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今日的魔宮被豔麗的紅所侵佔,所有人都知曉這裡即將有一場盛典要舉行。
魔界尊主傾盡所有,像開屏的孔雀展示自己的情深,世人談及無不豔羨稱好。
因為在這個愛情故事裡,女主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主足夠完美、足夠疼愛女主,那這就是個好故事。
明明這世間本就沒付出要必須償還的理,尤其關於感情,你愛我我就要愛你嗎?哪兒來的那麼多兩情相悅?
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今日的天陰沉得可怕,與大婚儀式格格不入。
祭司和占星早有提議將婚期延遲,只是桀驁的君主一心只想馴服可愛的獵物,所以力排眾議如期舉行。
不存在吉凶,只要他選定的就是良辰吉日,神算甚麼、天又算甚麼?而且只要璇皿在,他就有的是辦法讓天回晴,陰轉晴又何嘗不算祥瑞?
甚麼都沒資格阻擋他和凝凝的結合。
但畢竟是和心上人初次大婚,褚鳧有些地方難免還是會像毛頭小子。
比如,諂媚的臣子向他獻上《新婚夜!征服她的十八式》春宮圖,他嘴上雖訓斥但行動上卻收下了。
又比如,私下裡偷偷打聽夫妻恩愛的相處之道。
還有現在,向內侍們大肆展示身上的華服:“孤這身如何?與魔後相配否?她可會喜歡?”
夏汀凝這邊就完全相反了,不僅全程木著張臉,甚至恨不得燒了身上的嫁衣,尤其婢子和嬤嬤還在反覆提醒她要保持笑容,她就更煩了。
笑不出來。
根本笑不出來。
嫁給不愛的人又怎能笑得出來?再美的衣服也不過是囚服罷了。
好在都快要結束了,今日她一定要親手了結掉一切。
夏汀凝下意識握緊蝴蝶玉佩,內心更加堅定。
這場戰役她絕不會輸,因為她有足夠多的勇氣和信念,以及全世界最好的同伴。
殿外,在嗥的幫助下,“狗狗祟祟”四人組成功潛入魔宮內部,“狗頭大王”顏歲歲早就按計劃為眾人分配好了任務。
顏歲歲:“我們再重複一下各自的任務。”
顏歲歲率先發言:“我先來,設立結界保護凝凝,確保璇皿徹底碎裂。”
葉彥緊隨其後:“配合嗥和他的部下牽制住敵人。”
虞硯澤積極回應:“看好時機,拯救被困的少女,這種事我最在行了。”
只有江熠面無表情,冷淡回應:“殺穿魔宮。”
他這幾天總罷著張臉,似乎對顏歲歲的安排不太滿意,但顏歲歲摸著良心覺得自己的安排超級合適,猶記得某人在妖界大放厥詞要殺穿妖宮,現在給他安排這個任務不是很合理嗎?
不過為了計劃能順利執行,她並不介意在無人之處多安撫一下小狗。
“狗狗祟祟”四人組解散時,顏歲歲立馬跟上了江熠的腳步,只是江熠卻沒等她,二人就這樣亦步亦趨,直到顏歲歲叫住他:“站住。”
江熠終於停下,卻沒有說話,顏歲歲繞到他前方調笑道:“不開心?”
見她行事如此輕佻,又想起這幾日她為夏汀凝的事左右操心全身投入其中,江熠突然更不想說話了,連視線都偏移了幾分。
顏歲歲偷笑,總覺得面前的江熠像只委屈小狗,滿臉都寫著“快來哄我”。
於是她一手拽住江熠衣襟讓他低頭平齊,一手捏住江熠臉頰縮短彼此距離。
強硬的態度下,江熠只能被迫與顏歲歲對視。
顏歲歲捏了捏他臉,手指向上一推,試圖將平直的嘴角扯起:“笑一個?”
