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低俗的男人】
“不好。”
貝諾伊的手鬆開。
“太晚了。”
“憑甚麼?”
她從他身上起來,床上的一切都亂糟糟的,除了顧唯那張臉。
那張臉太過平靜病態,貝諾伊意識到自己落了下乘。
她似乎不應該這麼激動的。
她向後退了一步,拉開自己與病床的距離,清了清嗓子,收斂了未落的眼淚,對他說,“你自己慢慢改吧。”她把電腦螢幕轉到顧唯眼前,指了指文件的路徑,告訴他怎麼開啟。
貝諾伊的滑鼠是粉色的Hello Kitty,顧唯瞧著卡通圖示,想到了甚麼。
“你還有兩枚髮卡落在我家。”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他們還是鄰居,貝諾伊喜歡把叮叮噹噹的飾品帶到顧唯家,在他工作的時候玩弄他的頭髮,用髮卡將他的頭髮別上去。
“哦,我忘了,送你吧。”她不在乎了。
貝諾伊正要走。
“還有,這些年你寄了很多東西到我家。”
甚麼?
她回頭看著床上的人。
“你一直混淆房門號,把75記成了73,每一年你給房東寄的聖誕禮物,給秦洋寄的新年禮物都寄到了我家。我每次都會想,以甚麼名義送給他們呢?你的朋友,你的鄰居,還是你的愛人?”顧唯的吊瓶已經空了,輸液管裡血液倒流,他自己沒察覺到,“我知道我現在甚麼都不是了,但你能不能用同事的身份留下來陪我,一會兒就好?”
貝諾伊不說話。
“你在的話,我胃就不痛了。”
“我先去叫護士。”她推門而出。
兩分鐘後護士進來替顧唯拆針管,依舊是罵罵咧咧的。
護士走後病房安靜了一陣。
顧唯聽著外面的動靜,很長一段時間沒再響起高跟點地的聲音,他意識到她不會再來了。
……
“哎哎哎,不是說了病人不能喝咖啡嗎?”
走廊外突然變得嘈雜,顧唯從混沌的意識中清醒過來,他太累了,不知不覺睡著了。
貝諾伊:“不是給他買的,我自己喝的。”
護士沒再說話。
門被推開了,顧唯徹底醒了過來,他撐著身子費勁地坐起來,又是直挺挺一個人。
貝諾伊很少見他坍塌的模樣。她用餘光瞥了一眼顧唯,吩咐道,“給你兩個小時,改完我就走。”說完她便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掀開咖啡蓋吹咖啡,小聲嘀咕著,“怎麼這麼燙啊。”
咖啡香瀰漫了整個病房。
顧唯笑了,這是他的貝諾伊呀。還是這麼幼稚。
“貝諾伊?”
貝諾伊沒好氣地回;“幹嘛?”
顧唯看著貝諾伊,她身後的窗子洩下一大片陽光,暖烘烘的,是夏天的小尾巴。
“沒甚麼,就是覺得你可愛。”
切。
貝諾伊翻了個白眼,繼續呼啦呼啦吹她的咖啡。
她其實沒喝幾口就放到一邊,開始瀏覽新一季的裙子,玩手機玩累了昏昏欲睡,直到顧唯開口問她關於收購案的事。
“我新加了一個風險條件,風險就被鎖住了。你過來看看好嗎?”
貝諾伊穿好高跟鞋走到床邊,她微微彎腰低頭去看電腦屏,髮絲嘩啦啦地垂下,落在顧唯的胸前。
她仔細地看,邊看顧唯邊跟她解釋每一條的意圖。
顧唯是個很嚴謹的人,他考慮的角度雖然刁鑽但很有必要,貝諾伊不得不服氣。
“麻煩你了,顧律師。”她直起身子,頭髮的觸角一個個從顧唯身上離開,“再麻煩你把最新版本發給我的同事,抄送我和我的team。”
顧唯點點頭,“我再確認一遍再發。”
貝諾伊又坐回到沙發上,脫下了高跟鞋,盤腿休息。午時的陽光懶洋洋的,她仰著頭昏昏沉沉睡過去。
顧唯下床,走到她身邊。
他把自己病床上的枕頭拿給貝諾伊,將她溫柔地放倒在沙發上,蓋上一條空調被。
今天是週六,非工作日,貝諾伊還是穿著她的小西裝。
她刻意地想將兩人的關係公事化,即便是私底下見面也是一身職業服,但其實她無論穿成甚麼樣都能激發他對她的慾望。
他見過她一絲不掛的樣子,紅著臉躺在自己的臂彎,就像一顆熟透的櫻桃。貝諾伊睡了他,他這輩子也只能對她有感覺了。
剛剛貝諾伊的頭髮在刺撓著他的每一寸肌膚,他很不合時宜地有了反應。甚至是在會議室裡僅僅瞥了一眼她光潔的小腿,他的呼吸都會變得滾燙。
其實,他在面對貝諾伊的時候也不是很專業,並不能時刻保持理智清醒。他就像個低俗的男人一樣會想吻她抱她佔有她,但,僅僅對她一人。
怎麼就弄丟了呢?
