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知道真相後,夏汀凝久久失語,望向祭臺只剩無盡恨意。
她恨掌權者草菅人命,恨吸血蟲敲骨吸髓,但更恨的還是自己,卑鄙如她,怯弱無能,只知逃避。
好想再勇敢點,就像顏姐姐一樣。
頭腦和心臟都在發熱,夏汀凝緊咬嘴唇抽出劍就朝璇皿而去。
顏歲歲驚了,立馬上前阻攔,卻不想這丫頭卯足了衝勁兒,於是只得將人死死錮於懷中:“凝凝!危險!”
夏汀凝這才微微回神。
顏歲歲稍鬆一口氣,但依舊不敢撒手:“我知道你比誰都希望璇皿消失,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對它所知甚少,貿然行動,後果難測。”
“還記得嗎?璇皿是罪惡之源,卻也是萬千生靈的暫棲之地。”
萬千生靈……夏汀凝望著璇皿上的光輝突然悲從中來,她們越絢爛她就越難過,生命在掙扎躍動,而她又在做甚麼呢?
只是,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凝凝,你聽我說。悲傷和不甘可以化作動力,而你一定能用這份動力讓惡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別擔心,我們一直都在,你從不是孤身一人。”
夏汀凝僵硬的身軀終於有所鬆緩,眼眸也重燃光亮,破碎的希望被拾起,她從未如此堅定:“沒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暴自棄,我要親眼看著他們付出代價才行!”
顏歲歲微笑點頭:“我相信你。”
“嗯!”夏汀凝嘴角微揚,即便那很淺淡卻全出自真心。
嗥有點嗑她倆了,同時也對冒著煞氣的某人又一次產生質疑:這傢伙真是一夥的?怎麼混進來的?
……
來祭壇說身世顯然不是烘托氣氛,而是為尋破局之法。
嗥說夏韞的靈魂很可能就在璇皿之上,他曾為前代祭祀以身入局,知曉的定然比旁人要多,若能有所連結,或許可以得到幫助。
嗥還說容嫿去世後,他曾多次來這裡訴說過有關容嫿、有關夏汀凝,只可惜卻一次也未見過那人出現,也許是真的水火不容。
所以現下只能寄希望於血濃於水的羈絆。
這份特羈絆獨屬於夏汀凝,也只能交予夏汀凝。
成長這麼多年歲,從未見過雙親的她突然無比渴望又惴惴不安。
夏汀凝抬頭向璇皿望去,試圖在綺麗的色彩中找到那一抹特別,她在心頭祈願了數次,祈願自己的聲音能被聽到。
父親……
璇皿的光輝不散依舊流轉著,直至中央閃起熾熱的光,沉睡的靈魂終於喚醒,投射出男子虛浮的身影。
他面容尚且英俊年輕,可眉目間卻盡顯沉穩鋒利,而在注視夏汀凝時那些又全都不見,眼底唯剩歉意和慈愛,以及恍如隔世的沉痛。
嗥見過夏韞,一眼便認出了他。多年未見,他早就不嫉妒他了,甚至只剩懷念。
不過這傢伙還真是可惡啊,各種意義上的。
兔子面具下的表情突然化為自嘲一笑。
呵,果然是年紀大了。
有些存在和羈絆無法輕易斬斷,就如夏汀凝和夏韞其實從未真正見過,卻能在第一時間確認彼此。
二人都未言語,只是安靜相望著,直至男子溫柔開口:“凝凝,你終於來了,原來已這般大了嗎。”
夏汀凝依舊恍惚,甚至遲遲才道:“是你嗎?父親……”
男子溫和點頭:“嗯,是我。”
不知怎的,明明還呆滯的眼睛突然顫動起來,淚腺像被辛辣刺激,沸騰出一片灼熱的汪洋。
早就釋然的突然被拾起,夏汀凝很想衝上去擁抱夏韞,就如尋常親子間女兒向父親尋求庇護。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清醒的明白眼前的夏韞只是意識存在,還有,她已經長大了。
要堅強!要勇敢!才下定決心的!