“……”江熠考慮了一下,隨後毫不猶豫咬住了顏歲歲的虎口。
不疼,但顏歲歲還是故意“嘶”了一聲輕嘆道:“說好的最最乖的小狗呢?這麼快就開始咬人了啊?”
江熠避開話題,不鹹不淡道:“姐姐不是要保護那傢伙嗎?怎麼在這裡和我浪費時間?也不怕出差錯?還是說……”
話還未說完,輕盈的花香撲近,少女柔軟的唇也貼了上來:“別不開心了。”
江熠瞳孔微張但又很快恢復:“又在哄騙我。”
少女輕笑,再度吻了上來:“抱歉,冷落你了。”
江熠輕哼:“毫無誠意,騙……”
少女又一次堵住了他要說出口的話,狡黠笑著:“乖,想不想吃加煎蛋的面?”
江熠:“……”
江熠面無表情:“在你眼裡,我就值一碗麵?”
顏歲歲輕咳一聲:“怎麼會?不還有煎蛋嗎?”
江熠:“呵。”
他雖是冷笑著,無形的尾巴卻晃動起來。
明知她是偽裝,明知她在利用,明知她只是為了任務和那傢伙,明知所有的所有都是她的手段,可他卻還是無法拒絕,心甘情願次次上鉤。
真是過分,真是不公平,可這種事情哪有甚麼公平呢。
江熠報復性地反咬了一口顏歲歲的唇,直到她蹙起眉頭才恢復了往日的惡劣笑容:“算了,做好吃點,別把鹽和糖混淆了。”
顏歲歲不滿:“我有那麼蠢嗎?鹽和糖都分不清?”
江熠眉頭輕挑,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誰知道呢?笨蛋姐姐。”
顏歲歲果斷道:“我決定了,要給你的面里加滿糖。”
江熠凝視著她,笑意更深:“好啊,那我也會好好吃掉的。”
顏歲歲詫異:“……你認真的?”
江熠露出狡黠笑意:“小狗不就是這樣嗎?主人給的都會喜歡。姐姐要自信一點。”
顏歲歲:“誰說這個了……”
好吧,她承認甜子哥是真的很甜,但她才不要告訴他。
……
吉時到了,天氣卻依舊不見好,年輕的君王不顧天意執意要迎娶他理想的妻子。
面對著高聳的祭臺,褚鳧執起夏汀凝的手提醒道:“凝凝,一切已成定局,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註定是孤的妻子。孤知道你仍有抗拒,可那又有甚麼用呢,別再徒勞掙扎了,把一切都交給孤,孤發誓會對你好。”
輕紗蓋頭下的夏汀凝只是沉默,安靜的像只木偶,褚鳧見狀忍不住收緊了手。
他實在是不明白夏汀凝抗拒的理由,明明自己這般優秀、這般專一、這般對她好,幾乎把最好的都捧給她了,可為甚麼她卻始終不願接受?難道她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怎麼都捂不熱?
好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她即將成為他的妻,他可以徹底佔有她、擁有她,想到這裡褚鳧便覺得興奮難耐,迫不及待時間能過得快一些,去享受屬於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在祭司的主持下儀式正式開始,所有人各司其職,恍似都在祝福這對新人,直到儀式迎來高潮。
就用那些少女來迎接祥瑞吧,祝福他和凝凝能天長地久,他會打心底裡“感激”的。
褚鳧如此想著目光也便轉向夏琅,夏琅立馬向下傳達指令,可見到的卻是狼狽趕來的下屬。
夏琅不悅地警告:“尊主大婚,毛手毛腳的,不要命了嗎?”
下屬依舊驚惶不減,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報:“屬下該死、屬下該死!祭司大人,不好了!有人放走了祭品……”
“甚麼?!”夏琅驚詫地脫口而出:“誰?結界和守衛呢?發生這種事怎麼沒點動靜?”
