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砰”地一聲巨響,逐光基地管理者的辦公室被一腳暴力踢開。
辦公桌上短髮利落的中年女人抬頭,凌厲的目光射向門外,見到來人神色怔了一下,目光柔和下來。
“正濤,你找姐姐有甚麼事?”
站在女人旁邊的林欣雅,疑惑的目光也看向氣勢洶洶的舅舅。
姚正濤沒有管侄女也在,拉著身後頭髮發白的老教授大步走進辦公室,直接在她們面前站定。
“說吧,朱教授,跟她們說你發現的事。”姚正濤放開老教授的手臂,示意他開口。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神色憂慮,“小雯,江教授確實是在研究喪屍病毒,但我發覺,研究的方向完全不對,最近在他那邊探聽到的訊息更是嚴重,總覺得過不了多久就要發生大事。”
說著他抹了抹額頭的虛汗,看向認真傾聽的母女,“雖然江教授不讓別人參與他的主要研究,我沒有百分百的證據證明他在做不好的事,但起碼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能確定,他目前的研究對我們人類沒有好處。”
姚正雯讓女兒搬張凳子給朱教授,對於眼前這個老教授她很尊敬,末世起初,第一個發現喪屍晶石對異能者有用的,就是他帶學生檢測出來的。
見教授坐下,她才開口。
“朱教授,我知道你做事很嚴謹,也一心為逐光基地、為人類著想,但是沒有百分百的確定,我們不能寒了江教授的心,況且要是查江教授的話,那相當於對他撕破臉,說實話,目前逐光基地就我一個人能和他抗衡,甚至我自己都沒有把握能打贏他。”
“不說其他的,就我個人來說,我是真的不相信江教授會做出對人類不好的事,他的成長經歷以及末世來臨所做的種種,都充分證明他是一心想要人類好,想幫助人類渡過這次毀滅性的災難。”
姚正雯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文件放在桌子上推給他,語氣溫和有力量,“你可以看看這份文件,我能百分百保證裡面的資訊全都是真的,要是看完你還確定江教授有問題,那我們再做商量。”
說完,她扭頭看向斜靠在桌子上,一臉不服的弟弟,“正濤,你也看看。”
看就看唄,姚正濤站直身體,不覺得一份文件能讓他對江晨鈺改觀,他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朱教授旁邊,跟他一起看那一疊資料。
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朱教授翻著文件,臉上憂慮的神情慢慢柔和下來,甚至帶些不可思議。
就連滿臉不服,坐姿不像話的姚正濤,也挺直了背脊,擰眉看向朱教授手裡的文件。
資料裡不僅寫出江晨鈺末世後的軌跡,甚至末世前都事無鉅細。
江晨鈺從會識字開始,就對醫學知識有超強的興趣和天賦,十幾歲就被病毒學的頂尖教授收為徒弟,之後學業上一路綠燈,畢業後專心攻克絕症。
末世前有幾個絕症被攻克,不再是得了病就只能等死,這幾個轟動世界的成果就是江晨鈺和他老師所完成的,甚至江晨鈺佔主要的作用。
末世後,江晨鈺失去父母和老師,也沒有頹廢,第一時間拿自己做實驗,沒多久就研發出一號藥,成了無數人的救命草。
可惜的是,一號藥過後他就被利益燻心的周文濤囚禁,之後逃出又被師兄背叛送往更黑暗的實驗室。
隨著身體被各種改造,出現了力量變化,他再次尋到機會逃出來,一路上救了幾百個本該喪命的普通人。
可命運沒有眷顧江晨鈺,他被自己救下的人出賣了,再次落難。
之後就是林欣雅救他出來的事了。
他所做的事,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個好人能概括,說是聖人都不為過,不管末世前還是末世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做不到江晨鈺這樣。
朱教授看完已經開始慚愧地懷疑自己了,他怎麼會覺得江教授有問題呢?甚至覺得就算自己有問題,江教授都不會有問題。
捫心自問,朱教授自己都做不到最重要的家人離世,還能立馬振作起來,為人類奉獻,並且沒多久就研製出一號藥這個讓無數人獲利的成果。
這時,姚正雯恰到好處地問:“朱教授,你還覺得江教授有問題嗎?”
朱教授搖頭,嘆息,“可能是我老了,不懂年輕人的研究方向,江教授或許是另闢蹊徑,從另一方面著手研究。”
見他不再堅信江晨鈺有問題,姚正雯舒了一口氣,要是朱教授看完依舊堅信江晨鈺有問題的話,那她為了基地那麼多人的安危,就不得不和江晨鈺對上了。
“你呢,還堅信你所謂的感覺嗎?”她看向還沒回過神的弟弟。
姚正濤張了張嘴,確實想說這話,但一點證據都沒有,不用開口他都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麼蒼白不可信,就連朱教授都不覺得江晨鈺有問題,他毫無根據的話就更不可信了。
他沒再說話,站起身,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看完那些資料不可否認,他對江晨鈺十分尊敬佩服,但心裡的懷疑依舊沒有減少。
這時候,他想到那個女孩堅定說相信他的話,他想,就算那女孩看過這些資料,依舊不會像朱教授那樣立馬改觀。
宋晴不知道江晨鈺差點底子被人掀開。
她被禁言幾天,對江晨鈺的耐心一天天消失,甚至想直接在研究院門口鬧,把他的目的暴露出來。
有了逐光基地全員的幫忙,至少能減緩一些時間,但她又知道,真的這樣做的話,江晨鈺在外的形象就徹底壞了。
他經歷的磨難夠多了,宋晴並不想再給他製造痛苦的回憶。
她也由衷地覺得江晨鈺不該有不好的結局,他那麼好的一個人,不應該因為一些渣滓落的這樣的下場。
腦子裡亂成一團線的時候,熟悉的腳步聲接近,宋晴抬頭,才發現江晨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她。
宋晴不打算再跟他沉默下去,嘴剛張開,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又被禁言了。
這些天積攢的負面情緒瞬間在她身體爆發,驀地從沙發上站起,指著嘴示意他解開。
江晨鈺本不想理會,但她今天的眼神格外不同,不是之前打鬧的惱怒,而是一種魚死網破的神色。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解不解開她的禁言,今天都有他不想發生的事發生。
僵持幾分鐘,見她眼底血絲瀰漫,江晨鈺還是揮手給她解開了。
宋晴猛地把他推倒在沙發上,趁他晃神之際,騎到他身上去,抓起他的衣領,提高聲音問:“你說,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棄你那計劃。”
江晨鈺避開她的視線,看向沙發靠背的米色面料。
宋晴把他腦袋強硬轉過來,“說話!別裝死,普通人怎麼你了?你要那些傷害你的人去死,我完全沒有意見,但那些無辜的普通人呢?他們就該死嗎?”
