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大結局: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呢?】
梁斯衡從衣櫃裡隨手拿了一件夾克披上,他穿過客廳走至玄關,捎上車鑰匙,正準備出門。
“你去哪裡呀?”
身後,貝諾伊裹著浴袍從衛生間裡走出來。她還用著夏日限定的西瓜薄荷沐浴露,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香水味,溫馨的叫人想哭。
梁斯衡走過去,毫無徵兆地抱住貝諾伊。
他把頭埋在貝諾伊的頸肩,貝諾伊髮絲上的水珠冰冰涼涼地落在他的臉上,他呼吸一顫,在她頸肩吻了好幾下。
“怎麼了?”
梁斯衡起身,黢黑的眼眸有說不完的話。他看了貝諾伊很久,像是把她的每一處細節都看進眼裡。
良久,他開口:“貝貝,你乖乖在家裡等我好不好,我出門處理個事情。”
“你去吧。”貝諾伊向後,伸手打了個哈欠,“我在家等你。”她說完便回答房間,關上門。
梁斯衡在客廳裡站了會兒,直到熟悉的香味散去,他才出門。
他們的家在32層,從窗戶望下去,地上的轎車、店鋪,還有行人,渺小又精緻,如同窗戶上劃過的雨滴,存在的痕跡被無數個後續沖刷殆盡。城市還是那個城市,每天在上演著不同的風景。
貝諾伊坐在窗臺邊俯瞰樓下。
一眨眼的功夫,小區單元樓內駛出一輛亮著大燈的黑色轎車,在亮如白晝的街道里飛速橫行,竄進視線盡頭的黑暗裡。
Bey酒吧內已清場。
只剩下顧唯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欣賞著眼前的傑作。
風把屋內熏天的酒氣洋洋灑灑地吹了好幾條大街,路人都忍不住猛吸幾口,邊吸邊感嘆,“哪家酒吧,料這麼猛。”
酒吧內只開著一盞米黃色的圓筒頂燈,照在顧唯的頭頂,照在他手中把玩的鑽戒上,照在半米開外深紅色的紅酒漬上,反射出怪異的光。
顧唯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鐘。
嘀嗒——
他站起身來把外套脫掉,隨手一疊放在桌面上。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純棉短T,圓領,微緊,包裹著他健碩緊實的身材。
嘀嗒——
他又重新坐下,耐心地等待著,盯著眼前那攤混亂並不覺得抱歉。
右手邊的手機鈴聲響了三道,他瞥了一眼,都是相同的陌生號碼,他一一拒聽。
他不是一個隨時都能保持理智的男人,尤其是有關貝諾伊的事情,理智反而會讓兩人更遠,倒不如失智些,倒不如痛快些。
他把手中的戒指拋向空中,本想用手心去接住,沒想到戒指偏離了預料的方向,擦過他的手掌,掉落在地上,蹦噠了幾下,咕嚕嚕滾了一道很長的距離,最後轉了幾個圈,定在了一雙黑色皮鞋前。
梁斯衡低頭看了眼落在腳邊的戒指,彎腰撿起來,一句話也沒說,大跨步朝顧唯走過去。
他的臉色並不明晰,上身略微前傾。
顧唯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聽著周圍的動靜。
下一秒,顧唯的領口處就被梁斯衡粗暴地抓起,身子被拽下椅子,拎至梁斯衡跟前。
米黃色的燈光下,梁斯衡的臉色沉得可怕,他麵皮繃緊,儼然是氣憤到炸裂。他揮起拳頭砸向顧唯,力道重到可以聽到骨骼的戚嚓聲。
“你想幹甚麼?”梁斯衡朝顧唯怒吼,他斯文人的皮囊碎了一地。
顧唯的大腦一片嗡然,是莫名的興奮和異樣的激動。他紅腫著半張臉,口腔內部出血嚴重,吞嚥間嗓子裡全是鐵鏽味。
他張口,眯眼瞧著梁斯衡,輕鬆地笑了笑,“我想貝諾伊了。”
梁斯衡隨即又向顧唯揮去一拳,顧唯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折,最後抵在吧檯的桌欄上,“畜生——”
他緊緊抓著顧唯的衣領不放,用膝蓋擊打著顧唯的腹部,一下又一下,用盡全身力氣。
因為疼,顧唯不得已弓腰,他剋制著把手扒在桌沿,死死地扒著,青筋盡顯。
他劇烈地咳嗽幾聲,嘴裡瀰漫著劇烈的血腥味,一不小心,吐出幾口血,髒了梁斯衡白色的襯衣,形成了幾道不可忽視的存在。
顧唯吃力地站直身子,保持著與梁斯衡齊平的高度,輕蔑地看著梁斯衡,開口,“我是畜生,怎麼了?”
他的挑釁換來了梁斯衡更猛烈地攻擊,落在他的臉上,胸口,腹部,疼得他倒吸涼氣,靈魂無數次短暫出鞘,腦海裡閃回過與貝諾伊的過往,倒也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顧唯始終沒有還手。
直到顧唯被打倒在地上,梁斯衡想把他重新從地上揪起來打,他身子一晃重新癱倒在地上,身上的黑T次啦一聲撕裂了,漏出半個肩膀和右側的胸膛。
梁斯衡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顧唯,罵道,“廢物!”
顧唯掙扎著坐起來,並不理會梁斯衡的怒氣,他平靜地不真實,側臉低頭看肩頭的疤,是貝諾伊留下的。
疤呈不規則橢圓形,淡淡的烏紫色,凹陷下去,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會隱隱泛痛。
“梁斯衡,”顧唯突然出聲,“你承認吧,她就是不愛你。”
一拳頭落在顧唯的臉上,他嘴角落下的血滴答落在地板上,和葡萄酒混在一起,形成詭譎的漸變色。
“她就算連恨我,都是用了渾身力氣的。”顧唯緩過勁來自顧自道,“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連這個道理都想不通呢?”