下屬頭冒冷汗:“大家似乎中了魘術,現在仍沉睡著不醒。屬下推測,那人應是挑準結界開啟之際下的魘術,再趁機將祭品放走……屬下現已派人封鎖魔宮追回祭品,但若是宮內出了叛徒……”
“嘭”的一聲天上突然炸起焰火,短暫劃亮了天際,好像在慶祝一樣。
事實也的確如此,慶祝被困的靈魂和肉身即將脫困解放。
魔宮秩序開始瓦解,殺伐聲混亂奏響,褚鳧看見身旁少女利落扯下蓋頭棄之如敝履,她雙眼被焰火點燃,終是肯笑了,只是比理想中要格外刺眼:“褚鳧,你輸定了。”
不及褚鳧反應,顏歲歲已如神明般撕裂黑暗從天而降,她再次向少女伸出手,溫柔而堅定:“凝凝,我來接你了。”
“嗯!你終於來了。”少女專注看著她的神明,不假思索將手搭上。
果然,無論重複多少次,她都想牢牢牽緊這隻手,貪婪地直到終末也不鬆開。
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讓褚鳧心底生出一股無名之火:“你是誰?有何目的?竟敢如此放肆,擾亂孤的大婚!”
顏歲歲冷笑一聲,眼神都懶得給他:“呵,垃圾不配知道。”
她帶著夏汀凝就朝高處凌空而起,同時不忘迅速凝結水波劍氣隔開距離,那劍氣看似輕柔實則藏鋒,又因過於行雲流水,以至褚鳧連“該死”都沒罵出就平添多道傷口血痕,最終只能咬牙切齒被迫停在原處。
腐蝕灼燒的痛感以及心上人的背叛讓褚鳧如墜冰窟,望著遠去的二人恨意瞬間從心而生,他的眼神愈發陰冷隨著恨意升騰到極點,直至全部化為殺意。
“來人,”邪風升騰,戾氣縈繞,他下令,“集中一切圍剿入侵者,射殺藍衣女,至於聖女……呵,一併處置,不,還是儘量留一口氣,但從此魔族再無聖女。”
既然得不到,便只能毀掉了。
當然,比起死亡他還是更希望夏汀凝能留一口氣活著,這樣才好反覆折磨褻玩。
他不要她的心了,他只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直至毫無價值徹底被厭棄。
“凝凝,別怪孤狠心,是你先背叛孤的。”
……
顏歲歲剛帶夏汀凝來到高處最佳點,就見萬箭齊發衝她們而來。
雖說愛恨往往就在一瞬間,但這未免也太快了些,好在她早有預想,不至於亂了陣腳難以應對。
“顏姐姐!”
夏汀凝剛出聲提醒,顏歲歲便已先一步施展起結界,數道耀眼的藍色光輝交織在一起匯成堅不可摧的屏障牢牢擋在二人身前,於是就見鋒芒利箭源源不斷襲來卻全都如溺水般淹沒窒息而亡。
明明是個女人而已,沒想到竟能抵下萬箭齊發,真是不可思議。居於下方的褚鳧未想到夏汀凝的幫手會如此強大,難怪她方才的劍氣能輕易傷到自己。
同時,褚鳧也注意到了夏汀凝的動作,意識到她在做甚麼後,他微眯的眼睛愈發陰鷙。
好啊!好得很!不僅背叛他和魔族,竟還妄圖擊碎璇皿,真是翅膀硬了,自以為找到歸宿了!
他這便毀掉她的歸宿!折斷她的翅膀!打破她所有的希冀和妄想!
