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你到底要怎麼樣,才不生氣嘛……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灑進來落在屋內床榻上。
溫景珩在一陣難耐的燥熱裡,緩緩醒過來。
渾身都沉,像是被甚麼軟熱的東西死死纏著。
他垂眸,便看見桃軟軟像只八爪魚似的整個人扒在他身上,雙腿緊緊纏在他腰側,衣襟都睡得滑開了一點,露出露出一小截細膩的肩頸。
睡得安安穩穩,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臉頰貼著他胸口,呼吸淺淺拂在他肌膚上。
溫景珩渾身驟然一僵。
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本就虛軟的身子瞬間繃緊,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壓抑的喘息低低溢位來。
即便大病未愈,渾身無力,身上翻湧的燥熱慾念依舊不受控制地往上竄。
他眼底一點點染開濃得化不開的暗色,視線沉沉鎖住纏在他身上細白的腿上,又落回她睡得毫無防備的臉。
指節死死攥緊被褥,才強行按住此刻就想把人按在身下,狠狠侵佔的衝動。
桃軟軟被他細微的喘息擾醒,迷迷糊糊睜開眼,撞進他漆黑暗沉的眸子裡,愣了一瞬,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姿勢曖昧得不像話。
“啊!”
她臉“唰”地一下通紅,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下來,慌得語無倫次: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去給你看看藥熬好沒,我去給你打水,你、你先別動,好好躺著……”
她幾乎是逃似的滾下床,連鞋子都差點穿反,一溜煙就跑出了房門。
溫景珩死死盯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眼底暗潮翻湧得幾乎要溢位來。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垂眸看向自己身下。
墨色長髮順著肩頭垂落,遮住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張紅唇微張、不住輕喘的側臉,鬱氣與燥熱纏在一處,忍得渾身發顫,卻又因這副虛軟身子半分動彈不得。
心底翻來覆去,到現在還全是昨夜她那句顫抖又認真的話。
你……比錢重要。
他終是無力地躺回床上,抬手捂住雙眼,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顫。
一整個上午,桃軟軟忙前忙後,端水、擦手、守在門口等藥,一刻都沒閒著。
溫景珩就安安靜靜躺在床上,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始終沉沉的,像裹著一團火,灼得人發燙,卻自始至終沒開口說過一個字,也沒有半分要趕她走的意思。
直到中午,大夫被請了進來。
老大夫伸手搭在溫景珩腕上,凝神片刻,捋著鬍鬚緩緩開口:
“公子是氣極攻心,才會嘔血昏迷,所幸沒有傷及根本,如今脈象已經穩了,後續只要安心休養,按時喝藥,切莫再動氣,不出幾日便能大好。”
桃軟軟懸了一整夜的心,這才算徹底落回肚子裡,眼眶一熱,又差點哭出來。
她連連道謝,送大夫出去,再轉回房間時,卻發現溫景珩依舊閉著眼,側臉冷淡,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
他……還在生氣。
桃軟軟站在原地,指尖攥緊,一張小臉苦得快要皺起來。
她輕手輕腳挪到床邊,聲音又軟又慌:
“景珩……”
床榻上的人連眼皮都沒掀一下,反倒乾脆利落地轉過身,面朝床內側沉沉躺著,徹底給了她一個冰冷的背影,擺明了半分都不想理會。
桃軟軟這下真急了,又擔心又委屈,心裡還忍不住想往他身邊湊。
她飛快踢掉鞋子,輕手輕腳爬上床,小心翼翼躺到他身前,安安靜靜望著他。
身前的人閉著眼安安靜靜躺著,墨髮散在枕間,長睫垂落,側臉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只是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看著就讓人心疼。
她悄悄嚥了下口水,慢慢朝他湊近了些,聲音細若蚊蚋:
“你……你到底要怎麼樣,才不生氣嘛……”
溫景珩依舊一聲不吭,只有濃密的睫毛輕輕抖了抖。
桃軟軟大著膽子,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尖。
下一秒,他渾身猛地一顫。
她心頭一跳,又壯著膽子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指尖貼著他微涼的肌膚,聲音軟得一塌糊塗: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你聽我說,我跟你解釋……”桃軟軟軟聲軟氣地哄著。
話音剛落,身前的人猛地睜開了眼。
她猝不及防,一下子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那雙眼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東西,眼底泛著一層溼紅,連眼尾都染著淡緋色的薄紅,看著又嚇人,又讓人心尖發顫。
桃軟軟瞬間就慌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帶著一點怯意。
下一秒,男人壓到極致沙啞的聲音,沉沉響在床榻間,帶著一絲輕顫的試探:
“桃軟軟……”
“你不是一直想離開嗎……昨日為甚麼不走?”
“不是……不愛我嗎?”
他每一句都問得輕,卻像是在刀尖上試探,問完便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連呼吸都放輕,等著她的裁決。
桃軟軟臉上瞬間浮起慌亂,忙不疊地搖頭,聲音都在抖:
“沒、我沒有……你聽我說……”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像是再也騙不下去,也再也躲不過去。
睫毛輕輕一顫,她閉了閉眼,再猛地睜開時,手已經緊緊按在了自己心口。
像是終於肯面對心底最真實的念頭。
一字一句,輕得發顫,卻重得砸進人心底:
“我是喜歡你的。”
“溫景珩……我愛你。”
溫景珩死死盯著她,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桃軟軟看著他這副模樣,鼻尖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來,聲音哽咽著把心底藏了太久的話一股腦全說了:
“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騙你,不該卷著錢跑……
只是我從小家裡就窮,吃不飽穿不暖,有上頓沒下頓……
自從我娘走了以後,我就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我一直覺得,只有錢才能給我安全感……”
她抬起通紅的眼,認認真真望著他,一字一句,輕卻堅定:
“可是你不一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景珩眼裡一直強撐著的堤壩,驟然崩裂。
一滴眼淚先從眼角滑落,緊接著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斷了線似的,從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瘋狂砸落,砸在被褥上,也砸在桃軟軟心上。
他一雙眼早已紅得透徹,像浸了血,又像燃著火,一瞬不瞬死死釘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刻進骨血裡,又像是快要撐不住,下一秒就要碎掉。
桃軟軟被他看得心都揪緊,瞬間慌了手腳,聲音都帶著哭腔:
“你、你別哭啊……”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大哭起來,眼淚洶湧得止都止不住。
她幾乎是撲過去,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一遍一遍哄: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溫景珩渾身都在劇烈地抖,被她抱著,喉嚨緊得發疼,一雙通紅的眼卻始終黏在她身上,半分都不肯移開。
他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從齒間擠出一句,聲音碎得厲害,又帶著偏執到極致的狠:
“你……你沒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