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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求婚

2026-04-29 作者:染柒

【89. 求婚】

花被江霧柳放在副駕駛座,包裝精緻的緞帶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家高階餐廳的名字像一根細刺,輕輕紮在記憶深處——從前,她和宋景明無數次在這裡見面。

她曾隨口提過一句,這家餐廳的法式鵝肝和松露意麵,是京州最合她口味的。那時的她,滿身鋒芒,眼底只有輸贏與目標,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褪去所有光環,以一個送花師傅的身份再次踏入這裡。

車子平穩停在餐廳門口,江霧柳抱著花束,熟門熟路地走向包廂。

推開門的瞬間,江霧柳微微一怔。

宋景明坐在餐桌旁,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依舊是那個出身優越的宋氏繼承人模樣,可她第一眼捕捉到的,卻不是他的體面,而是他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那是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算無遺策的宋景明,從未有過的模樣。

桌上擺滿了菜,全是她以前愛吃的。還有一杯無醇氣泡酒,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她把花放在桌角:“宋先生,您的花送到了。”

宋景明聞聲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漣漪。江霧柳穿著一件寬鬆的襯衫,下襬隨意紮在牛仔褲裡,頭髮鬆鬆散散盤成一個丸子頭,褪去了往日的精緻鋒芒,多了幾分煙火氣的鬆弛。

宋景明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疲憊的笑:“本來就是送你的。”

“謝謝。”江霧柳沒有推辭,大方地將花束挪到自己手邊。

宋景明起身,為她拉開對面的椅子。

江霧柳落座:“抱歉,我在工作,沒來得及換衣服。”

“我不介意。”宋景明坐下,那句“你怎樣都好看”,在舌尖打了個轉,還是嚥了回去。

服務員上菜,餐盤碰撞的聲響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宋景明沒有動筷,只是靜靜看著她。

頭頂的暖光打在他臉上,江霧柳這才看清他的模樣——瘦了,顴骨比之前明顯,眼窩微微凹陷,下巴上留著青色的胡茬。那個從前永遠一絲不茍的宋景明,此刻像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人。

江霧柳不用想也知道,她決絕退婚、脫離江氏,讓宋景明在宋家承受了多少壓力,那些明槍暗箭、家族施壓,都寫在了他的倦容裡。

沉默良久,宋景明先開口:“輿論熱度下去了。”

“嗯,我知道是你幫忙壓了熱度,謝謝。”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找到了新工作。”

“你不問問我怎麼樣?”

江霧柳抬眸看向他:“你怎麼樣?”

宋景明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澀:“你這麼一鬧,算是徹底打了我的臉。我之前信誓旦旦地和我父親承諾,會盡快和你結婚,壓住宋氏和江氏的負面。可現在,宋家內部亂成一團,我也……亂了。”

他抬手扶了扶鏡框。

“最狠的是——你在董事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辭職,像一刀插在我心口。”

他看著她,眼裡沒了昔日的咄咄逼人,而是一種認輸。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用這種方式退婚。你一手做起來的啟元,你好不容易在江氏站穩腳跟,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就這麼想逃離我?”

江霧柳緩緩放下餐具,目光坦然,迎上他的視線。

“我辭職,不全是為你。”

“在那個位置上,我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像一隻被逼到沒有退路的困獸,過去我沒得選。”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釋然,“但現在,我已經找回了最重要的東西。我辭職,還因為我爸媽已經明爭暗鬥了三十年,我不想再夾在他們中間,做他們爭奪權力的棋子。”

宋景明愣住了,眼底滿是驚訝——他從來沒有想過,江霧柳的決絕背後,還有這樣的委屈與掙扎。他一直以為,她只是在和他賭氣,只是想用退婚來報復他的逼迫。

“我聽說了,你父母讓行業裡的人都別接你的活,想逼你回江氏。你打算怎麼辦?”

江霧柳淡淡地笑了:“花店挺好的。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權衡利弊。上週末,我還帶著外甥女去花田學種花。”說起外甥女,她的眼裡有了光:“這一個月,我過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宋景明眉頭緊皺。

“霧柳,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會甘心一輩子待在這小小的花店裡。”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急切,“如果你不想摻和你父母的事,可以去別的地方,F集團亞太總部,我可以幫你安排;或者你想創業,我出錢,憑你我的能力,再造一個江氏,也不是不可能。”

她抬眸,目光銳利而清醒。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打算回江氏,不再是江氏千金,就想一輩子待在花店,這樣的江霧柳,你還會想娶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狠狠澆醒了宋景明。

他眼底的急切與期待,瞬間被錯愕取代。

“你在說甚麼?這不可能!你是江霧柳,你不該是這樣的!”

他的反應,在江霧柳的預料之中。她淡淡一笑:“為甚麼不可能?”