女孩尾音的顫抖,和掛在睫毛的眼淚,表明她的情緒到了一個臨界點。
與她的激動不同,江晨鈺聲音平靜。
“沒有普通人,能活十幾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吸著我的血活著的。”
“放屁,那些一直沒有出過基地的普通人呢?他們見都沒有見過一號藥!”宋晴暴躁出聲,固定他臉的手指尖都氣的顫抖。
“他們不是靠異能者保護,才能在基地裡活著嗎?異能者吃和他們吃有甚麼區別?”江晨鈺也煩,神色冷下來。
他只想好好度過接下來的日子,可以的話和身上這個女孩好好過,而不是一直在為不可能的事爭執浪費時間。
這件事,他策劃了好幾年,從再次被抓回華安基地的實驗室時,他就靠著這個念想活著,不然他早自爆了,不會茍活到這個時候。
要知道,那些實驗體不過是幾天都受不了,千方百計地尋死,而他在最好的年紀,全在實驗室度過,十幾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沒有點念想怎麼活?
幾年時間,千百個日夜的謀劃,怎麼可能簡簡單單放棄?即使發現對宋晴有異樣的感情,他也從沒有想過放棄。
宋晴被他歪理氣的呼吸急促,眼眶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下落,她眼都沒眨,直直地盯著他,不抱希望地問:“反正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聽我的,是吧?”
晶瑩的淚珠滴到江晨鈺臉上,明明是微涼的觸感,他卻覺得被淚水滴落的地方火辣辣的,就似被開水濺到一樣,“我……”
服軟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迅速反應過來,放在沙發上的手緊緊握住,冷白的手背青筋暴起,抿唇說道。
“我不會放棄。”
四個字輕輕的,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卻成了壓垮宋晴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舉起右臂猛地一揮,砸在他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看著他錯愕的神色,和青紫的唇角,咧了下嘴角,神情似難過又似解脫。
“隨便你幹甚麼,我要是再理你,我就是傻x 。”
說完,宋晴一言不發地從他身上起來,徑直跑下樓,走出這棟房,一次頭都沒有回過頭。
決絕的背影跟上次走出大門,來到院子停了許久,想要他哄的樣子完全不同。
江晨鈺精神力一直跟著她,發現她真的要離開後,從沙發上起來,追上去,走到樓梯甚至因為焦急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跌跌撞撞走出院子,被冬日凜冽的寒風吹到臉上,他才茫然地停下,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他到底在幹甚麼?她離去不是更好嗎?
再也不會有人日復一日地煩他,攪亂他的情緒。
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他把她找回來幹嘛?甜甜蜜蜜幾天,再拉著她一起消失嗎?
江晨鈺強迫自己轉身,踩著沉重的腳步回屋。
她現在離開是對他最有利的,他不用擔心到那天會因為她而猶豫不決,下不去手。
想是這樣想,江晨鈺回到屋裡坐下,精神力卻一刻不停地跟著她。
看她步伐堅定地穿過一棟棟房子,一開始江晨鈺還以為她是想找個房子住下來,但看她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停下,而且直接往基地外的方向行走,就感覺不對了。
她要去哪裡?不知道基地外的情況嗎?就算是七階異能者也不敢獨自一個人在外面停留。
現在還是晚上,危險性更大。
江晨鈺抱著她去找朋友,而不是出基地的想法,繼續看她,畢竟她和早市的一個水果攤老闆交好,他沒記錯的話,水果攤老闆和她的女兒就住在那附近。
可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樣發展,她走了兩個多小時,直接走出基地,一出基地就從空間取出一輛越野車坐上去,車輛如離弦的箭一般呼嘯離去。
江晨鈺的精神力不能無限延伸,在她開車十幾分鍾後,就徹底斷聯。
看不到她蹤跡的剎那,他霍地站起來,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眼神劇烈掙扎。
身體裡有兩股意識在打架,一個是讓他趕緊去找,外面很不安全,她隨時會有危險,一個是沒有必要,反正沒多久,一切都要歸於虛無。
過了大半個小時,他的眼神才歸於平靜,顯然是選擇了後一種。
江晨鈺神情木然地上樓來到臥室,取出衣服去浴室洗澡,甚至連晚飯沒吃,胃在抗議都感覺不到,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強迫自己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