一樣大小的圓球形巡邏無人機,灰色的,飄在充滿了灰色顆粒的空氣中,如果不是頂燈耀眼,她真不一定能看見。

在中層區,她從未見過這種無人機。

據吳翛所說,這種無人機360°無死角,想躲過它的眼睛,只能尋找遮擋物,如果暴露,就只能祈禱負責該無人機的監管者那時晃了神,沒有注意到。

因此現在,她只能縮在井旁堆疊一米左右高的沙袋後,偷偷伸出鏡子,靠鏡面反射來確認無人機方位。

說實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該去哪。

確認了無人機的行動路線不會經過沙袋這邊,遙鳶把鏡子收起來,蹲在地上發呆。

暫時不會被發現,但也沒法出去,一動也不能動。

據她從吳翛那瞭解到的下層區規則,無人機得到晨間時段才會停止工作。

也就是說這幾小時她只能縮在這哪也去不了。

遙鳶想了又想,改了主意,又跳回了井裡,決定回隧道里找個地方睡覺。

……

咚——咚——

若說中層區的鐘聲像極了她入學後偷偷在學校宿舍養著、日日澆水的嫩芽,健康明媚,那下層區的鐘聲一聽就像她被關緊閉歸來後見到的枯枝敗葉,了無生機。

那一聲一聲如她當時的心情,沉重發悶,疲軟無力。

遙鳶從地上坐起來,渾身骨頭嘎吱作響,後腦殼疼,脖子也酸,她開啟懷裡的包,翻了翻,從一個袋子裡撕了塊麵包,開啟只剩半罐的果醬,沾了點塞進嘴裡嚼。

她邊嚼邊側耳聽,鐘聲緩慢,響了六下,世界居民們正式進入了上工時段。

所有人都到達了崗位,無人機已經替換成人工,頂燈關閉,亮堂的世界蒙上灰影,給了她可乘之機。

遙鳶嚥下麵包,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突然角落裡竄出個甚麼嚇得她猛地後退好幾步。

“喝呃——”她不受控地發出嘶啞的呵氣聲,密密麻麻針扎般的疼痛集中在了她的心臟,她死死按住喉嚨,捂住嘴,生怕再不小心露出甚麼音節。

再去看嚇得她出聲的東西,竟是一團灰撲撲,拖著細長尾巴的不知名生物,長著耳朵,黑色晶瑩的眼珠子正盯著她。

‘吱吱——’。

那東西發出聲響,見遙鳶邁了一步,立刻唰地一下跑沒影了。

沒聽過的聲音,沒見過的生物。

遙鳶眼睛盯著那生物想追上去,可追了幾步心臟宛如有刀在割,實在疼得不行,只能停下眼睜睜看著那生物溜走。

陽光被穹頂隔著,照在世界上的亮度便弱了一層,沒了頂燈,空氣中的灰色顆粒跟陽光爭搶著,最終以微弱優勢取勝,將本就暗淡的光線又削弱了幾分。

遙鳶揉了揉發麻的左胸口,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頂開了井蓋。

她看了一圈,確認沒人後將井蓋掀開,動作麻利地爬了出來。

陰天沒有雨天那麼容易掩蓋聲響,但在上工時段,街道空無一人,除了一些特殊工種,其餘所有人都在室內工作,沒人會去分心,也不敢分心去往窗外看。

更別說這裡都是磚牆。

而這特殊工種,指的就是訊號塔檢修員。

據吳翛說,是自己人。

遙鳶一腳輕輕把井蓋踢回原位,她扯緊手套,拉上口罩,將護目鏡戴好用力壓了壓,死死扣在臉上。

她將頭髮擼起來,一隻手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兜,愣是一個髮圈都找不著,無奈又把頭髮散開了。

活動了一下手腳,遙鳶抬頭看了眼,目測了一下這座工廠的高度。

舉起右手,按下護腕按鈕,爪鉤直線往上射出,死死卡在十米高的牆縫裡,遙鳶用力扯了扯,確認牢固後按下收縮按鈕,踩上牆壁,借力往上蹬,繞過窗,踩住視窗上方的橫樑,身體緊貼著牆再次發射爪鉤,很快爬上到了三十多米高的樓頂。

站在高處,城市的道路盡收眼底,遙鳶眯著眼看,下層區不同於中層區,建築高度參差不齊,分不清哪些是居民樓,哪些是辦公樓,遙鳶只好用推測的,看了半天,決定從大樓平均高度較高的那條街走。

她掏出望遠鏡,開始尋找巡邏隊。

視線移動到距離最近的鐘樓,沿著路尋找,她很快確認了巡邏隊目前的位置。

下層區的道路錯綜複雜,巡邏隊分成了整整五個小隊,每個隊伍監管者的人數也比中層區高出不少,不知道是本來就這麼多人,還是為了抓捕逃犯。

也不知道逃犯除了她,是否還有別人。

遙鳶收起望遠鏡,助跑幾步往外一躍,爪鉤彈出,卡住她目標大樓樓頂的圍牆,繩索收縮,硬生生拉遠了她的跳躍距離,幫助她跨越到了十幾米遠的樓頂。

就這麼靈活地跨越了一棟棟樓,小心地避開了巡邏隊的視線範圍,空氣中的灰色顆粒撲在遙鳶的臉上,頭髮裡,她飄逸的動作刮出了風,只是這風悶悶的,沒甚麼涼意。

她的目標是距離她最近的訊號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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