顧唯蹲下,打量著眼前熟睡的人。
她今天塗了亮晶晶的唇蜜,桃子味的,很誘人。
他忍著胃疼湊近聞了聞,很香。
他的手摸了上去,撫過貝諾伊的臉頰和眉眼,很輕柔地摩挲著,貝諾伊癢得皺了皺鼻子,嘟囔著翻了一個身。
“甚麼?”顧唯湊近,想聽清她在說些甚麼。
貝諾伊安靜了一會兒沒出聲。
沒過一會兒,她又開始說著斷斷續續的夢話,又好像是在哼唱?
唱的不是中文,而是德文。
顧唯凝神聽著,他忽然意識到,這首歌就是貝諾伊去找他那晚在電話留言裡吟唱的,連哽咽的腔調都一模一樣。
他的呼吸一窒,俯身緊緊地抱住貝諾伊,邊吻她邊道歉。
最後一下落在貝諾伊的唇上,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貝諾伊的夢裡,她又坐上了那列漫長的火車,她給顧唯打電話,打不通,她便留言給他唱了一首新學到德語歌。她好想見到顧唯,好想鑽進他的懷裡哭,告訴他發生的一切,告訴他自己好害怕,能不能不要再走了?
車廂裡,是顧唯的氣息。貝諾伊四處環顧看不到人,耳畔響起顧唯的聲音,他一直在道歉,他說他再也不會留她一個人了,他的手似乎落在了她的臉頰上,吻也落了上來。
“你在哪裡?”貝諾伊哆嗦著唇瓣,“為甚麼我看不到你?”她近乎崩潰。
貝諾伊的眉頭緊促,顧唯的手撫不平。
他看著她,輕聲回,“我在這裡呢,我就在這裡,你睜開眼就能看到我了。”
貝諾伊倏地睜眼,見到眼前的顧唯,欣喜地抱住他,感嘆,“顧唯,我好想你啊。”她想跟他講Bey關店,雅彤的背叛,Carl這個人渣,還有很多很多事情……
恍惚間,貝諾伊大腦一片空白。
她盯著眼前的病房,意識到自己不是在五年前的那列火車上,混亂的記憶開始坍縮,倆人親密的關係被橫亙在五年的光陰裡,她驚恐地想起這一切,感受到右手無名指處的鑽戒,記起梁斯衡才是……
貝諾伊猛地推開顧唯,否認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她解釋說自己在做夢,那個擁抱是誤會,那句話也是誤會,別當真了。
她果真是亂了陣腳,說話沒頭沒尾的。
她喜歡起人來就是這副混亂的模樣,絕不是梁斯衡配看到的。
顧唯蹲在沙發前蹲久了,腿有些麻木,他索性跪下來,單膝著地。
此時此刻,顧唯聽不進貝諾伊荒唐的解釋,他無比確信貝諾伊還愛著他,但他不著急拆穿她。
他看著冷靜實則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在想自己還能給貝諾伊甚麼呢?
錢?
貝諾伊家境殷實,她不缺錢。
愛?
貝諾伊長大了,看不上他曾經高傲的愛了。
身體?
他願意的,貝諾伊呢?
命?
那就試試吧。
總之,會有辦法的。
他要貝諾伊親口承認愛他,他要貝諾伊當著梁斯衡的面選擇他。
在貝諾伊麵前,他只不過是個低俗的男人。
他承認他所有的私心和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