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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遇險??

2026-04-29 作者:染柒

【7. 遇險??】

謝之昱踩下剎車。兩人靜默了幾秒。林間只聽得見風穿過樹梢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雷聲。

天色快速暗下去,林子裡起了霧,像有生命般在樹木間遊走。

情況不太妙。謝之昱解開安全帶,先檢視了手機——無訊號。他開啟車載導航的離線地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縮放、滑動。

“最近的繞行路線需要折返到D974公路,然後從北邊繞過來。”他的聲音冷靜,“至少兩小時車程。而且……”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幾條細線,“這些小路大多是私人農場道路,夜間可能鎖門,路況未知。”

江霧柳試著撥打旅館電話,只聽到單調的忙音。

風突然大了起來,搖撼著周圍的樹木。又一陣雷聲滾過。

謝之昱推開車門。“我下車看看。”

謝之昱走到倒下的樹前,先觀察了樹木倒下的角度、根部斷裂的情況,然後繞著樹幹走了一圈,檢查是否有未斷的枝幹可能墜落,動作專業而謹慎。

檢視完畢,他走到車窗外:“不是整棵樹倒下,是主樹乾斷裂。”他指著斷裂口,“樹冠那邊支撐著,暫時不會滑動。但我們必須在天黑透前離開這裡。”

他返回車後,開啟後備箱。江霧柳以為他會拿出警示三角牌或是甚麼工具,卻看見他從一個黑色的防水收納箱裡,取出了一個看上去很專業的應急包:高強度LED手電筒、軍用級別的雙面雨披、一把德國產的摺疊手鋸、一卷傘繩、一副加厚的手套。

“你車上常備這些?”江霧柳驚訝,這超出了普通人的應急準備範疇。

“習慣。”

謝之昱穿上雨披走到樹前,戴好手套,迅速確定了幾個關鍵切割點。

“我會鋸斷這幾根主要的障礙枝幹,清理出夠車子透過的寬度。你在車裡等我。”

江霧柳沒有動:“我幫忙。”她跟著下車。冷風立刻灌進衣領,她裹緊了外套。雨點開始密集,打在落葉上沙沙響。

謝之昱轉過頭看她。雨絲在他們之間斜斜飄過。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不是審視,而是評估:她的決心、她的體力、她的心理狀態。

他找出另一件雨披遞給江霧柳:“我們有四十分鐘時間。”

“手套。”他從應急包又掏出一副手套,然後遞給她一把多功能工具鉗:“清理細枝和斷茬,堆到路邊,注意不要滑倒。大的、有張力的枝幹不要碰,我來處理。”

謝之昱快速清理了周圍的細小枝杈,用傘繩做簡單的固定,然後單膝跪地開始切割擋路的枝幹,規律穩定的鋸木聲淹沒在雨裡。

江霧柳也開始用工具鉗清理小樹枝,按照謝之昱的方法,先評估,再動手,將清理出的枝幹拖到路邊,整齊地碼放,防止滾回路中。

兩人沒有太多交談,只有必要的指令和確認:

“左邊清理完了。”

“當心這根可能會反彈。”

“需要我拉住這頭嗎?”

雷聲幾乎就在頭頂炸開,閃電瞬間照亮整個林子,又在剎那間重歸昏暗。

雨勢加大。江霧柳的頭髮溼了,手套也浸透了雨水和泥漿,變得沉重,每一次拖動枝幹都需要更多力氣。謝之昱已經鋸斷了三根主要枝幹,正在處理最後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它被其他枝杈卡住,需要挪開才能徹底清出通道。

江霧柳退到安全距離。樹枝開始傾斜,隨著一聲沉悶的斷裂聲,重重地落在溼軟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水。謝之昱放下手鋸,雙手抵住溼滑的樹幹,試圖將其推開,樹幹移動了少許,卻又被枝杈卡住。

他又用更大的力氣嘗試推動,未果。雨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滴落。江霧柳在不遠處觀察,此刻快步上前,說:“我喊一二三,你推主幹,我把邊上的枝幹拉開!”