靈力始終是有限的,那女人能抵過一次萬箭齊發,可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他不信如此集中兵力都消耗不掉她。
以一當萬,真當自己是神嗎?愚蠢。
只要那女人沒了,他不信夏汀凝還能再掀起甚麼風浪,倒時她便只有一個選擇——永遠活在他的掌控和支配下。
攻勢不斷,支撐結界的顏歲歲不想夏汀凝因她而分心束手束腳,所以表現得格外從容鎮定:“凝凝,剩下的交給你了,我相信你。”
“好!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夏汀凝立馬召出破曉,繃直身體集中精神將箭矢對準璇皿中央的星霜石,並施展靈力與其共鳴。
透亮如焰的箭矢離弦而出直朝璇皿飛去,希望就在前方。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在快接近時,褚鳧突然閃現並擋下了箭矢,他不屑地笑道:“孤以為一陣不見你有多大本事,沒想到還和從前般不見長進。凝凝,差不多玩夠了吧,該結束了,過來,孤饒你不死。”
夏汀凝:“……!”
夏汀凝心頭一顫,未料到自己的箭矢會被褚鳧如此輕易擋掉,希冀破滅,想到對她寄予厚望的大家,她如墜深淵,拿破曉的手逐漸不穩了起來,氣勢也不復方才。
怎麼辦……她好像射不出第二支了……
一旁的顏歲歲見狀不由頭冒冷汗擔憂起來,持續地支撐結界確實讓她感受到靈力在不斷透支,她很想去幫助夏汀凝,但顯而易見實在是分身乏術,只能用言語鼓勵:“別聽他的垃圾話,堅定自我,你可以做到。”
“嗯……”夏汀凝緊咬下唇,試圖堅定內心,努力找回最初的狀態,只是她真的能做到嗎……?真的能嗎……?
褚鳧就這樣看好戲般地望著二人,等著她們落敗,不過都是窮駑之末罷了,他不介意多分出點耐心和她們玩玩。
江熠用噬幽劍無情地收割著攔路者,同時密切關注著高處的情況。
看著仍在固執強撐的某人,突然有些無奈,不知該說甚麼好。
江熠:“……”
都說了任她利用,喊他的名字是甚麼很難的事嗎?總這樣忘牽“狗鏈”,真不是個合格的主人。
不過,這也才是他所熟悉的歲歲啊。
江熠揚起唇角,脫身離開戰場,朝著箭矢集中的方向而去,一簇又一簇的幽焰點燃,聚集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渦吞噬起大量箭矢,直到全都化為灰燼。
如果說顏歲歲是無堅不摧的屏障,那江熠便是吞噬萬物的黑洞。兩個碰撞一起會有甚麼樣的火花,還真不好說。
大部分的火力被江熠分去,顏歲歲瞬間輕鬆了不少,她立刻朝夏汀凝而去。
於是,本處在崩塌邊緣的少女突然感覺背後築起一道堅實的高牆,託著她牢牢站穩。
她被引導著,重塑自我,再度拿起破曉。
顏歲歲站在夏汀凝身後,帶著她握緊破曉對準目標,語氣堅毅:“別怕,你已經做得很棒了。這次,我陪你一起。”
有她在,她總能一往無前。
源源不斷的力量升騰而起,像植物破土而出般,夏汀凝勢如破竹:“褚鳧,你聽好了,我不是甚麼聖女,也不是甚麼魔後,更不會是你的妻子!我只會是夏汀凝!”
“該結束的是你!還有這虛假的日光!”
箭矢破空而出飛躍天際,橙和藍兩種光芒交織成所向披靡的利刃直穿罪孽而去。
褚鳧本以為這次還能抵擋,卻不想箭矢穿過他的身體直達璇皿中央。
受汙染的星霜石被暫時封印,璇皿再難承載萬千靈魂,瞬間碎裂成數不盡的碎片,而褚鳧也因吃這一箭元氣大傷。
當虛假的太陽消失,黑暗的天幕被絢麗的色彩所裝點,夏汀凝知道,她們終於被天空擁抱重獲自由,而她的父親也終於能和母親相見。
她做到了,她做到了!她做到了……
當然,還有大家以及全世界最好的她。
謝謝,謝謝。
能遇見是她之幸,這份恩情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