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馮夏坐在地上,面前擺著遊戲方送來的紙箱。
掀開箱蓋,裡面只有一封信和一張黑金銀行卡。
【親愛的馮女士,週三快樂,這是您的勝利獎品,密碼為身份證後六位,餘額為99億,損失的1億為王東人為損耗,以及開戶行等手續費,如有異議,歡迎致電,我們將為您提供監控證明,如有生活上的疑問,也可致電,若有難以實現的願望,可於晚九點整到平觀街三岔路口乘坐車牌為的黑色轎車,再次進入遊戲,我們竭誠為您服務,期待您的歸來。
走馬觀敬上
】
有異議就打電話,提供監控證明——明晃晃地警告她,他們手裡有她殺人的監控錄影。
平觀街……
江回提到過。
是巧合還是陰謀?
江回到底是誰?
她抓上銀行卡,到小區外的ATM查詢餘額,她數了好一會兒,取出卡,在小小窄窄的空間裡呆站半響,緊接著,她做了一件以前很想做但沒有做過的事——打計程車。
計程車載著她路過三次警察局,第五次路過,司機看著不斷攀升的里程和價格,先替她忍不住了:“同學,你在這邊繞五圈了,找東西嗎?甚麼東西,要不去報警吧,前頭就是警察局。”
馮夏頭一次這麼糾結,去警察局嗎?報案嗎?報甚麼?說幸福小區6棟4-2的江回失蹤了?那她肯定要拿身份證出來,警察一查她的身份證就會知道她住在吳修隔壁,殺吳修的兇手還沒有落網,她這叫不叫自投羅網?
如果報案曉曉被拐走了,那更是自投羅網。她解釋不清吳修死亡的這幾天,她在哪裡,她在做甚麼。
最後,計程車把她放在新來廣場。
中午時分,廣場上人來人往,全是周圍寫字樓裡的人趁著午休時間出來曬太陽。
馮夏坐在長椅上,看他們一堆一堆往草地裡躺,帽子一蓋,就開始睡覺,悠閒得讓人羨慕。
99億,幾乎可以說是想要甚麼就有甚麼了,怎麼活怎麼不愁。江回和她又不熟,她完全可以不在乎江回現在死了還是活的。
是吳修先背叛她,在那種場景,不是吳修死,就是她死,任何一個人死,曉曉是吳修的孩子,他們只是老鄰居,她沒有義務管曉曉。
錢在手,一切困難都被遊戲方的人打點好了。她可以拿著錢,像這些人一樣活,吃吃喝喝睡睡,去地球邊緣,去看冰天雪地,去拍極光。
日子多好。
“嗨。”馮夏朝斜對面喝奶茶的幾個女生走去。
好日子,她還是過不慣,壞日子才踏實。
“好久不見啊。”她朝他們笑。
“誒,小夏。”其中一個男生激動地站起來,“你最近跑哪兒去了?怎麼突然辭職了?找到新工作了嗎?我舅舅的財務公司最近在招人,你想不想去?之前我在微信上問你,你沒回我,我……”
“你讓人家說兩句啊。”旁邊的女生拉拉他,“小夏,你走得太突然了,招呼都沒打,第二天經理一來就說你辭職了,我們給你發了好多資訊呢。”
“不好意思,手機壞掉了。”馮夏抱歉地說,“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還趕著時間去坐車,你們慢慢曬,我先走了。”
她和他們揮揮手,轉身朝路邊走。
她是11號晚上被綁架,經理第二天早晨就宣佈她離職。
事情很明朗了,遊戲方的人把所有事做全了。
曉曉被親媽和後爸帶走是假的,可能在遊戲方手裡。
江回是死是活,也只有那邊的人知道了。
走在斑馬線上,她拿出手機撥出走馬觀的電話。
“嘟”三聲,被接通。
馮夏直接問:“吳曉曉活著嗎?”
對方也很直接:“活的。”
“江回是你們的人嗎?”
“任何一個參加過遊戲的人都是走馬觀的人。”
“還活著嗎?”
“那得看你了。”
活著。馮夏篤定。
她掛掉電話,進商場的西餐廳點了一份最貴的牛排,不好吃,轉去隔壁嗦了一碗米線,喝一杯奶茶,再外帶一杯,到超市買一包紙、一瓶礦泉水、一斤焦味瓜子。
打計程車到平觀街,蹲在三岔路口邊嗑瓜子邊喝奶茶。
這杯奶茶是牛奶味的,喝著讓她想起今早買的牛奶,希望它能等到她回家喝掉它,不然太浪費了,花了她68塊錢。
天黑了,奶茶喝完了,瓜子也磕完了,嘴巴可麻了。
她喝口礦泉水,無聊地翻看江回的檔案。
身體健康:不健康
血型:B型
家庭情況:父母離異
家長工作單位:待業
教育情況:
2012.9——2018.6大和縣小學
2018.9——2021.6大和縣第二中學(初中部)
2021.9——2024.6大和縣第二中學(高中部)
馮夏摸出手機搜尋大和縣。
是一個地級市下的小縣城,挺偏遠,新聞很少,以至於縣裡出了一個理科狀元立刻鋪天蓋地的掛紅旗宣揚——
熱烈慶祝三年級1班江回同學以712分成為全市理科狀元!