謝之昱點頭,兩人以穩定姿勢做好準備,隨著江霧柳喊出“三”,謝之昱發力推開的間隙,她看準那根卡住主幹的、稍細一些的旁枝,用盡力氣猛地將它向側面拖拽,藉著謝之昱推動主幹的力道,硬生生將它從糾纏中扯了出來,甩到路邊。

道路中央,終於出現了一個勉強可供車輛透過的缺口。

謝之昱意外地看向她。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看清了她臉上堅定的神情,濺上了些許泥點子。她喘息著,並不強壯卻在此刻爆發出力量的身體,和他潛意識裡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嬌柔的江小姐,判若兩人。

“上車!”謝之昱收起手鋸,動作迅速。

下坡路被雨水和泥漿泡得異常溼滑。江霧柳正準備謹慎邁開腳步,一隻戴著溼透手套的手,穩穩地伸到了她面前。

江霧柳沒有猶豫,伸手抓住了謝之昱的手。

隔著一層溼冷的布料,她第一次對他的力量有所認知,他總會在她因腳下溼滑失去平衡時,施加力道穩住她的身體,扶著她走向車子。

-

關上車門,世界瞬間安靜了一半——只剩下暴雨砸在車頂的轟鳴。謝之昱立刻開啟暖風和除霧,然後從儲物格里抽出兩條幹淨的毛巾。

“檢查一下有沒有劃傷。”

江霧柳這才感覺到手心有些刺痛。摘下手套,發現右手掌被樹枝劃了一道口子,左手臂上也有幾處擦傷。

謝之昱看了一眼,從小型急救包中抽出碘伏棉籤。

“忍一下,防止感染。”

他握住她的手腕,用棉籤仔細地清理傷口,動作很輕。

“你處理得很熟練。”江霧柳說。

謝之昱以為她害怕,安慰道:“你放心,我有過很多次戶外經驗,絕對會確保你的安全。”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解釋不夠充分,又補充道:“我母親生病後期,有時會突然想去看一些偏僻的地方。我必須確保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帶她去,也能安全地帶她回來。”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帶著劇烈體力消耗後的喘息。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江霧柳聽出了其中沉重的分量。

她想起朱利安說的:“他十四歲就開始給媽媽研究營養餐了。”

他的過度準備、對控制的執著、和近乎本能的解決問題的能力,或許都源於——年輕時就不得不成為他人的依靠。

江霧柳不害怕,反倒因他這罕見的、近乎自白的解釋而心頭一軟。她抬起眼,看見他一縷溼發垂落,一滴雨水蓄在髮梢,飽滿而晶瑩。它顫巍巍地懸掛了片刻,然後順著他的顴骨滑落,在面板上留下一道倏忽即逝的溼痕,最終沒入被雨水浸深了顏色的衣領。

那滴水,莫名地帶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我沒害怕。”她輕聲說,“我相信你。”

謝之昱有一瞬間的怔忪,不知是甚麼擾亂了心緒。處理完手上的傷,他又檢查了她手臂的擦傷,同樣仔細消毒。

當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時,兩人都微微一怔。

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的掌心毫無阻隔地貼著她腕間敏感的面板——溫度灼人,帶著劇烈運動後蓬勃的血氣,她的手冰涼,熱度熨帖上來,燙得她脈搏都漏跳了一拍。

他靠得很近。似乎在屏息,刻意放慢了呼吸的節奏,喉結在他專注的吞嚥間上下滑動了一下,只留下剋制而隱忍的分寸感。

暖風嗡嗡作響,車廂內瀰漫著藥水微澀的氣味、溼布料悶暖的潮氣,以及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溫熱而乾淨的味道,像草木原始的生命力。

“謝謝。”包紮好後,她說。

謝之昱將用過的棉籤收進一個小塑膠袋。然後繫好安全帶,啟動了車子。

引擎低吼,車燈亮起,兩道光柱刺破雨幕,照亮前方那個剛剛開闢出的狹窄通道。謝之昱掛上低速四驅檔,輪胎碾過溼滑的斷枝時,車身輕微側滑。江霧柳下意識地抓住了車門上的扶手。

