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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共謀

2026-04-29 作者:染柒

【31. 共謀】

“宋景明,十六歲就開始參與家族生意,用一份假合同讓他大伯栽了個大跟頭。二十歲,他第一個獨立操盤的專案,合作方負責人‘意外’車禍,他趁機壓價三成收購。二十五歲……”

他每說一句,江霧柳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別把宋景明想得太簡單。你想借宋家的力在江氏站穩,這沒錯。但他的心思很深,你不是他的對手。”

江霧柳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以為你能利用他,其實他都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你最有價值的時候,再慢慢收網。等你沒用的時候——”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瞭。

房間裡變得死寂,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在空氣裡交織。

可是,他為甚麼會知道這些?

這個疑問像毒藤般纏繞上江霧柳的心臟。

這些屬於宋家最核心、最隱秘的舊事,他如數家珍。

你來京州,到底有甚麼目的?

她沒有問出口。只是在心裡,漸漸拼湊出一個答案:

他來京州,不是為了我。

他有一個更大的計劃。而我,只不過恰好在這個計劃裡。

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巴黎的謝之昱了。

他是宋之昱。京州宋家那個神秘歸來的三少。

“說回正事。”謝之昱忽然轉了話題,將那支未點的煙擱回茶几,“方旭文告訴我,測試出了問題。”

話題轉得太快,江霧柳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嗯。密封圈材料問題。”

“為甚麼沒讓方旭文上會解釋?”

“因為不能讓他看到董事會那副樣子。”江霧柳苦笑,抬手揉了揉太陽xue。

“他那種技術潔癖,要是看到王欽和江元瀧的嘴臉,估計當場就會放棄合作。他需要的是一個純粹的、相信技術能改變世界的合作伙伴,不是一個充滿算計和掣肘的官僚機構。”

謝之昱若有所思:“所以你把所有壓力都自己扛了。”

江霧柳走到沙發前坐下,疲憊地靠進靠背——沙發軟硬度和巴黎那個一模一樣,她的身體記得。

“這是我的戰場。”

“很糟糕嗎?”

“不算太糟,有兩週時間。”江霧柳抬頭,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程叔——我媽媽的舊部,給了我一個新材料公司的聯絡方式。我打算先解決密封圈的問題。”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

“有需要隨時開口。”謝之昱也走過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不遠不近的距離,“我們現在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很坦蕩。可“一條船”三個字,卻讓江霧柳心頭一顫。

這三個字,在商場上意味著捆綁,意味著共同利益,也意味著風險共擔。

而在他們之間,在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舊情之上,這三個字更像一句曖昧的咒語,將過去與現在、私情與算計纏繞在一起。

她的記憶不可控地陷入過去那些夜晚——他們也是這樣,坐在沙發上,聊專案,聊未來,聊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

聊到深夜,他會把她拉進懷裡,吻她。那些吻開始時是溫柔的,後來變得急切,滾燙,像要把彼此融進骨血裡。

那些記憶太鮮活。謝之昱剋制的喘息,她毫不掩飾的呻吟,汗水交織的體溫——此時不合時宜地湧上心頭。

耳尖微微發燙。

那時她以為自己在演戲,演一場精心設計的狩獵。後來才知道,戲演得太久,有些東西就分不清真假了。

她不敢想。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起——“宋景明”。

謝之昱瞥了一眼,眼神瞬間冷了下去:“需要我回避嗎?”

江霧柳抬眼看他,忽然起了某種近乎自虐的念頭。

她想看看,這層冷靜的皮囊之下,到底還藏著多少未熄滅的火。

她想看他會不會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發出一點聲音,哪怕只是一個加重的呼吸,來破壞她此刻“完美未婚妻”的表演。

“不用,你就在這聽著。”

她說著,按下了公放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宋景明溫柔帶笑的聲音傳了出來:“霧柳,到家了嗎?”

“景明。”她臉上所有冰冷的試探,都像潮水般褪去,換上了一層柔弱疲憊的面具。連聲音都浸透了讓人憐惜的溫順與依賴。

“剛到家。”

“我剛聽說今晚的事。”宋景明的聲音溫和如常,“你沒事吧?趙主任他們……沒為難你吧?”

