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馮夏被巨大的敲門聲震醒了。
這種震耳欲聾的聲音,除了劉銘,她想不到別人。
煩躁地蹬了一下被子,又抓起另一個被角蓋住腦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你給我開門!開門!快點!”劉銘扯著嗓子喊。
酒店的隔音差死了!馮夏翻身坐起來,睜開眼,眼睛含了刀子似地朝門口\射去,房間門安安靜靜的,外面還在拍,嘭嘭嘭,她後知後覺聲音是從隔壁傳過來的。
塞上拖鞋,她拉開門就喊:“吼甚麼吼!”
她是真的煩,直白地擺在臉上,劉銘收回手,窩著肩膀,尷尬的。
石秋玲從後面捅了他一下,劉銘立刻硬氣起來,挺直背,跟馮夏說:“想問他點事,一直不開門。”
“不開門,就是不想回答你啊。”馮夏掃過走廊裡的幾個人,勾妙音倚著門框看戲,萬豐靠著牆壁玩手機,常思慧的門半開著,從裡面小心翼翼探出半張臉。
馮夏看過去,她立刻縮回屋,關上門。
“她不跑了?”馮夏朝她偏偏下巴。
劉銘說:“她去了警局,那些警察聽不懂中文,給大使館打了電話,大使館的人來問她身份證和護照,要核查,說如果查到她沒有出境記錄,就是偷渡罪,要判刑,她就回來了。”
馮夏:“……”
這兩樣東西,她也沒有……
“我告訴你了,該你告訴我了。”劉銘站在她面前,神色複雜。馮夏看不懂:“甚麼?”
劉銘掃了眼身後的幾個人,“去你房間說。”
馮夏沒讓,他伸手過來,要推門,馮夏抬手按住門,直視他。
非常明顯的拒絕。劉銘緊緊皺起眉,剋制地和她對峙。
“你們……”石秋玲聲音愉悅,“馮夏,說真的,你和江回是甚麼關係啊?怎麼你們這麼像呢,我剛才跟他說要進他房間,他也這樣攔著不讓進的你們不會……”
馮夏沒搭理她的話中話,問她:“你進他房間做甚麼?”
“你進他房間做甚麼,我就做甚麼呀,”石秋玲笑嘻嘻的,“你這麼在意,難道你們做了甚麼不能做的?”
“嘭!”劉銘猛地拍在門板上,門“哐”地彈上牆,他一巴掌拍上去,把彈回來的門抵牆上,“阿夏……”
“嘎吱——”
隔壁的門開了,江回穿著睡衣站在門口。
石秋玲張頭從他胳膊旁邊往裡看,“這麼久不開門,在裡面幹甚麼?”
“睡著了,沒聽見。”江回先去看馮夏,很快收回視線。
“聾子啊,”石秋玲翻個白眼,“你不讓我進,現在大家都來了,讓大家一起進去唄。”
萬豐關了手機,上前一步,他沒說話,意思卻很直白,要進去看。
常思慧從門後縮出來,跟在萬豐背後。
“怎麼突然都要去他房間?”馮夏狐疑。
石秋玲嬉笑:“劉銘說你去他房間了,我就想,你都看了,我也看看唄,誰知道他只讓你進,不讓我進,要是嫌我是女的,怕你吃醋,那我們就一起進嘛。”
她說得陰陽怪氣。
馮夏抬頭,問劉銘:“你在哪兒看見我進了?”
“你沒進?”劉銘咬牙反問。
“我問你在哪兒看見?”馮夏堅持。
他努嘴,錯開她的眼神,“反正就是看見了。”
“跟蹤?”
“阿夏,你——”劉銘急了,他又不是故意跟蹤,誰讓她一直不找他。
馮夏擺擺手:“我知道了。”她直接越過他,走到江回那邊,“你去換間房,他們想看,就讓他們在裡面看個夠。”
僵持那麼久,她一句話,江回就乖乖讓開了,勾妙音“嘖”一聲,戲謔地拿眼神撩他們,石秋玲搭著她的肩膀笑,小聲說:“看吧,我就說他們關係不正當吧,這麼聽話。”
走廊極靜,聲音再小,也清晰傳進劉銘耳朵了,劉銘狠狠剮了江回一眼,又很失望地看一眼馮夏,跟在石秋玲後面進了房間。
萬豐進去了,常思慧也進去了。
走廊上走剩下江回和馮夏兩個人。
馮夏瞧他的頭髮,“真睡覺呀?”
江回低低地“嗯”聲,非常輕,出氣似的,馮夏差點沒聽見,她抬起指頭撩撩他的短髮,“你睡覺這麼乖嗎,都睡不亂頭髮。”
那手指頭彷彿撥的不是他的頭髮,是撥了他的神經,他輕輕一顫,倉促又僵硬地轉移話題:“……讓他們知道沒關係嗎?”
“他們能知道甚麼?如果他們能發現甚麼,可以省掉很多麻煩,所有人都是敵對關係,儘管他們剛才很團結,只要他們知道甚麼,過不了多久,我們也會知道他們所知道的。”馮夏靠著牆壁,懶散地看他,走廊的壁燈是昏暖的,照他身上,把他照得暖洋洋起來,沒那麼白了,“其實你很清楚,但……為甚麼不開門?”
