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璃回老家了。
下了車，唯一的感受，老家總是不曾改變甚麼，政府撥款修建新區及大道，到這裡就變成了看不見的錢票。
路還是那條路，她在車站門口打了輛車，司機一路都說個不停，不知從哪來的精力去分享自己從小到大最愛吃的美食是如何製作的。
江璃被他吵得心煩，開了窗也有點暈車，但她還是願意給司機一點回應，生怕掃了他的興。
家裡的門隔音很差，能聽得到人穿著拖鞋走到門口的聲音。
上次回家是進組之前，距現在也有半年多了，秦蘭時常催她回家，上回問春節能不能回來，她說那時還在組裡，沒法回來。
此刻，她自然是興奮的，沒有哪個戀家的小孩在外不想家。
秦蘭開啟了門，見到女兒拎著兩大兜的水果蔬菜，在自己眼前活靈靈的轉了一圈，“媽，我回來啦。”
“你還知道回來啊，過年都不回來過。”秦蘭接過袋子，裝作絲毫不驚喜的樣子說，“你個小沒良心的。”
“不是你買票讓我回來的嗎？”江璃洗了手進廚房想幫她打打下手，被自己媽媽推回了客廳，讓她躺在沙發上好好看電視。
她就照做，只不過電視確實沒甚麼好看的，電視臺老是在播放著她最不感興趣的綜藝和影視劇，遙控器按了半天，最終停在了新聞頻道。
廚房裡一頓飄香，半個小時過去，一碗熱乎乎的排骨麵就做好了，光是排骨就放了十根，將近一小盤的量，麵條都是秦蘭現擀出來的，非常勁道。
“哇，煮了這麼大一碗啊？”
“你看你瘦的，多吃點長長肉。”
“我瘦是為了上鏡好看。”
“那也不能不吃飯啊，把這些都吃了，然後再來點水果，晚上等你爸回來，咱們仨再下樓遛狗。”
說起遛狗，江璃朝客廳的四周望了望，印象裡，家裡一直沒有養狗的習慣來著。
“哪來的狗啊。”她問，“家裡養狗了？”
秦蘭緩緩坐下來，像是甚麼話難開口一樣，“對，養了一隻金毛，那個......最近媽交了個朋友。”
“新朋友？難得啊。”江璃撂下筷子問，“秦女士居然學會交朋友了，快說說你倆怎麼認識的？”
怎麼認識的，這還真不好說，非得有一個契機的話，也許是緣分所致，一個月前秦蘭逛街買衣服，大大小小的店鋪挑花了眼，愣是沒挑出來一件合心的，偏這時柳暗花明又一村，撞見了一家沒見過的溫馨小店，店老闆說是最近新開的一家，因為孩子在外面賺了大錢，所以開了一家店，專門給她解悶的。
兩人相談甚歡，交換了彼此的姓名，家庭住址，愛好和孩子的工作城市。
一聽，都在元秋工作，又恰好一男一女，當即決定撮合一把。
“怎麼不說話啊？”江璃等答案的時間裡，麵碗都見底了。
之間秦蘭試探地問了句，“閨女啊，你在娛樂圈工作，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呀？”
江璃就知道回家這一趟，避不開談戀愛找物件偶遇心動男生的話題，總覺得現在說話沒到火候，再加上，昨天剛因為房間密碼的事，和蘇有為吵了一架，這會還憋著氣呢，根本不想提他，於是邊攪合著碗裡的最後幾根面，說了句沒有。
說完，她手頭微微顫抖了一下，回想的記憶裡的全是蘇有為夜半時分和她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一說謊，心就跟著打結。
“那太好了，媽跟你說啊，媽遇到一個不錯的小男孩，你倆明天見一面。”
“我不見。”
“見一面吧，人家小男孩挺不錯的，一表人才工作也好。”
“沒必要，我事業上升期，不會談戀愛的。”
最後這場對話演變成江璃一言不發的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從裡面反鎖上去，家住在六樓，如果用繩子找到一個支點，順著它往下爬，應該會安然無恙地落在地面上，上演一出離家出走的好戲。
她腦子裡構思著這計劃，秦蘭也沒閒著，就在門口站著，好一番勸，“你不能一輩子都當演員吧？早點回老家安穩下來多好，你小時候不是最離不開家的嗎？怎麼長大了，就非得往外跑呢？”
“因為外面不會干涉我想做甚麼，我無論做甚麼事，都全憑我一個人的想法來決定。”
回家是因為想家，但如果逼她感受負擔，那她寧願不回家。
“媽，你明不明白，我是個明星，我怎麼能談戀愛呢？我還這麼年輕，我談戀愛不就是找罵嗎，我已經捱罵很多年了，媽，你難道不心疼我嗎？”情急之下，她也不得不丟擲自己的為難。
秦蘭說話聲音變得乾澀，慢慢的竟生出一絲悲哀，“媽就想看你早點嫁人，這樣我才能安心啊，你們倆都在元秋，要真成了，互相還能有個照顧，我和你爸這輩子，就只能在老家才活的下去了，沒法去那麼遠的地方陪著你，媽真的很後悔以前給你灌輸學生不能談戀愛的思想，害得你大學都沒動過找男朋友的想法，好孩子都被別人挑走了，哎，以後我跟你爸不在這個世上了，你該怎麼辦啊？”
他們兩個說話的頻率就沒有同步過。
又是這套說辭，每次都用生死來逼迫她聽話。
江璃的確承受不了骨肉分離的幻想，所以......
