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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漸行漸遠??

2026-04-29 作者:染柒

【20. 漸行漸遠??】

窗外的燈火在江霧柳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暈。

江霧柳想起八個月前,巴黎初雪夜她許的願——

希望家族暫且遺忘我,希望宋家不要選我。

她“偷來”的時間,只維持了八個月。

很短,短到意識不到時間流逝。

很長,長到這段感情已經不只是,

命運給了她最殘酷的黑色幽默。她之所以拼盡一切做好收購案,是想證明自己有能力,可以獨立於家族軌道之外,卻恰恰用這份證明,將自己牢牢釘死在了軌道上。

“所以這是我的‘嫁妝’?”江霧柳嘲諷地勾起嘴角。

“小五,這是你的籌碼。沒有這份成績單,你在宋家眼裡就只是個花瓶,在江家眼裡就只是個聯姻工具。但現在不同——你有能力,宋景明需要能力,江家需要宋家的人脈和資源。”

江霧柳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你該清醒。”沈頤芳一字一句,“你父親已經準備把新能源板塊全部交給江元瀧。如果我不爭,不把你推出去聯姻,我們母女在江家就徹底出局了。”

江父江奇明娶過三任妻子。江元瀧是江奇明第一任妻子所生,三十五歲,效力江氏集團近十年,江氏最無懸念的繼承人。

沈頤芳是江奇明的第二任妻子,京大高材生,當年曾為江氏打下半壁江山,後因江父私生活不斷,沈頤芳離婚並獨自去了美國,開拓北美市場。幾年之後也有了新的伴侶。

江元瀧隨後和江奇明再娶的繼母於菲及一子一女關係很近,沈頤芳和兩個女兒——江霜柳和江霧柳逐漸被邊緣化。

沈頤芳唯一的希望只有江霧柳。大女兒江霜柳十八歲和江家割席,在京州經營花店為生。

江氏的一半是母親的功勞。她知道。

母親想要江氏的全部。她也知道。

這些年,母親一直在美國,卻從未和她斷過聯絡,為的就是把她培養成一顆可以上桌的棋子。

“你以為我當年為甚麼忍了十年才離婚?就是為了等今天——等你長大,等你有能力,等一個機會翻盤。”

江霧柳閉上眼睛。手機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宋景明是甚麼樣的人?”

“三十二歲,賓大沃頓商學院畢業,宋家二房獨子,實際掌管宋氏新能源投資。頭腦清醒,手段強硬,私生活幹淨。”沈頤芳頓了頓,補充道,“他看過你的全部履歷和收購案報告,點了頭。”

江霧柳冷笑:“所以我還得謝謝他看得上我?”

“小五,”母親的聲音冷下來,“這是戰爭。戰場上沒有個人喜惡,只有勝敗。你要麼認命,回來當個漂亮的花瓶,任由江元瀧把屬於你的一切蠶食殆盡。要麼,抓住宋景明這根繩子,爬到比他們都高的地方,然後——”

沈頤芳沒有說完。但江霧柳懂了。

然後,把繩子變成絞索。

長久的沉默。

“我需要時間。”江霧柳最終說。

“你有一個月。”沈頤芳語氣不容置疑,“九月處理好工作交接,十月回國,進江氏熟悉業務。春節前必須和宋景明訂婚,明年完婚。這是宋老爺子的意思,他身體等不起了,宋家的天……快變了。”

沈頤芳繼續,“時間很緊,但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媽……”江霧柳的聲音發顫,“如果我……拒絕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可以拒絕。”沈頤芳的聲音依然平穩,“那麼下個月,江元瀧會接手江氏全部業務。你在法國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而我,”沈頤芳頓了頓,“我會離開江氏董事會。你外公留下的最後一點股份,會被稀釋到可以忽略不計。我們母女倆,從此在江家就是漂亮的擺設,逢年過節需要出席的裝飾品。”

“這就是現實,霧柳。如果江家始終在江奇明手裡,或者給了江元瀧,一切都不會改變。所以——要麼我們聯手,爬上去。要麼,我們一起爛在泥裡。”

電話結束通話。

江霧柳站在客廳中央,握著已經發燙的手機。

窗外,巴黎的晨光正在天際線處滲出一絲灰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而她的人生,剛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折。

浴室傳來水聲——謝之昱醒了。

她迅速調整狀態。謝之昱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走出來尋她。

“怎麼醒這麼早?”他走過來,俯身從後背攏住她。

“做了個夢。”她鑽進他懷裡。

“噩夢?”