“沒……”他匆匆搖頭,半是慌張半是急切地解釋,“石秋玲她……”他垂下頭,小小聲的,“是女生……不好……”
“我也是女生。”馮夏認真說。
“不一樣。”他小聲嘟囔。
馮夏耳尖,捕捉到了,“哪不一樣?”
一剎那,江回臉就紅了,彆扭的。
馮夏沒催,也沒退讓,等他說。
江回想了好半天,找到合理的理由:“你只是進去看畫,她會亂說話,把沒有的事情說成有,我怕麻煩……”
“我給你惹麻煩了嗎?”馮夏一本正經地問。
他慌忙搖頭:“沒有,沒有!”
連說兩遍,生怕她聽不見,還加重語氣,馮夏憋不住了,樂得笑出聲,她點點頭,“有三個女生進過你房間了,是不是很麻煩?去叫管家給你換房間吧。”
江回知道她的意思,趁現在去買東西,有她在這裡,不會被人發現。
江回走了兩步,掉身回來,“你……喜歡劉銘嗎?”
“我喜歡嗎?”
“討厭嗎?”
“剛才很討厭。”
江回偷偷翹起嘴角,低頭就走。
馮夏怔愣,他這是甚麼意思?
“阿夏,”劉銘突然衝出來,拽住她的手臂,往房間裡拖,拖進去,一把丟到床上,“我們聊聊。”
天旋地轉的,床墊在身下陷了陷,馮夏捂著頭暈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房間門“嗙”地關死,劉銘反鎖門,大步過來,在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你們在房間裡做甚麼了?”
她捋開糊在臉上的頭髮,眼神嘲諷:“做你和石秋玲在房間裡做的事。”
“阿夏,我……”劉銘蹲下來,拉住她的手,“我和石秋玲沒關係……她……是她來找我,問我有沒有看見你。我當時太生氣了,就都告訴她了。我不是故意告訴她的,真的太生氣了,你們進去那麼久,45分鐘……我太生氣了!阿夏,對不起,我不該跟她說,但你們在裡面待太久了!”
“和你有甚麼關係嗎?”她有些煩地皺眉,把手抽出來,轉身要下床,他受了刺激似地忽然抓住她,把她摁死在床上,“怎麼沒關係了!我為了你殺了人,怎麼就沒關係了!我殺了人,我完了,我這輩子都完了,為了你,我無所謂,你憑甚麼說沒關係?憑甚麼沒關係?”
頭頂上的臉猙獰得像老樹皮,青筋都突了起來,死死掐住她的手臂。
“好……有關係,”馮夏一動不動,瞥著他用力到指關節發青的手指,輕輕聲說,“我只是去看畫,有點沒看明白,就看得久了,你看出甚麼了嗎?”
她輕聲細語,望著他,就像把他當作主心骨,在尋求他的建議,心裡有種叫虛榮的東西得到極大的膨脹,劉銘鬆懈下來,回想剛才看見的畫。他就看了一會兒,一想到她單獨和他待在外面,就看不下去,連忙跑出去。
“我……”那雙兇狠到發紅的眼睛漸漸帶上迷惑,劉銘從她身上滑下去,自責地跪在床邊,“我也沒看懂,好像都一樣……”
“沒事,”馮夏安撫他,“太容易看懂,遊戲就沒法玩了。”她抬起手腕,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很清晰地告訴他:“我不喜歡石秋玲。”
“我知道,阿夏,我知道,對不起,阿夏……”他抱住她的雙手,貼到臉上,“只要你好好告訴我,我沒這麼兇的,我平時很溫柔,阿夏,我很有錢,我家裡也很有錢,我可以都給你,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你跟我在一起行不行,我不會這樣了,我離石秋玲遠一點,下一局,我們一起淘汰石秋玲行不行?”
馮夏坐起來,看面前這個男人。
懊悔,悲痛,後怕,一系列情緒讓他變得非常醜陋,每個做錯事的男人為了求得原諒,都會變得這樣令人噁心。
她壓下心底湧起的厭惡,一下子想起江回。
哦!
她明白了,江回問她喜不喜歡劉銘,原來不是真的問她喜不喜歡,他是想確定自己討不討厭劉銘吧?
喜歡是多變的,前一秒喜歡,後一秒可以不喜歡,但是討厭一個人,那真的很完蛋了。
他的小心思怎麼……這麼……隱晦?
馮夏笑起來,“下一局,你淘汰石秋玲,我再告訴你,行不行?”
她這是要答應他了!
“阿夏!”劉銘抑制不住地興奮,捧著馮夏的手親了親,“好!”
馮夏強忍噁心,把手抽出來,“去看看他們看得怎麼樣了。”
劉銘聽話的狗一樣,起身朝門口走,走到一半,他轉身,目光牢牢鎖定床上的人,“阿夏,你說得是真的吧?”
“如果你喜歡我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劉銘揚起笑,屁顛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