洋溢的喜悅從螢幕裡蔓延到馮夏臉上,她笑起來,就像自己考了那麼多分一樣自豪。
臉上溼漉漉的,她摸了一下,是水,對面一臺灑水車,嘩啦啦噴水,濺得到處都是。
她把裝滿口袋的瓜子殼扔進垃圾桶,找家麵館吃了二兩牛肉麵。
吃完出來,街上冷清了。冬天的夜晚清淨得快,馮夏站在路邊,風吹樹葉搖,她裹緊羽絨服,有種孤零零的感覺。
一輛黑色轎車滑過來,停在身前,車門自動彈開,她彎腰鑽進去。
車燻很香,香得暈人。
她靠著座椅,在香薰裡暈了過去。
身下是柔軟的大床,視線上方是天花板,月光從窗簾透進來,在地上映出昏昏暗暗的影子。
馮夏靜靜聽,外面死了一樣靜。她拽住床頭的燈繩,屋裡一片大亮。
老舊復古風臥室,綠牆紙上是白線條小花朵,遠看像爬滿蜘蛛網。
古銅衣架,棕色木門,波斯地毯,她用腳撩開地毯,整層的木地板,門口處用黑油畫了一個巴掌大的“十”,或許是“+”。
她快速翻看所有東西,在抽屜裡找到一封信。
【親愛的您,歡迎來到水鬼的世界,這裡是即將沉淪的維多利號,三個小時後,郵輪將被深海而來的水鬼佔領。他們生性兇殘,以人為食,請在三個小時內前往郵輪唯一的救生艙,救生艇裡有足夠六個人生存三個月的食物和水。
警告:救生艙每十五分鐘更換一次位置。
友情提示:您目前所在位置有可能是救生艙的位置,也有可能是水鬼光臨的第一個房間。
祝您愉快!】
三個月的食物和水……
馮夏想罵人,床頭的黃燈泡閃了閃,窗簾飛起,陰溼的海風灌進來,黏糊了頭髮。
她把信塞進衣兜,綁好頭髮,抓起床頭的圓鬧鐘拉開門。
不管這裡是救生艙還是水鬼光臨的第一個房間,都意味著這個房間會在15分鐘後變成另一個模樣。
救生艙有食物和水,不可能讓水鬼進,那只有一個辦法了——先把郵輪上的房間都摸一遍,等水鬼上船薅完了,剩下的沒薅的那個房間一定是救生艙。
她撥動齒輪,給鬧鐘調十五分鐘的倒計時。
走廊狹窄而幽暗,黃燈泡又亮又不亮,人跑過去,影子在牆上折成詭異的兩截。
這是郵輪的一層,32間房,船頭船尾的甲板很破舊,是一艘老郵輪了。第二層相對寬敞些,16間房。第三層8間豪華房。
馮夏一路跑過去,只有兩間房能推開,2層04號房和3層01號房,每間房都很平常,沒有信件,沒有“+”,沒有時鐘。
估摸著是沒玩家的房間。
連跑三層,花了七分鐘,累得胸腔被捅了一棍子,又痛又悶。她幹了半年的電話銷售,從早坐到晚,運動量不行了。
坐在走廊背靠門框呼哧呼哧喘氣,瘋狂吸進鼻腔的風帶著臭味,是海邊剖了肚子的魚曬到腐爛變質的腥臭,越來越臭,越來越濃。
船尾騰起濃霧,厚厚地撲過來,把月亮蓋住了,把天遮住了,整艘船變得陰森晦暗。
馮夏突然察覺到不對勁,根據以往幾場遊戲的規律,遊戲是在所有玩家清醒後開始,現在已經開始了,為甚麼沒人出房間?
都在賭自己的房間是救生艙?
還是說……
她衝進301房間,翻開立櫃上的裝飾書撕下一頁,然後去敲303號房。
“你好,我這裡有兩份不一樣的遊戲規則,要不要交換看一下?”
她把新和撕下來的書頁交叉對摺,露出信紙一角放在門鏡上。
如她所料,裡面的人笑了一聲,擰開鎖,拉開門。
在越開越闊的視野裡,門後的人一點一點露出來,昏黃的燈光下,那張臉熟悉得馮夏幾近尖叫——
“很意外?”吳修陰氣森森地冷笑,“我找了你很久,馮、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