宋景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他是宋氏最有潛力的繼承人,他的婚姻,從來都不是隻關乎自己的心意,更關乎家族的利益。他從小就被規訓,他需要的,是一個擁有匹配身份的妻子。

直到這一刻,他才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內心——他以為自己愛的是江霧柳這個人,可他的真心裡,終究摻雜著身份的考量、利益的權衡。他猶豫了,他被困在宋氏繼承人的身份裡,被家族的規訓、權力的枷鎖緊緊束縛著,沒有選擇的自由。

這份沉默的猶豫,已經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江霧柳靜靜地等待了片刻,沒有嘲諷,她輕輕開口,替他說出了答案。

“在我們的世界裡,身份就是一切,利益就是標尺。其實你想過沒有,你想娶的不是江霧柳,而是江霧柳的身份?”

“真心不是不重要,只是在權力與利益的天平上,它的權重太低了。”她頓了頓,目光依舊坦誠,“沒有了江氏千金這個身份,江霧柳就沒有了不可或缺的價值,就不再是那個值得你費盡心思去聯姻的人,對不對?”

宋景明想反駁,卻說不出一句話。

江霧柳起身,宋景明以為她要走。猛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

宋景明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猶豫與掙扎,漸漸被堅定取代。

“你剛才的話,我認真考慮了。從理智上來說,我最合適的,確實是一個有身份、有背景的妻子。但,你是例外。”

江霧柳詫異地看著他。

“你問我,如果你失去聯姻價值,我還娶不娶你。”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自嘲,也帶著深刻的自省,“我第一反應是愣住,因為我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我從小就被規訓,要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讓婚姻成為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直到你離開江氏,徹底斬斷所有聯絡,我才真正意識到——當我想起我在宋家老宅替你說話的時候,我答應幫你救你姐姐的時候,還有你宣佈辭職那天我追出去問你是不是瘋了的時候——那些瞬間,我沒有想過江氏千金,我只想到你。”

他的手緩緩伸進西裝內袋,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輕輕開啟。一枚鑽戒靜靜躺在裡面,閃著細碎而溫柔的光。

“這枚戒指,去港城之前就準備好了。以前我以為它代表承諾,代表我能給你的一切,後來我才明白,它代表的是我的自大,是我用來困住你的枷鎖。”

他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決心:“但,我還是想給你。我想讓你知道,宋景明這輩子,終於有一件事,是沒有算計過的。”

“江霧柳,我想娶你,不是因為你是江氏千金,是因為我發現,如果我失去你,比我算好能得到的一切,都更讓我痛苦。”

他的手指在顫抖。

“就算你是貨車司機也好,我也娶你。我不逼你,我把選擇權交給你。”

江霧柳站在原地,她表面仍在維持平靜,可內心起了波瀾,那陣波瀾越來越高,像是要徹底淹沒。

她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裡浮現——他為了她拿出三成股份拉攏郭氏,為了她抵抗家族的壓力,與整個宋家為敵,為了她做出了許多超出理性的事。

那些瞬間,她不是沒有動心過。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沒有謝之昱的存在,如果她和宋景明只是兩個普通人,在普通的環境裡認識,沒有聯姻的束縛,沒有利益的糾葛,沒有家族的壓力,她或許會猶豫,或許會給彼此一個機會。

可那只是如果,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現實,從來都沒有如果。

她閉上眼睛,推衍嫁給宋景明之後的人生——

她會成為宋太太,宋景明極有可能成為宋氏掌舵人,她會獲得相應的身份,可她也就徹底失去了自己。她的名字,將永遠和宋景明繫結在一起。就算她在江氏有一席之地,就算他們真的可以培養出感情,在那些明爭暗鬥與利益的糾葛下,那份脆弱的真心,也終究會被消磨殆盡。

她見過江奇明和沈頤芳的婚姻,她太清楚,她和宋景明,如果真的結婚,終究也會走向那樣的結局——被身份、被利益、被家族捆綁在一起,互相博弈,互相消耗,最終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她在那短短的數秒裡,像是完成了對人生的全部推演。

再睜開眼,江霧柳的眼底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動搖。

她輕輕合上了盒子,推回宋景明面前。

“謝謝你願意放下所有的算計與驕傲,對我說出這些話。也謝謝你,曾經盡全力幫我救出我姐姐。”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

“但我不能嫁給你。因為這一次,我想選我自己——不是選嫁給誰,是選我到底想要成為甚麼樣的人。”

-

推開門,今天的陽光好像格外溫暖,微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空氣裡是自在的氣息。

江霧柳深深吸了一口氣,心底的最後一絲沉重也徹底消散——她終於坦然地面對了宋景明的心意,也堅定地守住了自己的選擇,沒有愧疚,沒有遺憾。

她坐上自己的小貨車,剛繫好安全帶,手機就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加密號碼——那是蔣菡的號碼。