“美夢。太美了,所以醒了。”

謝之昱發現她身上涼透了。

“也不穿件衣服。”

他將她抱回臥室,摟進懷裡。

“再睡一會。”他溫柔地命令她,手臂環繞不許她拒絕。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他的體溫真實溫暖。

江霧柳背對著他,睜大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裡漸漸亮起的天光。

她忽然在想,究竟是刀落下那刻更疼,還是在倒計時的時候,假裝一切如常,繼續愛,繼續笑,繼續擁抱那個即將推開的人,更疼。

-

【回溯年9月,漸行漸遠】

她開始刻意製造距離。

謝之昱敏感地察覺到了。那個曾經在深夜會主動鑽進他懷裡、在清晨會用指尖描摹他睡顏的女人,忽然變得疏離。

“你最近很忙?”一次晚餐時,他這樣問。

“收購案收尾,還有很多交接。”江霧柳切著盤子裡的牛排,沒有抬眼。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她答得太快,又補了一句,“我自己可以。”

謝之昱沉默了。

他不是那種會追問“你到底怎麼了”的男人。

他只是觀察,分析,試圖從她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裡拼湊答案。

但他拼湊不出——因為真正的答案,在他認知範圍之外。

-

九月的一個週末,謝之昱提出:“我母親下個月從蘇黎世來巴黎。她想見見你。”

江霧柳正在插花的手頓住了。尤加利葉尖銳的香氣刺進鼻腔。

“下個月……我可能不在巴黎。”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那時她恐怕早已回到京州的鐵籠。

“去哪裡?”

“還沒定。可能去南法出差。”

“沒聽你說起過。”謝之昱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光,身形挺拔清晰,“那就等你回來,再找合適的時間。”

就是現在。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不知道算不算最佳時機,但至少,是個可以利用的縫隙。

“謝之昱,”江霧柳放下剪刀,金屬與木質桌面碰撞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抬起頭,正視他的眼睛,那片她曾無數次沉溺其中的深海。

“現在,就不是合適的時候。”

“你覺得甚麼時候合適?”他反問,語氣裡有一絲壓抑的、不自覺的緊。

空氣凝滯了。尤加利的香氣變得厚重,幾乎令人窒息。

謝之昱似乎意識到語氣裡的壓迫感,主動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

力道放得極輕,像觸碰易碎的琉璃。

“霧霧,”他的聲音低下來,裹上了一層柔軟的繭,“這是你第二次拒絕我了。你到底在顧慮甚麼?”

他的眼睛很深,像秋日晴朗的夜空。此刻卻清晰地映出裡面的困惑和隱約的受傷。

江霧柳看著那雙眼睛,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她知道他在給她甚麼。

一個進入他私人世界的正式邀請。這是他這種極度重視隱私和邊界的人,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而她必須拒絕。

“問題在於,”她聲音平靜而冰冷,“我沒準備成為你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謝之昱的手鬆了一下。

他不是想主動放開她。而是內在某種支撐的力量,忽然崩塌了一寸。

她順勢抽出了手。他又塌了一寸。

不歡而散。

-

這是他們第一次冷戰。

以往偶爾發生齟齬,江霧柳會是那個主動靠近的人。她會伸出手,輕輕拽他的袖口,或者摸摸他的耳朵,他的臉。

謝之昱,其實很好哄的。

這次不同。

江霧柳徹底斷了聯絡。沒有訊息,沒有電話。

冷戰持續到第三天晚上。

下班後,謝之昱帶著一瓶89年Richebourg來她公寓門口。

他在門外站了片刻,才按下門鈴。

門開了,她卻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今晚不行,我很累。”她聲音帶著工作後的疲憊,也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江霧柳,你為甚麼突然對我冷淡?”他終於開口,“如果你對我有哪裡不滿意,或者我做了甚麼讓你……”

“你沒有。”她打斷他,語氣冰冷如同陌生人。

“你很好。只是我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沒那麼需要一段穩定的關係。”

謝之昱呼吸微滯。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眸,小心問出那句話。

“你是在跟我提分手?”

