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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江雪皎??

2026-04-29 作者:染柒

【54. 江雪皎??】

深夜,城市工業區的老式公寓樓走廊,江霧柳低跟鞋聲清脆,謝之昱的步伐沉穩,兩種節奏並行,在寂靜中敲出緊迫的暗號。

門幾乎是被立刻開啟的。方旭文站在門內,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往日技術天才的銳氣與神采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巨大恐懼攫取後的空洞與疲憊。

“江總,謝總……”聲音乾澀沙啞。

公寓裡一片凌亂,茶几上攤著未合上的電腦,菸灰缸堆滿菸蒂——方旭文平時不大抽菸的。

“發生了甚麼,方博?”江霧柳開口。

方旭文抬起佈滿血絲的眼,敘述起昏暗小巷裡,那兩個如影隨形的男人。

“他們知道我老婆懷孕了,在老家哪家醫院建檔……還說老周他爸的公司稅務有問題,小李妹妹剛考上大學……”

謝之昱沉聲:“他們是誰?”

方旭文搖頭,雙手插進頭髮:“我不知道。但話裡話外,都是啟元擋了路,讓我識相。”

江霧柳起身,倒了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方博,啟元是你的心血,是我們所有人最珍視的東西。以至於讓某些人害怕了,只能用下作手段來毀。”

謝之昱接話:“今晚就動身,回老家陪你太太。安保公司的人會到位,確保你們絕對安全。”

“可專案……”

“專案暫停。”江霧柳與謝之昱交換了一個眼神,“等我們徹底掃除障礙。”

她隨即撥通電話,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威儀:

“程叔,麻煩給海森的史密斯遞句話——方旭文博士及啟元專案,是江氏最高戰略資產。任何人,若以非商業手段‘關照’他們及其家人,江氏將視同全面宣戰。後果,讓他自己掂量。”

結束通話電話,公寓重新歸於寂靜。

謝之昱走到江霧柳身邊,聲音壓低:“話很重。”

“對付不要臉的,只能把底線砸在他們臉上。”

謝之昱看向方旭文,語氣篤定:“回去好好陪家人。這裡交給我們。等你回來,啟元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方旭文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一個冷靜佈局掌控全域性,一個鋒芒畢露悍然亮劍——胸中的恐慌,終於被這股強大而協同的力量生生壓下去一截。他重重地“嗯”了一聲,佝僂的背挺直了些許。

-

車子駛離那片老舊的街區。

車廂內很安靜。江霧柳望著窗外流動的光影,眉宇緊鎖。

“太巧了。”她忽然開口。

“甚麼太巧?”謝之昱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地伸過來,握住她擱在膝上、微微發涼的手。

“時間點。我剛把陳邈請來攻堅量產,訊息甚至沒在內部傳開,方博就收到了威脅。對方的情報……太精準了。”

“你懷疑,情報是從江氏內部流出去的。”

“知道陳邈動向、清楚啟元核心團隊……”

她報出了幾個名字,都是江氏集團的高層。最後,她的聲音沉下去,落在那兩個最令人心寒的名字上:

“……王欽。”

“……江元瀧。”

空氣凝滯。一個是江父時代的元老,技術體系的奠基人之一,她口中的“王叔”。一個是江氏準繼承人,她親哥哥。

“需要證據。”謝之昱言簡意賅。

“是。但調查必須隱秘,不能打草驚蛇。他們在集團根基太深,稍有風吹草動,我們可能甚麼也查不到,反而藏得更深。”

謝之昱打了轉向燈:“交給我。用我的渠道去查,和江氏、宋氏都無關。就算他手眼通天,也查不到痕跡。”

江霧柳沒有問“你的渠道”具體是甚麼,就像他也從未深究她讓程瀚明遞出的那句“宣戰”背後,究竟動用了幾分江氏的隱藏力量。

這是他們之間無需言明的信任與界限。

“好。小心點。”

車入庫,停穩。昏暗寂靜中,江霧柳開口。

“謝之昱。”

“嗯?”