江霧柳按下接聽鍵,語氣瞬間褪去了所有的鬆弛,變得沉穩銳利。

“喂。”

“老闆,是我。”

“說吧。”

“老闆,我給您彙報一下最近的情況。”蔣菡的聲音依舊壓低,語速飛快,“江董和沈董最近鬧得不可開交,沈董回來後,一直在集團內部安插自己的人手,拉攏老員工,江董不甘示弱,也在暗中佈局,打壓沈董的勢力,兩人互相牽制,集團內部人心惶惶。”

“啟元那邊,您放心,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盯著,各項業務都在正常推進,那些想趁機奪權的老員工,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悄悄處理掉了。”

江霧柳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堅定:“好。繼續幫我盯著,他們要鬥,就去鬥吧。但啟元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我們之前的計劃秘密進行。有任何情況,隨時彙報。”

“明白,老闆。”蔣菡頓了頓,“老闆,還有一件事。宋老爺子身體越來越差了,聽說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宋家內部,宋景明和宋景軒已經開始暗中佈局爭奪繼承權,您要不要關注一下?”

“宋家的事與我們無關。”江霧柳語氣平淡,“專注做好我們自己的事。”

“明白,老闆。對了,您……甚麼時候回來?”

江霧柳看著窗外澄澈的天空。

“還不是時候。”

她現在還不能回去。她需要時間,需要蟄伏,需要等江奇明和沈頤芳兩敗俱傷,需要等宋家的局勢明朗,需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我知道了,老闆。祝您假期順利,期待您早日回歸。”

她結束通話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沉靜而銳利的眉眼。

世人都以為,她是因為被網暴、因為厭倦了紛爭,才躲在花店逃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不是逃避,是蟄伏,是蓄勢待發。

江氏也好,啟元也好,那些屬於她的東西,她遲早會拿回來。而現在,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積蓄力量。

她靠在椅背上,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宋景明最後說的話。

“爺爺的身體,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他很想見你一面,爺爺一直很欣賞你,求你滿足他最後的心願。”

宋老爺子,那個一直很看好她、一直想讓她和宋景明聯姻的老人。

江霧柳知道此刻自己不應該出現在宋家的任何場合。她要將宋家的關係切割的乾淨,但宋景明最後一番話終究讓她心軟了,她無法拒絕一個即將離世的老人最後的心願。

沉默了片刻,她說:“好,我會去。”

-

醫院的VIP病房樓層安靜得可怕。

江霧柳剛走到走廊盡頭,就看到宋氏的核心成員三三兩兩站在病房外,神色凝重,低聲交談著。

她心裡微微一動,隱約覺得不對勁。宋景明看見她,快步走過來。

“你來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管家走了出來。

“老爺子請各位稍等,他要單獨召見各位,按順序進去。”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噤聲。誰都清楚,宋逸此刻單獨召見,大機率是要宣讀遺囑。這關乎宋氏的繼承權,關乎每個人的利益。

江霧柳站在人群邊緣,愈發疑惑。不是說老爺子想見我?怎麼還要按順序召見?

管家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他轉向江霧柳,神色恭敬:“江小姐,老爺子特意吩咐,讓您稍等片刻,稍後單獨叫您進去。”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走廊的平靜。站在一旁的宋家人滿是震驚與不解。

江霧柳自己也愣住了。她剛拒絕了宋景明的求婚。此刻被單獨召見,難免引人遐想。

沒過多久,病房門再次開啟。

謝之昱從裡面走了出來,竟然直直和江霧柳撞個四目相對。

他臉色有些蒼白,右臂微微垂著——顯然是之前的傷還沒好。

江霧柳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他手上,眉頭微微蹙起——這麼久了,竟然還沒痊癒。

謝之昱也看到了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朝她微微頷首, 像是一個禮貌的陌生人,像是一個已經放下的人。

但他做了一個動作,抬手攏了攏衣袖,遮住了小臂上那條可怖的疤。

可如果他真的放下了,為甚麼要遮住傷口?

兩人擦肩而過。

“江小姐,老爺子請您進去。”管家的聲音響起。

江霧柳跟著管家走進了病房。

窗簾拉著一半,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灑進來。宋逸臉色蠟黃,氣息微弱,眼睛半睜著,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

江霧柳走到病床邊:“宋爺爺,我來看您了。”

宋逸緩緩轉動眼珠,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霧柳……你來了……好,好。”

他抬起枯瘦的手,朝著一旁的管家擺了擺。

“把……把枕頭下的東西……拿過來。”

管家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老爺子的枕頭,從下面拿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恭敬地遞到宋逸面前。

宋逸伸出顫抖的手,指了指江霧柳。

“霧柳……這個盒子……我要交給你……”

江霧柳徹底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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