謝之昱的手握穩方向盤,腳下精準地控制著油門和剎車,像在駕馭一匹不情願的馬。車輪終於咬住了相對堅實的地面,一寸一寸地穿過了那個缺口。

車子終於重新走上平坦道路,江霧柳鬆了口氣。

看著窗外被暴雨肆虐的林子,回想剛才經歷的驚心動魄,那三十分鐘像一場戰役——對抗自然、對抗時間、對抗意外。而她驚訝地發現,自己並不害怕。甚至在體力透支、渾身溼冷、雷聲在頭頂炸開的時刻,她心裡湧起的不是恐慌,而是專注。

她對謝之昱的理性剋制有所瞭解,但今天才知道他善於解決問題,且並非沒有溫度。所有東西都準備了兩套,傷口該怎麼處理都在他的預案之中。

或許那一刻她的勇氣不只是來自於求生本能,還有謝之昱給她的安全感。

“離預訂的旅館還有大約二十分鐘車程。”謝之昱看了一眼導航,“到了就能洗熱水澡,把頭髮吹乾。”

“好。”江霧柳解開早已鬆散的頭髮,用毛巾擦乾水分。

她微微仰頭甩動溼發的瞬間,半乾未乾的髮梢,輕輕掃過了謝之昱握著方向盤的右手腕骨。

另一縷更飄忽的,若有似無地拂過了他的下頜。

輕得像幻覺,但微涼的溼意又告訴他不是幻覺,刺穿了他所有的感官防禦。

幸而窗外暴雨依舊傾盆,這世上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刻成了他心跳的掩護。

-

車子駛過一段崎嶇的泥濘路,車身微微顛簸。窗外的雨勢轉為綿密的絲線,在車燈的光柱裡斜斜飄落。

江霧柳正望著窗外逐漸稀疏的林木,餘光卻捕捉到一絲不協調的顫動。

是謝之昱的手。

他握在方向盤上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江霧柳的心一沉。

“你的手,”她開口,“是不是剛才用力的時候,牽到舊傷了?”

“不礙事。”

“你的舊傷在右肩。”江霧柳繼續說,目光落在他的肩背。那裡剛才承受了樹幹主要的重量。

“你在鋸木頭和推樹幹的時候牽扯到了,是不是?”

謝之昱沒有否認。前方出現一處略寬的路肩。

“前面靠邊停車。”她說。

謝之昱下意識想拒絕:“沒事——”

“謝之昱。”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靠邊停車,換我開。”

車子緩緩停靠在溼漉漉的路肩上。

“你在邊上幫我看著路,”她解開安全帶,“我開慢一點。不會有事的。”

她頓了頓,目光與他相接,唇角浮起一絲溫暖的弧度:

“相信我,合作伙伴,本就是該互相照應的。”

謝之昱忽然覺得胸口被甚麼柔軟而堅韌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不再是需要他評估體力、需要他伸手攙扶、需要他規劃保護的女孩。她在他因舊傷出現細微破綻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然後毫不猶豫地、穩穩地接過了責任。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矯情的關懷,只有乾脆利落的判斷,和一句篤定的“相信我”。

他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剋制、所有習慣於掌控一切的本能,在她清亮的目光和坦然的話語前,悄然融化了一角。一種陌生而溫熱的悸動,自心口那被撞擊的地方,緩慢地蔓延開來。

最終,所有未出口的堅持都化為一個簡單的音節:

“……好。”

江霧柳推開車門,冷溼的空氣瞬間湧入,又被她迅速關在門外。她繞到駕駛座,謝之昱已經移到副駕。

重新系好安全帶,調整座椅和後視鏡。她的動作並不急躁,甚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韻律。然後,她握住方向盤——那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掛擋,輕踩油門。

車子平穩地滑入雨夜的道路。

謝之昱靠在椅背上,右手終於可以卸去力道,擱在膝頭。那細微的顫抖在放鬆後反而明顯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被雨刷規律掃開的視野,餘光卻能清晰看到駕駛座上那個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她開得很穩,格外沉靜專注。

窗外,雨絲如織。車內,暖風低吟。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的靜謐,包裹了他。他閉上眼睛,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雨聲的掩護下,緩慢而沉重地,一下,又一下。

為她那份毫不猶豫的“相信”,也為她那句“互相照應”裡,所蘊含的、平等而堅韌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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