“你又這樣，行，我見他，好吧？”江璃妥協的開啟門，“我明天就去，但我提前說清楚了，我只是去見一個人，別的甚麼都不會幹，見一面就走。”
秦蘭見好就收，只要女兒能踏出這一步，就是很大的進步了。
灰白色外套配一個漁夫帽子，下半身是長裙，穿的拖鞋，江璃就穿得奇奇怪怪，在約定好的咖啡館等人來。
在這期間她腦海裡已經推測出了接下來的事件流程，這次見了面，秦蘭下一步就得給她安排婚禮了，恨不得她今年就出嫁。
所以她才把自己打扮的不太正常，這樣或許對方見到她，會立馬喪失興趣。
這當父母的也是矛盾，明明最捨不得女兒出嫁，還非得忍受這種分別的痛苦，到那時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把女兒的未來交給一個都沒怎麼了解過的人身上，指望他，盼望他，對他充滿了期待，到底意義在於哪呢？
分明讓女兒自己生活，她也會生活得更風生水起。
結婚，當真是人生避無可避的課題嗎？
人來了。
她懶得抬眼神給他。
對面的人傻乎乎的站了會，江璃餘光看見他侷促地躥著手。
“江璃？”
這聲音？
這不是謝思遠嗎？
怎麼會是他啊？
長久的尷尬後，謝思遠如坐針氈的開了口，“怎麼會是你，我媽的新朋友竟然是你媽？”
“我也沒想到。”江璃應付說。
“以前開家長會，他倆老坐一起，怎麼就沒成為好朋友呢？”
真是沒話找話。
“是啊，為甚麼？”江璃話裡有話，眼神兇狠的湊近了一些，“為甚麼有的人做了錯事，卻還可以厚著臉皮活在我眼前呢？”
服務員端上了兩杯咖啡，都是江璃故意點的自己不愛喝的那款紅茶拿鐵，本來想著這樣苦澀的口味和這次見面的心情很搭配，沒成想秦蘭所說的好人物居然就是謝思遠，早知道就只給自己點一杯好了。
謝思遠始終盯著咖啡上層那拉花看，他被江璃盯得有點無地自容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想辦法補償你。”
“怎麼補償我啊？”江璃反問，“一個對別人心懷愧疚的人，應該愧疚到想要去死才對，而你，卻還有心情在這相親。”
“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不用了。”江璃假笑，“我只是想讓你去死。”
兩人之間的阻礙依舊野蠻生長。
“這次相親，是你一手促成的吧？”江璃問，“你早知道我是秦蘭的女兒，對吧？我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反常，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在我回肅陽的時候也跟著一起回來，一定是能時時刻刻知道我動態的人，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住在我樓上的你了。”
暗處，一臺攝像機拍下了他們見面的照片。
“江璃。”謝思遠被揭穿，一下子變得情緒崩潰，“我一直在想辦法補償你，你知道的，我以前也喜歡你，如果不是被別人挑撥我不可能失去你，所以我沒有你，我根本活不了。”
“那你就去死。”江璃狠心的說，“活不了就去死。”
“你對我真絕情。”謝思遠說，“你是喜歡上別人了嗎？”
江璃表情淡漠，但笑的得意，這和你沒關係，你只需要記住，“我對你，沒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