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烏龍
孟逸然從一開始被嚇一跳,到漸漸習慣,甚至開始有點依賴他這種“神出鬼沒”的指導。
她發現,肖奈在音樂上的造詣遠超出她的想象,他彈琴時那種專注和掌控力,與他寫程式碼時如出一轍,都透著一種冰冷的,近乎絕對的美感。
而且,他好像……沒有傳說中那麼冰冷不近人情了?至少在她練琴的時候,他會說話,會指導,雖然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
今日陽光正好,孟逸然來到她常去的那間琴房。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面傳出了流暢的鋼琴聲。
唔,有人在用。
她停下腳步,靠在門邊的牆上,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那人彈的是肖邦的夜曲,技巧還算嫻熟,感情表達也中規中矩,能看出是下過功夫的。
一曲終了,孟逸然正想禮貌性地鼓掌,身後卻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她回頭,是肖奈。他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裡面有人了,”孟逸然壓低聲音說,“我們換一間吧。”
肖奈點點頭,正要轉身。
這時,琴房的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靦腆的男生走了出來。他看到門口的孟逸然,眼睛一亮,臉上立刻浮現出激動和緊張的紅暈。
然而,當他視線掠過孟逸然,看到她身後站著的氣質清冷出眾的肖奈時,那激動瞬間凝固,化為了顯而易見的黯然和挫敗。
天塌了,女神竟然和肖奈師兄在一起……
男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從身後拿出一封疊得整整齊齊還繫著淺藍色絲帶的信,雙手微微顫抖地遞到了孟逸然面前。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孟逸然一眼,甚麼也沒說,轉身快步離開了,背影甚至有些倉皇。
孟逸然:“……?”
她低頭看著手裡這封散發著淡淡香味的信,有些莫名。
拆開絲帶,展開信紙,剛看了開頭幾行——“孟逸然同學,自從大一在迎新晚會上看到你彈鋼琴的樣子,我就……”——她就明白了。
這是一封情書。後面洋洋灑灑寫滿了仰慕之情,說今天特意在這裡等她,希望她能接受他的心意云云。
孟逸然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無奈。這種場面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每次處理起來還是覺得有點麻煩和尷尬。
她正想著該怎麼妥善回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極其自然地從她手中抽走了那封信紙。
肖奈垂眸,目光在那情意綿綿的字句上極快地掃過,臉上沒甚麼表情。
然後,在孟逸然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隨手一揚,那封精心準備的情書就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進了幾步之外的垃圾桶裡。
孟逸然:“……!”
她愕然地看著肖奈,又看看垃圾桶,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這……這也太直接了吧?雖然她也沒打算接受,但……
肖奈卻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將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語氣平淡如常,彷彿剛才扔掉的只是一張廢紙:“曲子練好了?”
孟逸然還在為那封“命運多舛”的情書愣神,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還……還有點地方感覺不太對。”
“嗯。”肖奈應了一聲,徑自推開了旁邊一間空琴房的門,“進去,再練一遍我聽聽。”
=(′ο`*)))唉。
孟逸然嘆了口氣,苦命地走進琴房。
優美的旋律響起,充斥著整個溫暖的琴房。
“今天好熱。”
孟逸然彈完感覺手上都是汗。
琴房裡雖然開著窗,但盛夏午後的暑氣還是無孔不入,悶熱得很。
她拿起譜子扇了扇風,吐槽學校摳的連空調也捨不得開。
是了,一放假,學校裡的空調都集體關閉了,按不開。
一瓶水被放在她旁邊的桌上。
孟逸然眼睛一亮,一把拿起就擰開喝了。
“……”
肖奈盯著她,半晌不說話。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瞬間緩解了乾渴和燥熱,她滿足地撥出一口氣。
“謝啦。”她把還剩小半瓶的水放回桌上,這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肖奈,臉上還帶著喝了水的愜意,“你甚麼時候去買的水?我都沒注意到。”
真是大好人啊。
肖奈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從她嫣紅的臉頰,移到她剛喝過的那瓶水,再移回她那雙因為喝了水而顯得格外潤澤明亮的眼睛上。
他靜默了幾秒,才用一種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說道:“有沒有可能……你喝的是我的水。”
孟逸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肖奈繼續解釋,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我剛想給你買一瓶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沒想到你動作這麼快。”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孟逸然逐漸石化的腦海裡。
他的水……結果她直接搶過來喝了……他們……?間接……接吻?!
“轟——!”
彷彿有煙花在腦子裡炸開,孟逸然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剛才發熱的微紅,瞬間變成了熟透的番茄,甚至更紅,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頸。她甚至能感覺到臉上的熱度在飆升,燙得嚇人。
她猛地看向桌上那瓶罪魁禍首的水,又猛地抬頭看向一臉坦然的肖奈,巨大的尷尬和羞窘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你、你、你……”她指著肖奈,手指都在抖,又氣又急,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不早說啊!” 吼完這一句,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或者直接暈倒算了,一了百了。
這算甚麼?烏龍?事故?還是……老天爺在耍她?!她怎麼能這麼丟人!間接接吻……啊啊啊!光是想到這四個字,她就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肖奈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慌亂無措的眼神,以及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反應這麼大?是因為……討厭和他有這種間接的接觸?難道在她心裡,自己真的這麼討人厭,以至於連無意中喝了他喝過的水都覺得難以忍受?
這個認知讓肖奈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不快和……困惑。
孟逸然此刻哪裡顧得上分析肖奈微妙的表情變化,她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
見肖奈還皺著眉看著自己,在她看來就是“嫌棄/無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孟逸然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羞憤、惱怒和“都怪你”的控訴。
然後,她做出了當下最直接的反應——跑!
抓起自己的樂譜和隨身小包,孟逸然像只受驚的兔子,連句“再見”或者更符合她此刻心情的“再也不見”都忘了說,火速拉開琴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只留給肖奈一個慌不擇路、幾乎要同手同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肖奈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桌上那瓶被她喝過的礦泉水,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他沉默地拿起那瓶水,擰緊瓶蓋,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冰涼的瓶身,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接下來的兩天,肖奈照常去了琴房。他並不是刻意去找孟逸然,只是習慣在那個時間點去那裡處理一些需要安靜思考的工作,或者……順便聽聽琴聲。
但每一次,那間常去的琴房都空無一人。他甚至在幾個常用的琴房附近轉了轉,也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真的在躲他。
這個認知變得清晰起來。
遊戲裡,【綠茶離我遠點】的頭像倒是偶爾會亮起。但幾乎是在他上線的同時,或者他剛點開好友列表看向她名字的那一刻,她的頭像就會迅速灰暗下去,顯示離線,動作快得像是早就設定好的自動程序。
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就是刻意迴避了。
高校音樂大賽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孟逸然索性收拾了東西,不再住在學校附近那套為了方便上學買的房子裡,直接搬回家裡。
原因很簡單——家裡有鋼琴,24小時不間斷的中央空調,以及隨時可以投餵她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