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只有江熠知道,沒有欲情故縱,全是真情實感。
他真的不想離開,甚至想和歲歲永遠留在那裡,誰讓夢境太過美好,無人打攪只有彼此,總叫人心馳神往。
相比於肉\身間的袒露脆弱他果然還是更喜歡意識上的神魂交融,不是說前者不好,而是後者更深刻。
肉\身早晚會腐爛,而靈魂不滅,他想把關於她的一切以及只屬於彼此的記憶都印刻在靈魂裡。
當然,倘若二者能同時進行,那定是人間極樂、食髓知味,便是用命來相抵也算死得其所。
江熠貪戀著那個夢,正如緊扣的手遲遲未鬆開。
不想鬆開這隻手,不想錯過和她的每一刻,緊緊相連的歸宿感除了歲歲誰也給不了,若非要善後復原,他又怎會先一步出夢?出了夢就只剩這種方式,依靠著觸碰來確認存在。
所以趕在顏歲歲清醒前,江熠乾脆就這樣牽著手將吞噬的濁氣重新渡回星霜石上,再封存於靈內匣。
他一心二用卻遊刃有餘,時常不忘將目光投向顏歲歲。
最終如毒蛇般陰冷纏上卻又繾綣呢喃:“歲歲,你從不肯輕易沉淪,連夢醒也很快,而我卻總想拉著你深陷其中。你說,我是不是壞透了?”
回答他的只有平穩的呼吸聲,他不在乎,執念般自說自話:“可沒辦法,誰讓你被這樣的我纏上了。所以,輪迴千載、生生世世,都不放過你。”
“永生是痛苦的,但有你陪著,我又慶幸自己能永生。”
“當然,倘若你能真正意義上殺死我,我也會心存感激的。”
……
顏歲歲再度睜眼,身上疲憊已全然不見,甚至較之前靈力還更充沛了,她才不信簡單睡一覺就能這樣,方才的夢境大概不是偶然,莫非江熠給她渡了靈力?
果然,手上傳來微涼觸感,以及某人暗含引誘意味的神情:“姐姐,你醒了,睡得還舒服嗎?”
夢裡的交纏顏歲歲一直沒忘,甚至被江熠這麼一提反倒勾得記憶更加深刻,她一僵趕忙甩開他的手,佯裝鎮定:“嗯,你……”
剛想質問甚麼,江熠便先一步打趣:“姐姐害羞了?明明吻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他說得不清不楚,可以意在入夢也可以意在甩開的手。
顏歲歲頓覺不爽,總覺得這傢伙想法設法在拿捏她,想問的瞬間就拋擲在了腦後,她冷哼一聲與之對視:“害羞?你想象力還能再豐富點。”
“是嗎?”他不惱也不駁,就這樣目光如炬,安靜看著她。
無聲的凝視裡含著太多情緒,纏綿還是打架曖昧到無法分清界限,於是氣氛充滿火藥味,強烈的勝負欲也瞬間跟著湧上心頭。
衝動之下,顏歲歲拉著江熠上床一個翻身便把他壓在了下方,然後——
然後?
“迎男而上”,扒他衣服讓他哭嗎……?
顏歲歲懵了,因為這似乎不是她現在想要做的。
糊里糊塗,無法確信。
江熠眼眸黯了下來,他和顏歲歲一樣沒有陷入情\欲之中,也沒有進一步行動,而是捉住了略微不安分的手。
意外的,沒有戲謔,他望著她,緩緩吐出幾個字:“想要我嗎?”
顏歲歲:“……”
思緒在亂飛,對峙的上下中,她給不出確信答案,而江熠卻在不確信的答案裡確信了答案。
他捧住她的臉,如信徒仰視女神,虔誠而真摯。
“我想你要我。”
“我等你要我。”
“……”
呼吸拂面,此刻寂靜,不知是誰的心絃被撥亂。
那一刻,顏歲歲突然覺得江熠惡劣至極。
純得不像裝的。
太過分了,作弊,他怎麼能用這種方式反擊?襯托得她好骯髒卑劣。
興致全無,突然就不想爭了。
顏歲歲起身回頭問江熠:“你餓了嗎?”
