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慶功宴????】
【現在年10月，戴高樂機場】
巴黎飛往京州的航班即將起飛，雨絲如碎鑽般綴滿玻璃。
江霧柳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上被水痕劃碎的側影——二十七歲，前F集團最年輕的女高管，江家五小姐，以及……宋景明的未婚妻。
多重身份像層疊的標籤，最底下那張寫著：聯姻工具。
“以後就徹底失去自由了哦，江總監。”
臨別時，唯一知曉她回國結婚的同事瑪麗安，在擁抱她時低聲調侃。
“新婚快樂！”
那個停頓微妙，像一個諷刺。
瑪麗安以為她是為了愛情，放棄了在法國的一切。
飛機在氣流中顛簸時，江霧柳忽然想起勃艮第的星空。
現在舷窗外只有厚重的雲層。而她知道，有些星星一旦錯過，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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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年8月，巴黎，命運交割之夜】
收購案在歷時七個月的拉鋸戰後，終於塵埃落定。
慶功宴設在塞納河畔的私人會所。香檳塔映著巴黎的燈火，空氣裡浮動著複雜的香氣，廳內絃樂四重奏的旋律交織。
江霧柳站在宴會廳中央，像一顆沉入紅絲絨的深海藍寶石。
那件深藍色真絲晚禮服來自Elie Saab春季高定，單肩設計露出她漂亮的鎖骨和修長的肩線。
裙襬是不對稱的魚尾，左側開衩至大腿中部，行走時隱約露出她纖細的小腿和Jimmy Choo的銀色細帶高跟鞋。
頭髮在腦後挽成鬆散的法式髻，幾縷碎髮慵懶地垂在頸側。頸間沒有任何項鍊，只有耳垂上一對維多利亞時期古董耳墜——那是謝之昱送給她的，連江霧柳都不知其價值，只知道來自英國某個古董收藏家。
江霧柳第一眼就愛上這對耳墜。耳墜整體採用水滴形輪廓，外圈是鉑金打造的繁複花葉卷草鏤空雕花框架，上面密鑲老式切割鑽石；中心最矚目的是一整顆飽滿的水滴形天然珍珠，耳釘部分是一整顆主鑽，盡顯維多利亞時期浪漫主義風格的奢華典雅與復古之美。
“江，祝賀你。”F集團總裁Beaumont向她舉杯，“七個月，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你做到了。”
“是團隊的努力。”她微笑，法語流利得聽不出口音，碰杯時遵從禮節。
Beaumont總裁走向講臺。
“女士們，先生們。”他敲了敲香檳杯，全場安靜下來。
“今晚我們慶祝的不僅是一樁收購案的完成。我們慶祝的，是F集團成功將‘落日黃昏’這款傳奇佳釀，以及它背後跨越三代人的釀酒智慧，納入了我們的精品酒業版圖。我們保護的不僅是一個酒莊，更是一段活著的法國文化遺產。”
掌聲響起。總裁抬手示意安靜，目光轉向江霧柳。
“而帶領團隊完成這項任務的，是我們戰略投資部最年輕的負責人——江霧柳女士。”
他頓了頓，會場燈光適時暗下，一束追光打在江霧柳身上。
“基於江女士在此次收購案中展現出的卓越領導力、戰略眼光和談判技巧，以及她過去三年為集團創造的顯著價值……集團董事會決定——任命江霧柳女士為歐洲區戰略投資部副總監，即刻生效。”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夾雜著口哨和祝賀聲。
二十七歲，亞裔女性，F集團史上最年輕的高管。
江霧柳走上臺，接過話筒。燈光打在她臉上，她能感覺到幾百道目光的重量。
“感謝Beaumont總裁的信任，感謝團隊七個月來的日夜奮戰。”她的聲音平穩清晰，“這場勝利屬於每一個在談判桌前堅守到凌晨的人，屬於每一個相信這個交易值得做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在不經意間，與落地窗邊的某道視線相觸。
謝之昱站在那裡。他是以專案特別顧問身份受邀的。
他穿著倫敦薩維爾街定製黑色塔士多禮服，白色翼領襯衫，領口繫著黑色領結。
這是江霧柳第一次看見他穿古典禮服，氣質更加成熟優雅。
他幾乎站在角落，背靠著落地窗，窗外是流淌的塞納河與巴黎夜景。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他沒有鼓掌，只是靜靜看著她。
“未來，”她收回視線，繼續演講，“歐洲區戰略投資部將繼續尋找能夠穿越時間的事物——無論是偉大的酒，偉大的技藝，還是人與人之間重新連線的可能。因為這，才是真正的價值投資。”
“謝謝。”
更熱烈的掌聲。她走下臺，立刻被祝賀的人群包圍。
樂隊開始演奏慢華爾茲。
江霧柳目光追隨著謝之昱穿過人群，他放下酒杯，正朝她走來。
“你來晚了。”江霧柳嘴角漫著笑意，但仍舊維持著社交距離。
“沒錯過你的發言。”他伸出手，“可以請江總監賞臉跳第一支舞嗎？”
這是一個微妙的時刻——全場都看著。他們關係未公開。
江霧柳將手放在他掌心。舞池裡，他攬住她的腰，保持商務舞伴的禮貌距離。只有江霧柳知道，他掌心貼在她後背的力道，帶著私密的佔有意味。
“緊張嗎？”他帶著她旋轉，聲音貼著她耳畔。
“站在臺上時有一點。”
“恭喜，霧霧。”他的聲音裡有很淡的笑意，“發言很精彩。”
“謝謝，你今晚也很引人注目。”
“是麼？我以為我足夠低調。”