夏汀凝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情緒,訴諸困局。
顏歲歲觀望著,突然想起洛尋和初來這個世界的自己。那時好像也是這樣,只是凝凝要比她厲害得多了。
夏韞安靜聽著全程,面上沒有意外的表情,似乎早有預料:“果然,還是到了今日這般田地……”
他沉聲哀嘆:“璇皿深不可測,我雖曾掌管接觸,可至今無法做到完全瞭解,但我深知一點,它的存在就像人的慾望一樣無法盛滿,慾壑難填,早晚都會是一場災難。任位期間直到現在,我仍能聽到她們的哭聲和哀嚎,綿延不絕,從未停止,所以我一直在尋求破局之法。”
夏韞說到這裡黯然傷神帶著痛苦,但很快又變得柔和,他想起了容嫿。
“你的母親溫柔又強大,幾度包容支援著我,我才能堅持到現在。”
“還好,你來了。”他看向夏汀凝,目光愈發堅定,“凝凝,我其實一直在等你。”
夏汀凝忍不住張大雙眼,與此同時,她的面前突然閃爍起光芒直至凝聚為一張弓矢穩穩落在她的手中。
“這是我和容嫿根據璇皿特性共同打造的靈器‘破曉’,裡面有她的封印之力以及我全部的靈力,璇皿是個無底洞可吸收無盡能量,但若能封印便未必了。一個有限的容器一旦過載便會四分五裂,而所承載之物便能由此得到自由。”
“這本該由我來做,只可惜終歸是晚了一步,我被困在這裡只能沉睡,甚麼都做不了。凝凝,我現在只能把‘破曉’交給你。”
夏汀凝瞬間明瞭:“所以,父親的意思是讓我用‘破曉’去擊穿璇皿。”
夏韞心有愧疚:“嗯。我知道這很冒險,也對你很不公平。”
夏汀凝沒有畏懼更沒有埋怨,而是揚起笑容:“不,這本就是我想做的。交給我吧!我一定不負所托!”
夏韞怔然,恍惚間他看見容嫿的笑容和夏汀凝的重疊在一起。
若容嫿就在身側,他一定會說:看,我們的女兒是如此優秀。
只是造化弄人,他不僅沒能成為好夫君更沒能成為好父親。
“抱歉,沒能參與你的成長,為父虧欠你良多,甚至連償還都做不到。”
“父親,我不要償還……”我只想你和母親能活著……
可終歸都是些妄想,所以還是噎在了嗓子裡。
落幕之際,夏韞釋然而笑,只剩感謝。
有關對嗥的。
“嗥,一直以來謝謝你,若有來生定效犬馬之勞,但關於容嫿,我果然還是不能退讓。”
嗥輕嗤:“呵,犬馬之勞便不必了,下輩子少在我面前礙眼才是真的。”
有關對夏汀凝的。
“凝凝,感謝你能成為我的女兒。你是上天給予我和容嫿最好的禮物,我想容嫿一定會和我一樣應有你而驕傲。”
夏汀凝沉默一陣,最終輕輕“嗯”了一聲。
夏韞的殘影徹底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夏汀凝至少會落淚,可她卻意外的平靜,只是握緊“破曉”,轉身對眾人道:“該回去了,時間緊迫,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人總會成長,只是為甚麼時常伴隨著傷痛呢?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心照不宣沒再提方才的事,氣氛一時凝重,於是夏汀凝很快注意到,她主動創造話題:“顏姐姐,葉師兄和虞師兄沒有和你們一起嗎?”
顏歲歲這才想起遠在魔宮外的兩位,而就當她想回答時,玄鏡突然傳來強烈反應。
“為甚麼不等我???師姐好過分——!!!”
“為甚麼不等我???師姐好過分——!!!”
“為甚麼不等我???師姐好過分——!!!”
顏歲歲:“……”
呃,好強烈的個人主義風格,就算不看署名也知道是誰。
江熠見狀果斷替她切掉了連線,隨後眯著眼笑道:“姐姐,我幫你遮蔽掉他吧。”
夏汀凝這次罕見地沒和江熠唱反調,反而連連點頭:“我贊同。”
嗯,對味了,散亂又團結。
大家依舊是大家。
所以,這次也一定會順利的,顏歲歲始終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