“如果真是他……我不會手軟。”

她說這話,分明不夠堅定。手足相殘是她最不希望見到的。

謝之昱溫熱的手掌覆上她微涼的手。

“你想怎麼做,我都配合。”

-

回到公寓,緊繃的神經尚未完全鬆懈,手機卻在這時響起。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動作微頓——於菲。

她接起:“於姨。”

“小五啊,你在忙嗎?這麼晚打擾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您有甚麼話就說吧。”

“是……是雪皎。”於菲的聲音透出濃濃的無奈與擔憂,“她沒完成學業,偷偷從法國跑回來了。說是……說是要去參加甚麼選秀,做練習生,想進娛樂圈。”

江霧柳眉梢微挑。江雪皎,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比她小七歲,從小被嬌慣著長大,心思活絡卻不定性。

“爸知道了?”

“怎麼能不知道!你爸爸氣得當場摔了茶杯,說她不務正業、丟江家的臉……現在已經把她鎖在家裡,不許出門,斷了所有零用錢和信用卡。雪皎在房間裡又哭又鬧,絕食抗議……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想著……你能不能,幫忙勸勸?”

於菲的聲音充滿了一個母親的無助。

江霧柳沉默了片刻。公司裡內憂外患,每一件都迫在眉睫。此刻,實在分不出太多精力。

但於菲深夜打來這個電話,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於姨,雪皎已經成年了,她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爸正在氣頭上,我現在去勸,未必有用。”

她揉了揉眉心,放緩語氣:“這樣吧,我明天抽空回家一趟。但您得讓雪皎明白,娛樂圈不是她想象中那麼光鮮,更不是逃避學業的藉口。如果她真的下定決心,或許……我可以幫她找個靠譜的經紀人先聊聊,讓她認清現實。”

這已是她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幫助。

於菲連忙道謝,聲音哽咽:“謝謝你,小五……雪皎最聽你的話了。你爸爸和我說話,她總是左耳進右耳出,但每次你跟她講道理,她還能聽進去幾分……”

江霧柳無聲地嘆了口氣。最聽她的話?或許只是因為自己這個姐姐平時鮮少干涉她,偶爾開口,反而顯得有分量。這份“信任”,此刻也成了負擔。

-

謝之昱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她。“家裡的事?”

“嗯。我那追夢的妹妹,不想念書,想當明星。”她接過水喝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真覺得,應付這些,比跟海森明刀明槍幹一場還累心。”

謝之昱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微微陷落。他伸手,溫熱的手掌落在她後頸,按揉著那裡緊繃的肌肉。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能處理。只是……覺得有點累。”

不只是累,是煩。屬於“江霧柳”自己的空間,似乎總是在被各種身份和責任擠壓。

片刻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然後沿著她的額角,再到耳畔。似安慰,更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暗示。

江霧柳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卻微微偏過頭,將自己更近地送向他。

吻逐漸向下,流連在她脖頸那處淡去的印記上。舌尖輕輕掃過。

“謝之昱……”她聲音瞬間塌軟下去。

“嗯。”他應著,吻回到她唇邊,帶著明確意圖的深入。手掌撫上她的脊背。

氣息交融,溫度攀升。那些煩人的公事家事,被暫時隔絕。

江霧柳環住他的脖頸,指尖陷入他短硬的發茬,迫切地回應著他。就在她的手探入他衣襬下緣,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我先去洗澡。”

江霧柳迷濛地睜開眼。看著他那張強行剋制的臉,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軟又癢。她仰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默許。

該死的原則感,讓她有小小的不滿,也處處心動。

謝之昱低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髮,起身走向浴室。

水聲嘩嘩響起。江霧柳蜷在沙發裡,意識在疲憊與被撩撥的躁動中逐漸模糊。

當謝之昱擦著頭髮走出來時,一眼就看到沙發上那個已縮成一團睡著的身影。

她睡得很沉,卸下了所有防備和鋒芒,顯得格外柔軟和嬌小。

謝之昱眼神柔和下來。俯身小心將她抱起。她很輕,在他臂彎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他半溼的胸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嚶嚀。