“他們一直勸酒……”她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隱忍的委屈,“我說我不能喝,趙主任就說我不給面子……”

謝之昱就坐在對面,靜靜看著她。就像欣賞一場表演。

燈光下,他的眼神深得像漩渦,翻湧著複雜情緒。他的手指捏著那支菸,在指腹間緩慢滾動,白色煙紙被反覆摩挲,一下,兩下,節奏平穩得近乎刻意。

而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她清醒,維持著電話裡嬌柔的語調。同時也讓她更興奮,她賭他忍得快要爆炸。

電話那頭,宋景明還在說著甚麼,語氣裡盡是關切。

可江霧柳的全部感官,都被對面那個男人攫住了——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色,他握緊又鬆開的拳頭,他喉結滾動的弧度——剛才那一下太快了,她還沒看夠。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成了琥珀。

但他終究沒有動。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再嚼碎了吞下去。

她賭贏了。

他選擇了與她共謀,在這通電話面前,扮演一個“不存在”的旁觀者。

她贏了他此刻的剋制,也贏了自己心裡那點陰暗的、看到他極力忍耐時,扭曲的滿足感。

“霧柳?霧柳——”直到宋景明在電話那頭提高了聲音,喊她的名字。

“嗯?”她應聲,聲音瞬間變得柔軟,“景明……抱歉,有點累,走神了。”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宋景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

“沒事……”她輕聲說,然後像隨口一提,“對了,還碰見你小叔了。他在隔壁包廂,好像是參加一個朋友的局,聽見動靜就過來幫我解了圍——多虧他呢。”

“我聽說了。”宋景明的語氣有些微妙,“真是巧,也多虧小叔在場,改天我一定好好謝謝他。”

時機到了。

“景明……”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不是……”她頓了頓,彷彿經過艱難的心理鬥爭才說出口,“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下次再有這種局,你能不能……別讓我一個人去?”

恰到好處的示弱,帶著依賴的請求,精準擊中了宋景明的愧疚感和保護欲。

讓他幾乎相信,那個驕傲的背脊筆直的江小姐,也會有脆弱的、需要被保護的時刻。

果然,宋景明的聲音立刻更軟了,再次道歉:“對不起,霧柳。沒有下次。”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帶著疲態,“我今天有點累,想睡了。”

“那你早點休息,見面說。”

電話結束通話。

江霧柳握著手機,在寂靜中坐了很久。

她忽然覺得一切都很陌生——包括剛才那個在電話裡撒嬌示弱的自己。

茶几上,那支被謝之昱捏斷的煙,斜斜躺在乾淨的菸缸裡,菸絲從破損的紙縫透出來。像某種被強行壓碎、卻依然沒被點燃的東西。

江霧柳看了眼時間,站起身,“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她走到電梯口,按下上行鍵。

等電梯的時候,腦海裡全是剛才的畫面——那雙粉色的拖鞋,那些沒扔的書,他說“你不是他的對手”時的眼神,還有每一次貼近。

她的心有點亂。

不單是為了踏進那個和回憶裡一樣的地方時,自己沒控制好燃起的舊情,更是因為他關於宋景明的警告。

電梯到了。

她走進去,按下13。

門緩緩合攏,鏡面裡映出她蒼白的臉,和依然挺直的背脊。

-

結束通話江霧柳的電話後,宋景明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

他站在書房落地窗前,手裡握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目光落在窗外京州的夜色裡。

趙主任十分鐘前的電話還在耳邊迴響:

“宋總啊,今晚真是……真是對不住!我們不知道江小姐不能喝酒,老爺子定下的規矩,我們哪敢不遵啊?幸好三少在場,不然我們可真要鬧笑話了……”

“三少?”宋景明當時反問。

“對對對!宋之昱宋三少!”趙主任的語氣帶著一種微妙的熱絡,“哎喲,說話做事那叫一個滴水不漏!我跟您說,就衝三少今天那幾句話,你們宋家那個風光儲專案,下週一,我親自給你批!”

電話結束通話後,宋景明在窗前站了很久。

太巧了。

宋之昱為甚麼剛好在蘭會所?為甚麼剛好在那個時間出現?為甚麼他對宋家的專案細節都瞭如指掌?

而且,並沒有甚麼“老爺子定下的規矩”。

這個在國外長大、常年遊離在家族邊緣的“三叔”,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遊刃有餘?

宋景明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查一下,宋之昱今晚為甚麼在蘭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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