江熠眼眸微動:“還好。”
顏歲歲強勢道:“不,你餓了。”
聽起來很無厘頭,江熠卻笑意深了:“好,我餓了。”
二人離開房間,很快找到魔宮廚房,不客氣地使用了起來。
時間空閒,精力充沛,答應好的煎蛋面這個時候兌現正好。
加蛋的麵條嘛,應該不是很難。顏歲歲主打一個自信,想著便興沖沖來到了灶臺前,食材是俱全的、調料是不缺的、炊具也都是有的,然後、然後她陷入了知識盲區中。
想象和現實總是有差距的,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句話顯然和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她是純不會。
雖然在蘼蕪峰有小廚房,還有超會做飯的師尊,但她是一點都沒受到影響,不如說正因為這個反鑄就了她“十指不沾陽春水”。
洛尋說過:除非愛好,她不需要學這種東西,想吃甚麼,有他在就夠了。
所以下廚甚麼的,能有基本常識就不錯了。
呃,大話說早了,要不……
見顏歲歲躊躇不定,江熠盯著她撒起嬌:“姐姐,我好餓,想吃你做的面。”
他尾巴搖晃著,眼巴巴期待的樣子像極了等主人投食的小狗。
小狗能有甚麼壞心思呢,他只是想吃一碗親手做的面罷了。
顏歲歲:“……”
顏歲歲:“等著!”
一碗麵而已,擼起袖子就是幹!
拾起腦內僅存的一點下廚常識,顏歲歲做起了面。
於是場面一度混亂,麵粉水花揚起,木盆裡的面一會兒稀得粘手,一會兒稠得比石頭硬,直至越堆越多,才勉強成一個坑坑窪窪的麵糰。
看著醜乎乎的麵糰,顏歲歲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嗯……她已經盡力了,起碼它現在是一團了不是嗎?
下一步是分割成小塊拉成長條,就是不知道為甚麼麵糰的延展性差到令人髮指,總是沒拉多長便斷了,於是開始還有的耐心逐漸被耗盡,眼看著還剩下不少未處理的麵糰,顏歲歲直接將它們合幾為一再拉成長條。
嗯……麵條的形狀不是重點,重點是味道好吃就行。
接下來就簡單多了,切點青菜和麵條一起丟水裡煮熟就行,最後煎個蛋再加點調料就大功告成了!
看來做飯也沒多難嘛!
就是總覺得少了點甚麼,比如說一些人間煙火氣?還需要一點“滋啦啦”的聲音當伴奏。
煎個蛋應該就有了!
如此想著顏歲歲立馬就打了顆蛋進鍋裡煎,結果煙沒有氣也無,更別提“滋啦啦”了,她這才意識到原是少了火。
轉頭一看,果不其然,煮麵條的那邊也是毫無動靜,活脫脫一鍋涼水泡生面。
汗流浹背了,做飯都能忘記生火,大概也是沒誰了。
對不起,她現在就收回做飯也沒多難的輕狂之言,她是純來搞笑的。
顏歲歲趕忙叫來江熠點火,不得不說“人形火摺子”就是好用,很快,廚房便熱鬧了起來,瀰漫開所謂的煙火氣息。
“人形火摺子”倒是沒質疑顏歲歲忘記生火,而是看著鍋裡亂七八糟大小不一的麵條、面棍、面片、麵疙瘩默默出神若有所思。
顏歲歲自覺心虛,於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是——‘雜燴什錦麵’,我特製的,所以形狀特殊了點。”
“哦——這樣啊。”江熠配合地點點頭,不僅沒有嫌棄之意反而還饒有興致地誇讚起來:“不愧是姐姐,真厲害,連做面也能這般別出心裁。”
顏歲歲聽罷,忍不住嘴角一抽:“你認真的?”
江熠再度點頭,乖乖小狗模樣看著她:“當然是真的,不如說我很喜歡。”
顏歲歲視線微移,嘴角也再度一抽:“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不愧是甜子哥,主打一個軟飯軟吃,將情緒價值拉滿,拉到人不好意思,拉到人時常覺得是在陰陽怪氣。
真沒陰陽怪氣嗎?顏歲歲狐疑著又把視線重投回江熠,而江熠正好整以暇盯著她的臉,像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兒。
顏歲歲心裡的警鐘瞬間響起,不祥的預感隨之而來。
果就見江熠突然撚起麵粉在她右臉上添了兩道“鬍鬚”,隨後心滿意足:“對稱了,小花貓。”
顏歲歲頓時僵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你說誰小花貓?!”