時間被拉長,每秒都慢得清晰可聞。

幾秒後,江霧柳抬眸。

“是。”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她關上了門。

背靠著門板,她聽見門外長久的寂靜。

然後,是他離開的腳步聲,緩慢,沉重。

-

分手是她提的。過程卻完全不是預想中成年人該有的體面和平靜。

而是充滿了衝突和戲劇性,以及混著碎酒瓶渣子、血跡和嘔吐物的雜亂記憶。

那次閉門羹後,冷戰升級。謝之昱的耐心瀕臨極限。

他沒有再發冗長的詢問或挽回,只是在某個工作日下午,給江霧柳發去一條極為簡單的資訊,約她出來。

【9月6日L’Ambroisie,已訂位。】

命令式的口吻。這是他最後的耐心。

他需要一個解釋。

江霧柳看著那行字,知道最後的時機到了。

-

她放了謝之昱鴿子。

在巴黎那家極為難定的餐廳裡,謝之昱等了三個小時。

從華燈初上到夜色濃稠。

他打了27個電話——每一個都被江霧柳摁掉。

最後他獨自起身離開。

晚上十一點,江霧柳和幾個同事出現在瑪黑區一家喧鬧的酒吧。

音樂震耳欲聾,光影交錯迷離。

同事們有些意外,一貫自律、遠離酒精社交的江霧柳,為何突然興致勃勃地組織這場聚會。

謝之昱找到她時,已是凌晨一點多。

酒精漸漸上頭,躁動的鼓點像在她血液裡注射了過量的多巴胺。

她在舞池中央,隨著人潮微微晃動。

忽然——

手中的半瓶啤酒被人猛地抽走。

她愕然轉身,看到謝之昱鬼魅一樣的臉。

他站在流動變幻的藍紫光裡,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那天他穿得很正式,Kiton西裝裁剪得體,貼合他挺拔的線條。昂貴的面料在廉價的光影下,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酒精味,望著她疲憊又迷離的眼睛,謝之昱怒火中燒。

他將江霧柳拽出了嘈雜的舞池。甚至沒管她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穩不穩,有沒有拽疼她。

就像格鬥場上那樣,無情地施以疼痛,壓制住對手是一種本能。

她從未見過他發瘋的樣子。她有點怕。

“謝之昱,你冷靜一點!”她聲音有點虛。

哄平時的謝之昱她很擅長,但是發瘋的謝之昱,她沒試過。

謝之昱頭也沒回,幾步便將她粗暴地拽到了酒吧後巷。

冷風像一記耳光,抽得她清醒地疼。

“為甚麼不接電話?”

“我在忙。”

他攥住她手腕,生疼。

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她對他力量的認知,還遠遠不夠。

“我在餐廳等了你三個小時,打了二十七個電話。以為你被工作絆住,擔心你出了意外,我急得像個瘋子到處找你。”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灼亮得嚇人。

“而你呢,江小姐?在酒吧裡,喝酒,蹦迪,尋開心?”

謝之昱收緊指節,江霧柳腕骨像碎了一樣疼。

“謝之昱!鬆手!”她用另一隻手拍打他的手臂,對謝之昱來說如同搔癢。

“你也知道痛?江霧柳,你有心麼?”

寒風捲起地上的碎紙屑,打著旋兒。

謝之昱眼裡的光碎了,讓她心臟酸脹幾乎炸開。可她親自導演的好戲,必須堅持演完。

“謝之昱,”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清晰得像刀鋒。

“我們分手吧。”

說出去的那刻,時間靜止了。

風聲消失,遠處酒吧的鼓點消失,連呼吸聲都微弱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親口說出這兩個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像最鈍的刀子,碾過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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