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比賽
“然然，怎麼突然想著回家住了？學校那邊房子不舒服？”甄雪芙看到女兒拎著行李回來，有些驚訝。
“沒有啦，媽，就是想你了嘛！”孟逸然撲過去抱住媽媽撒嬌，絕口不提在學校的尷尬遭遇，“而且家裡沒人打擾，我準備比賽更安心！”
於是，孟逸然迅速切換到了“家裡蹲”享福模式。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恆溫舒適的琴房裡練習，累了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吃水果，想吃甚麼阿姨立刻就能做出來。
不用頂著大太陽跑去學校，不用面對可能會偶遇的某人，簡直……爽翻了！
她全身心投入到最後的衝刺練習中，暫時將遊戲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尷尬拋到了腦後。自然也就沒注意到，遊戲好友列表裡，那個叫【一笑奈何】的ID，在她離線狀態時，曾發來過幾條簡短的詢問訊息。
【私聊】一笑奈何：“？”
【私聊】一笑奈何：“……”
【私聊】一笑奈何：“……練習順利？”
訊息靜靜地躺在那裡，始終沒有得到回覆。
——
致一科技。
窗外夜色漸濃。
辦公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討論。肖奈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文件，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腦海裡卻莫名又閃過那張漲得通紅、瞪圓了眼睛、然後轉身就跑的臉。
他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和郝眉爭論某個技能數值平衡的於半珊身上。
“愚公。”肖奈忽然開口。
“啊？老三，啥事？”於半珊轉過頭。
肖奈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桌面，沉吟片刻，才用他那慣常的清冷語調，問出了一個讓於半珊和旁邊豎起耳朵的郝眉都瞬間瞪大眼睛的問題：
“你說，如果一個女生……刻意躲著一個人，是為甚麼？”
於半珊愣了兩秒，隨即臉上迅速堆滿了“有八卦！”的興奮表情，連手裡的筆都放下了，湊近了些：“誰躲著你？哪個女生？”他擠眉弄眼，“快說快說！”
肖奈：“……一個朋友。”
“朋友？”於半珊拖長了音調，“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啊？”
肖奈沒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讓於半珊後面調侃的話嚥了回去。
“咳，好吧好吧，不說算了。”於半珊摸了摸鼻子，但八卦之火仍在燃燒，他摸著下巴分析道，“不過嘛，按常理推斷，一個女生刻意躲著一個男的，那原因可多了去了。”
“可能是你無意中得罪她了，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做了甚麼讓她誤會或者討厭的事……再不然，就是她覺得尷尬，不知道怎麼面對你。”他嘿嘿一笑。
“當然，也有極小機率，是她喜歡你但害羞，或者你做了甚麼讓她心亂如麻的事……”
肖奈自動過濾了最後那句不靠譜的猜測，陷入了沉思。
無意中得罪？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甚麼讓她討厭的事？
他回想那天在琴房，除了指出她幾個演奏上的小問題（他自認為語氣平和客觀），就是……那瓶水。
難道……孟逸然是因為那瓶水？討厭和他有任何間接接觸，以至於厭惡到要躲起來？
這個可能性讓肖奈的眉頭再次蹙起。
他做事向來追求效率與精準，人際交往也習慣於清晰直接的邊界。孟逸然這種因為一個微小意外就採取徹底迴避的態度，讓他有些難以理解，甚至……心裡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煩悶。
難道自己在她眼裡，真的那麼……討人厭？
見肖奈陷入沉思，於半珊跟郝眉坐在一起竊竊私語。
“老三不會揹著我們偷偷談戀愛了吧？”
“不會吧……”郝眉撓了撓頭，“老三不都跟我們在一起呢嗎？哪有時間談戀愛……”
於半珊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小聲道：“你忘了？之前那幾天天天不見人影——”
“甚麼人影？”
肖奈出聲。
於半珊尷尬笑笑，道：“我說猴子又不見人影，不知道跑哪兒瀟灑去了。”
肖奈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
絡繹不絕的人群。
孟逸然今日穿了一身雪色禮服，抹胸設計，絲緞柔滑，沒有一絲褶皺。
胸前別了一顆璀璨的雪花鑽石胸針，在陽光下格外閃耀。
她的長髮梳起，在耳後盤作兩個低低的小丸子，其下墜著幾縷髮絲，如小兔子般俏皮可愛。
還好初賽是在慶大音樂系大禮堂，是自己熟悉的環境，因而她沒有那麼緊張。
她抽到的是17號，是下半場。
僅僅一牆之隔，她能清楚地聽到此刻臺上的人所演奏的曲子。
感覺都好厲害啊……
孟逸然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後臺的空氣中瀰漫著脂粉、汗水和隱約的琴聲混合的複雜氣味。
孟逸然站在相對僻靜的角落，做著深呼吸，試圖將最後一絲緊張排出體外。
她能清晰地聽到一牆之隔的舞臺上，前一位選手激昂的旋律已接近尾聲。
“呼……”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加油！”
就在這時，兩道不算太低的議論聲飄進了她的耳朵，來自旁邊幾個同樣在候場的女生。
她們穿著統一的、某個音樂學院標誌的演出服，打扮精緻，但眼神裡的挑剔和打量卻毫不掩飾。
“看見沒？就那個穿白禮服的。”一個短髮女生用下巴朝孟逸然的方向點了點，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長得是還行，不過一看就是來刷臉的吧？這種比賽，沒點真本事也敢來？”
“就是，一看就緊張得不行，半吊子水平吧。”另一個捲髮女生附和著，撇了撇嘴，“估計又是靠家裡關係或者臉拿到參賽資格的吧？這些綜合大學的，能有甚麼頂尖的音樂人才？還不是搞些花架子。”
她們的議論並未刻意壓低，顯然並不介意被當事人聽到，甚至帶著點故意挑釁的意味。
孟逸然聽到了，耳廓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沒甚麼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往那邊瞟一下。
心裡暗自道：井底之蛙。她有沒有實力，等會兒臺上見真章。現在跟她們爭辯，毫無意義。
她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胸前的雪花胸針，冰涼的鑽石帶走指尖的灼熱，心就慢慢沉靜下來了。
這時，一個戴著工作人員胸牌的學生匆匆走進後臺，手裡拿著一瓶酸奶，目光搜尋了一下，徑直走向孟逸然。
“孟逸然同學，這是肖奈師兄託我給你帶進來的。”工作人員將酸奶遞給她，臉上帶著點好奇和笑意。
肖奈在慶大名聲太響，即使不是同一個院系，也鮮少有人不認識。
孟逸然愣了一下，接過那瓶還帶著涼意的酸奶，有些詫異。
她躲了肖奈快一週了，本以為他那麼驕傲冷淡的性子，要麼懶得搭理她，要麼就該生氣了。
沒想到……他居然還會主動給她送東西？還是在比賽的時候？
她正盯著酸奶出神，剛才議論她的那兩個女生交換了一個眼神，竟然一起走了過來。
短髮女生臉上堆起假笑，眼睛卻盯著孟逸然手裡的酸奶：“同學，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肖奈師兄吧？真羨慕你啊，能得到肖師兄的關照。”
肖奈的名頭，連他們外校的都有所耳聞。
她話鋒一轉，伸手就想去拿那瓶酸奶，“我候場久了有點口渴，你這酸奶不介意先給我喝吧？要到你上臺了。”
孟逸然懶得跟她在後臺起爭執，見她手伸過來，索性鬆開：“隨便你。”
那女生拿過酸奶，擰開就喝了好幾口，還示威似的朝孟逸然晃了晃瓶子。
孟逸然則轉開視線，不去理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