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牆後那雙眼，紅得滴血
日頭已經爬得老高，將整條巷子都曬得暖烘烘的。
桃軟軟剛送完繡帕，慢悠悠走在青石板路上，神色帶著點倦意。
一路走到自家小院門口，她抬手推開門，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
徑直走到桌旁，拿起茶壺倒了杯茶，小口喝著。
屋內安安靜靜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一塊塊亮堂的光斑。
桃軟軟拉過椅子坐下，歇了沒片刻，腦海裡忽然毫無預兆地，閃過方才在大街上發生的事。
她與陸青山爭執，街頭人來人往……
莫名地，心底輕輕一跳。
她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方才站在街邊時，好像有一道灼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像針扎一樣，讓她如芒在背。
可當時滿心都在應付陸青山，她壓根沒細想，此刻靜下來回想，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一點點冒了出來。
是誰在看她？
這小鎮上，人人都和善安穩，誰會那樣盯著她？
桃軟軟蹙起眉，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心頭隱隱有些發慌，卻又實在抓不住頭緒，只當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桃軟軟抬眼望去，就看見陸青山提著一個食盒，大步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笑意。
全然都看不出方才在街上被拒絕的失落。
她頓時一陣無奈。
“軟軟，送完東西肯定累了吧？我特意去酒樓打包了飯菜，快趁熱吃。”
他說著，熟稔地走進屋，將食盒往桌上一放，就麻利地開啟。
熱氣混著飯菜香一下傳了出來。
桃軟軟看著他這副沒事兒人的樣子，眉頭微蹙，嘆了口氣，卻終究沒趕人走。
她是真的累了。
陸青山自顧自地盛好飯，推到桃軟軟面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語氣溫和又殷勤。
桃軟軟全程都沒怎麼說話，只是低頭默默吃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他的話，思緒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遠。
那道莫名的視線，像是還黏在她身上一樣，揮之不去。
一頓飯兩人很快吃完。
陸青山收拾好碗筷後，卻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望著她笑道：
“軟軟，吃飽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傍晚風涼，散散心也好。”
桃軟軟抬眸，語氣平淡：“不用了，青山哥，我還有繡活要做，你要不先回去吧。”
“我陪你啊，你繡你的，我不打擾你。”陸青山立刻接話，眼神亮亮的。
“我說了，不用。”
桃軟軟剛開口，一陣突如其來的冷意，猛地從後背竄了起來。
又一股窺探感毫無徵兆的傳來，像是有人就站在暗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心頭一陣發緊，腦子嗡嗡作響。
陸青山還在一旁不停地說著甚麼，可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只覺得耳邊嘈雜，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那道視線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你別說了！”
桃軟軟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她不等陸青山反應，伸手就推著他，往大門外走。
“青山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會，下午也別來了。”
她力道不小，直接將人半推半拽地推出了小院。
不等陸青山開口，“砰”一聲就關上了大門，利落落栓。
門外傳來陸青山不解又委屈的呼喊：
“……軟軟！”
桃軟軟沒理，她急切地走到院子裡，四下張望。
牆角、樹後、屋頂……
各個偏房也沒放過，她目光掃過每一處能藏人的地方。
可空蕩蕩的小院裡，只有陽光安靜地落著，甚麼人也沒有。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
或許……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一牆之隔的巷子裡，日光被遮擋，四下昏暗陰沉。
一道修長身影靜靜立在濃得化不開的暗處，面朝院牆，一動不動。
垂著頭，周身氣息冷得像結了冰。
沒有半點聲響，連呼吸都輕得近乎不存在，像紮根在陰影裡的鬼影。
唯有眼角那抹濃得刺眼的紅，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
時光一點點滑過，轉眼便到了黃昏。
殘陽染紅了半邊天，小院裡漸漸沉下涼意。
桃軟軟坐在床邊，抬手慢悠悠解著髮間的簪子，髮絲順著肩頭滑落下來。
她本想打盆水沐浴，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發慌，又一次悄悄冒了上來。
今日一下午，她始終坐立難安。
明明甚麼都沒發生，可她就是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她咬了咬唇，匆匆取了衣物，快步進了內間。
連沐浴都草草了事，只想趕緊結束這心神不寧的一天。
重新回到房中，桃軟軟擦了擦溼發，坐在床邊拿起繡繃，想借著針線壓下心頭的亂。
針拿在手裡，線卻怎麼都穿不進去，眼前的花樣模糊一片。
她煩躁地把繡繃丟到一邊，和衣躺進床榻，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窗外夜色一點點濃了，蟲鳴此起彼伏，屋內一片漆黑。
不知熬了多久，桃軟軟才終於扛不住疲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深夜。
萬籟俱寂。
整座小院都陷在深沉的黑暗裡，連蟲鳴都消弭無蹤，天地間一片死寂。
“吱——”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響，房門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一道修長身影，在黑暗裡，無聲走了進來。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床邊。
陰影籠罩下來，將整個床榻都裹在其中。
下一瞬，冰涼堅硬的金屬，輕輕貼上了桃軟軟纖細的腳踝。
“咔嗒——”
鐐銬鎖上的脆響，在死寂的房間裡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