被抱進臥室放下時,江霧柳迷迷糊糊醒了一下。昏暗壁燈下,她看到他的輪廓,聞到他身上乾淨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你洗好啦?”她咕噥著,揉了揉半睜的眼。

接著,循著本能往他身邊蹭:“你好香……”

若是平時她肯定要做點甚麼。手腳不老實地摸上他腹肌,還會咬他,哪裡硬咬哪裡。

他可是謝之昱。即使甚麼都不做,光坐在那裡,都能掌管她的生理反應。何況他還同時掌管了她的心理,讓她不可避免產生了依賴,可也突然意識到,這個詞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危險。

她可以依然獨立,也可以在他面前變得柔軟,變成另一個不同的江霧柳。

但此時此刻,另一種生理需求掌管了她——對於睡眠的渴望。

謝之昱躺下,將她連人帶被子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睡吧。”聲音在黑暗中低沉溫柔。

江霧柳往他懷裡拱了拱,手腳並用地扒住他,鼻尖貼在他脖頸。呼吸再次變得深長平穩。

她對他氣息和體溫的極度貪戀,是身體最誠實的反應。那些算計與風雨,似乎都被擋在了這方溫暖天地之外。

“今天先放過你。”他低聲說,像一句說給自己的承諾,“改天……再連本帶利討回來。”

-

第二天上午,江霧柳推掉了兩個會議,驅車回了江家老宅。

宅子裡的氣氛凝重得像能擰出水。傭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觸了黴頭。

她先去了二樓江雪皎的房間。門口果然守著人,見了她,才恭敬地開門。

江雪皎正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眼睛紅腫,小臉憔悴,但看向江霧柳時,眼底閃過一絲倔強。

“姐。”她悶悶地叫了一聲。

江霧柳揮手讓傭人出去,關上門,走到床邊坐下,沒有立刻訓斥。“說吧,怎麼想的。”

江雪皎咬了咬嘴唇,豁出去似的:“我就是不想念書了!我想跳舞,想站在舞臺上!”

“所以你就偷跑回來,參加選秀?你知道那個圈子多複雜?吃青春飯,看人臉色,潛規則遍地。你以為靠‘江家小姐’的名頭就能暢通無阻?或許能,但那也意味著你一輩子都會被貼上這個標籤。”

“那也是我的資源、我的底氣!”江雪皎昂起頭,眼底有孤注一擲的光,“至少那是我自己選的路!總好過……”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譏誚和清醒,“總好過走你的老路,進江氏,一輩子活在‘江霧柳妹妹’的陰影下,然後到了年紀,被家裡安排著,嫁給一個門當戶對、可能面都沒見過幾次的男人。”

江霧柳怔住。她沒想到,這個看似被嬌慣的妹妹,心裡竟藏著如此尖銳的洞察。

江雪皎看著她,繼續道:“我知道宋景明表哥是‘星耀傳媒’的第一大股東。姐,我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我打聽過的。”

連宋景明這層關係都算計進去了?江霧柳忽然覺得她有些陌生。這不是傻白甜的公主夢,而是一個年輕女孩在看清既定命運後,試圖奮力一搏的叛逆。手段或許幼稚,決心卻未必是假的。

“你想清楚了?這條路很難,家裡不會支援,你所謂的想辦法,可能意味著無法想象的代價。”

“我想清楚了。”江雪皎重重點頭,眼眶發紅,這次不是委屈,是激動,“姐,就幫我這一次,行嗎?從小到大,我甚麼都聽家裡的,就這一次,讓我自己選,行嗎?”

江霧柳沉默片刻,站起身。“我試試。但不保證。”

-

她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江奇明沉著臉坐在書桌後。

“爸。”

“你來了。”江奇明抬起頭,臉色依舊難看,“是為了雪皎那混賬東西?我告訴你,沒門!江家的女兒,跑去當戲子,丟人現眼!”

“爸,雪皎二十二歲了,有權選擇自己的人生方向。”

“選擇?她懂甚麼叫選擇?她就是被那些光鮮亮麗的東西迷了眼!不務正業!”