江霧柳注意到，當他端著酒杯走向自己時，幾位女士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但他渾然不覺。
“你戴了我送的耳墜。”他低聲說。
“你還沒告訴我這對耳墜值多少錢。”
“不重要。你喜歡，你戴了它。我很高興。”
他帶著她完成一個流暢的旋轉，裙襬劃出漂亮的弧線。
“霧霧。”他忽然語氣認真起來。
“嗯？”
“今晚你站在光裡的樣子，我會記很久。”
謝之昱的眼神深邃如墨，江霧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會永遠記得那個在葡萄園裡，捏碎葡萄，把汁弄得到處都是的女孩。”他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
華爾茲進入尾聲。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謝之昱的手在她腰間輕輕一託，幫助她完成一個優雅的收勢。
掌聲響起。他們分開，回到禮貌的社交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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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持續到凌晨一點。
回到公寓時，兩人都有些微醺。
謝之昱解開領結，江霧柳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堅實的脊背上，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餘韻。
“累了？”他轉身將她攬進懷裡。
“開心。”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但也……有點害怕。”
“怕甚麼？”
“怕這已經是頂峰了。”她抬起頭，眼睛發亮，“怕再也做不出比這更好的案子。”
一個帶著威士忌氣息的、緩慢的吻，從額頭到鼻尖，最後落在唇上。
“不會。”他抵著她的唇，“你會一直往上走。我會一直在下面看著你——如果哪天你真的要摔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會接住你。不計代價。”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心湖，漾開的卻是苦澀的漣漪。
他願意接住她，可她即將跳下的，是他接不住的深淵。
那晚他們格外纏綿。
想哭的情緒一直纏繞著江霧柳——巨大成功混合著深深恐慌，以及即將失去這一切的預感，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比任何時候都主動，都急切，彷彿要用身體記住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進入時帶來的那種充盈的安全感。
謝之昱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他放慢節奏，指尖拂過她顫抖的睫毛，卻先摸到了一片微涼。
“霧霧，怎麼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她從來沒這樣過。
“不知道。”她抓緊他的肩膀，指甲無意識地陷進面板。
“就是覺得……太好了。好得像偷來的，下一秒就會還回去。”
他吻去她眼角的溼意，動作溫柔，彷彿怕把她弄碎。
“那就不要還。”他在她身體最深處停留，聲音沙啞而堅定，“這是你應得的。包括我。”
包括我。
這三個字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江霧柳朝謝之昱的肩膀咬去，把哽咽死死咽回去。
可我留不住你。也留不住自己。
齒痕留在他肩膀，舊傷又添新傷，他就永遠都不會忘了。
謝之昱在黑暗中抱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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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
江霧柳驚醒，先去看謝之昱。謝之昱在她身邊沉睡，手臂還環著她的腰，呼吸深沉均勻。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號碼，心臟驟然緊縮。
輕輕掙脫他的懷抱，她拿起手機走進客廳。
落地窗外，巴黎的燈火依舊璀璨，塞納河上還有夜遊船的燈光緩緩滑過。
強烈的不好的預感籠罩著她。母親沈頤芳很少深夜來電。
接通的瞬間，沈頤芳的聲音清晰傳來，沒有半分深夜來電該有的歉意。
“小五。收購案完成了，恭喜。”
“媽？這麼晚……”
“我剛和宋老爺子通完電話。你做得很好。那樁收購案，他非常滿意。”
江霧柳的心臟驟然一沉。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透過了。”沈頤芳的語氣近乎殘酷的平靜。
“宋老爺子親自點頭——他說，江家的女兒，配得上他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