江熠不怕死般又在顏歲歲鼻頭點了一下,笑吟吟道:“炸毛的模樣更像了,好可愛……”
他情不自禁捏住了她的臉,語調和眼神都散發著旖旎:“喜歡,喜歡你……姐姐也再多喜歡我一點,好不好?”
顏歲歲瞬間呼吸急促,身體更加僵硬:“……!”
顏歲歲發現自從那晚將“戀愛”這個名詞確認具象後,她就一直在破防,總被江熠趁虛而入,現在甚至還被他“貓塑”,雖然她也“狗塑”了他,但就是很不爽,各種方面上非常的不爽!
忍無可忍下,顏歲歲抓起一把麵粉就往江熠臉上丟,試圖讓他閉嘴。
江熠見狀不僅不躲,反而還迎上去接了個滿懷,他笑容未改,狡黠地眨了下眼:“現在我也被同化成花貓了,姐姐能更喜歡我一點了嗎?”
他太過撩人,像羽毛劃過心間,勾得人酥癢難耐起了滿身雞皮疙瘩,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鑽入鼻尖,顏歲歲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你有聞到甚麼味道嗎?”
江熠也是一愣:“嗯……好像是糊味呢。”
顏歲歲:“……”
二人說完共同看向灶臺,黏糊糊的湯麵“咕嚕嚕”沸騰著,鍋底色的煎蛋“滋啦啦”叫嚷著,此起彼伏,似乎都在抗議二人的視若無睹。
於是乎,一碗“糊蛋雜燴麵”就這樣順勢誕生了。
一言難盡,總覺得狗看了都搖頭,雖然吃不死人吧,但感覺多少得中個毒。
良知尚存的顏歲歲開始猶豫要不要把這碗麵端給江熠吃。
江熠面色往常,並未表現出抗拒,反而還去伸手接那碗麵:“怎麼不給我?”
顏歲歲依舊猶豫:“你……真要吃啊?”
江熠理所當然道:“當然,我餓了。”
顏歲歲面色複雜地把雜燴麵給了江熠,她想:也許他是真的餓了。
泛著黑暗氣息的麵條沒能影響到江熠任何,他就這樣安靜地吃下一口、兩口、三口……甚至細細品味起來。
坐在對面的顏歲歲緊盯著看,心跟著一上一下的,生怕江熠下一秒就倒地上。
結果好一陣過去,卻見他不僅沒倒地,反而越吃越香。
顏歲歲禁不住詫異:“甚麼味道?能吃嗎……?”
江熠挑眉,將麵碗推向她:“要嚐嚐嗎?”
顏歲歲下意識後退,立馬擺手拒絕:“不,還是算了。”
江熠好笑地看著她,繼續享用起麵條,好似人間美味。
該說不愧是甜子哥嗎?在這種方面也與眾不同。
顏歲歲欲言又止,沉默一陣還是忍不住再度懷疑:“真的好吃嗎?”
“好吃,就是這個味道,”她得到的是一個肯定而詳盡的答案,“黏糊糊,有的一嚼就斷,有的外硬裡生,總體是一股焦糊帶著甜,很獨特的味道,是姐姐才能做出的味道。”
聽著就很難以下嚥,他管這叫好吃?味覺出問題了嗎?還是說故意的?
顏歲歲滿頭問號:“你確認你不是在陰陽我做得難吃?不好吃可以不用……”
“姐姐,你信我,這方面你也可以完全自信,”江熠突然打斷了她,無比認真,“我說了好吃就是好吃,或許在別人眼裡它不夠完美,但我喜歡,很喜歡,一直都很喜歡……”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一絲敷衍和討好,更多的僅是在陳述事實,而這個過程中又似乎墜入回憶帶著某種懷念。
顏歲歲望見他右耳的藍色流蘇跟著髮絲微微拂動,惘然間沉溺。
不受控制般地,她說出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話:“江熠,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江熠沒嘲笑臺詞老套,只是他眼眸深不見底,給出的答案也一樣:“或許呢。”
顏歲歲眼眸微張,愣住了:“不是,我就隨口一說……真見過啊……?”
江熠狡黠一笑,態度依舊曖昧:“其實我也不知道,或許姐姐再愛我一點就知道了呢。”
顏歲歲:“……”
顏歲歲:“你還是吃你的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