梁斯衡握緊發抖的拳頭,拳頭再一次落在顧唯的腹部。他髮絲凌亂地垂著,渾身冒汗,襯衫的扣子崩了好幾顆,夾克因為劇烈的拉扯而裂開。
他斯文慣了,打人都是不髒手的,唯獨這次,失心瘋般狂毆面前的男人。
顧唯剛剛那番話,正正好好地戳在了他的痛點上。他這麼聰明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想通了這一切。
他發瘋了一般毆打面前的男人,男人從不還手,也從不呻吟,硬生生地挨著每一下,被打趴了還會強撐著支起身子。
“顧唯———”
梁斯衡的拳頭還未落下去,身後響起貝諾伊的聲音。
他理智回籠,遲疑地回頭看去,卻甚麼也沒看到,身邊飛快地閃過一個影子,拂起淡淡的西瓜薄荷香,他轉過頭,看見貝諾伊正半跪在自己身前,淚流了一整臉。
“Feliks,”貝諾伊唔嚥著,紅眼看梁斯衡,“你別再打他了好不好?”她祈求完後回身去看顧唯,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睜眼看著眼前的貝諾伊。
“貝貝,你先走開。”梁斯衡用了幾分力道去推貝諾伊,“這是我和他的事情,跟你沒關係。”
貝諾伊踉蹌了幾步,定在原地,不願走開。
“乖,你先回家。”梁斯衡放輕語氣,慢慢弓下身,以同養的姿態跪坐下來面對貝諾伊,“你的戒指我找到了,我幫你戴上,你先回家好不好?”
梁斯衡從口袋裡掏出戒指,銀色的光圈上沾了血,上面映著貝諾伊身後的顧唯,他趴在地上,喚了一聲,“貝諾伊。”
貝諾伊下意識回頭,被梁斯衡牽住手腕。他看著手中的鑽戒,掰直貝諾伊的手指,想替他戴上。
貝諾伊抗拒地縮回手指,叫他,“Feliks。”她含淚搖了搖頭。
梁斯衡的眼裡蒙上了一層灰。
“我還是更喜歡你叫我中文名。”
Feliks聽著像是一個符號。
梁斯衡,梁、斯、衡,每一個字都是不同的。
貝諾伊抿唇不說話,她用餘光在看身後的顧唯。
顧唯用盡渾身最後一絲力氣把身上的黑T扯下來,一點點塞在貝諾伊的膝蓋下,“地上有玻璃渣,小心。”
他說完後嗆著咳嗽,嘴角溢位來更多的血。
“顧唯!”貝諾伊想都沒想就撲向身後的人,也不顧滿地的碎玻璃渣,也不顧梁斯衡向她伸出的手,義無反顧地只留給梁斯衡一個小小的倔犟的背影,就像他第一次在影片裡見到她一樣,臉頰還有些青澀稚嫩,說話的語調倒是個小大人模樣。
梁斯衡收回了手。
他重新站起來,垂眼看著地上的兩人。
貝諾伊摟著顧唯的肩膀想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她在口袋裡翻找,沒找到手機,掃了眼四周,看到手機在兩米開外的地板上,挪著膝蓋想過去夠,卻被梁斯衡擋住了去路。
“貝貝,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不用這麼著急叫救護車。”梁斯衡語調冷沉,恢復了平日裡的那個他。
“Feliks,我求求你了,”貝諾伊扯著梁斯衡的褲腳,“顧唯他流了好多血,我怕他、我怕他撐不下去……”
“咳咳。”
懷裡的人又咳嗽了幾聲。
顧唯被打的血肉模糊,他伸手替貝諾伊揩眼淚,貝諾伊哭得更兇了。
梁斯衡無動於衷。
“貝諾伊,你愛不愛我?”顧唯用勁抬頭貼近貝諾伊的耳邊,他的呼吸都混著血腥味。
貝諾伊哆嗦著唇瓣,沒有說話,轉而去看一遍的梁斯衡,“梁斯衡,你快叫救護車好不好?”
“我不疼貝諾伊,你再摟緊點我。”顧唯晃了晃貝諾伊的手臂,他不讓貝諾伊求梁斯衡,他一點都不疼,他可以撐下去。
“我問你,”梁斯衡忽然蹲下來,面對著眼前哭得不成樣的貝諾伊,他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想著,貝諾伊有沒有為自己這樣痛哭過,“是想現在跟我回家,還是留在這裡,嗯?”
梁斯衡接著道:“貝貝,這個問題,我只問你一遍哦。”他的語氣比任何時間都親柔,勝過他求婚那日的語調。
梁斯衡,他的高傲跟顧唯不相上下。他有著跟顧唯一樣卓越的能力相貌,自然也有著不可一世的清高。
“你想好了再答。”
“Feliks,”貝諾伊幾乎是脫口而出,“對不起Feliks,我留下來。”她低頭,不敢去看梁斯衡,任由顧唯親走她臉上的淚水。
“我留下來。”她又顫抖著聲音複述了一遍。
顧唯在這一刻捧起貝諾伊的臉,吻上了她的唇,倆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在貝諾伊錯亂的呼吸間胡亂舔掉她新鮮的眼淚,又急切地吻上她的唇瓣,一如當年般輾轉。
“顧唯。”
貝諾伊離開他的唇,看到了他肩膀處的傷口,是她的烙印。她愧疚又悲傷地想,自己還是無可救藥地愛顧唯,自己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這一邊,自己算是徹底沒救了。
“貝諾伊,你愛不愛我?”她的耳邊響起剛剛顧唯的問題,怎麼忽視都忽視不了。
愛的。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