“或許是不務正業,但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想為自己爭取點甚麼。您把她關起來,斷了她經濟,只會讓她更叛逆,甚至做出更極端的事情。與其這樣,不如讓她去闖。”

“說得輕巧!那個大染缸,是她能闖的?到時候惹一身腥,還得家裡給她擦屁股!”

“所以,才更需要家裡的引導。”江霧柳看著父親,條理清晰,“我們給她劃清底線,提供保護,讓她自己去試。不撞南牆不回頭,年輕人的通病。等南牆撞疼了,她才知道家裡給的路是穩妥的。現在硬攔,她永遠會覺得是家裡扼殺了她的夢想,一輩子不甘心。”

她隱瞞了江雪皎那些關於“不走姐姐老路”、“拒絕被安排婚姻”的尖銳心聲,只將其包裝成對娛樂圈光環的幼稚嚮往和青春叛逆。這樣,父親更容易接受,也更符合一個“試圖管教妹妹但妹妹不服”的長姐形象。

江奇明瞪著她,胸膛起伏,顯然怒氣未消,但一時找不到話來駁斥。江霧柳的分析總是冷靜到近乎冷酷,卻往往切中要害。

“你就這麼縱容她?”半晌,江父將矛頭指向了江霧柳,語氣帶著遷怒和失望,“當年我讓她也去法國留學,就是想著你在那邊,能多管著她點!你看看她,好的不學,學這些歪門邪道!你這個姐姐怎麼當的?!”

這話說得重,甚至有些不講理。

江霧柳指尖用力蜷縮。竄上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委屈。

——她在法國那幾年,又何嘗有過真正的輕鬆?不但要完成自己的課業,應對家族企業的遠端考核,還要像父親期望的那樣,事無鉅細地管教一個正值叛逆、被保護得太好的妹妹。

做好了,是理所應當。做砸了,就是無能失職。

這些話,她一句也不能說。說了便是頂撞,便是推諉,便是不夠擔當。

她垂下眼簾,將所有澀意壓下。只有那熟悉的悶痛感從心口蔓延開來,絲絲縷縷,纏繞著委屈和不被理解的無力。

“是我沒盡到姐姐的責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穩得近乎刻板,“但現在責備和關禁閉解決不了問題。爸,給雪皎一個機會,有江家兜底,有我看著,出不了大亂子。最多兩三年,新鮮勁過了,或者碰了壁,她自然會回頭。總好過現在硬碰硬,鬧得父女離心。”

江奇明看著江霧柳平靜無波的臉,那股無處發洩的火氣像撞上了一堵軟牆。他知道她說得有道理,甚至是最優解,但這並不能緩解他的憤怒和挫敗感。最終,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揮了揮手,算是默許,也像是厭煩了這場談話。

“你看著辦吧!總之,別讓她丟江家的臉!還有,你告訴她,家裡一分錢也不會支援她胡鬧!”

……

-

七十二小時後。

謝之昱將調查結果文件發給江霧柳。

“查到源頭了?”江霧柳開著手機通話,緊盯電腦螢幕。

“嗯,他們效率一向很高,送來的東西……比想象中更有趣。

“資金經過三次轉手,最終流入一家叫‘鼎輝商貿’的公司,這家公司的實控人——是王欽的妻弟。”

“真的是他……”江霧柳握著鋼筆的手驟然收緊,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濃墨。

她點開他發來的一個音訊文件。

王欽熟悉的聲音響起,內容讓人脊背發涼,他說出了方旭文老家的地址,還有他夫人產檢的醫院。證據確鑿。

江霧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為甚麼?”

“海森在東南亞有個合資專案,王欽透過白手套佔15%的乾股,啟元一旦成功,會擋了他每年八位數的財路。”

(白手套:透過表面合法的形式掩蓋非法行為的中間人或組織。)

利益。最直接,也最醜陋的理由。

“還有意外的收穫——”他調出另一份文件:“看看這個。”

江霧柳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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