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坐在車內，靜靜看著拐角處的兩人
第二日天光大亮，府裡依舊浸在一層低低的氣壓裡。
溫景珩一早就去了學堂，走之前沒有踏足客院一步，也沒有讓人傳一句話。
桃軟軟在院裡坐了一上午，指尖總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
昨日書房裡那一句“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還有他沉沉暗下來的眼神，一閉眼就往她腦子裡鑽，讓她臉頰發燙，心跳也跟著亂。
氣……應該是消了些吧。
可一想到他從頭到尾都冷著的臉，她又不敢確定。
正心神不寧地擺弄著桌上的針線，院外忽然匆匆走進一個小廝。
“桃姑娘，府門外有人找你，說是你的舊識，我不敢貿然讓他進府，此時正在外面等著呢。”
桃軟軟手裡的針“嗒”地落在桌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陸青山。
她瞬間皺了眉，滿心都是無奈和煩躁。
麻煩。真的太麻煩了。
她不想見，一點都不想。如今她一門心思都在溫景珩身上，就怕一步錯、步步錯，斷了自己的退路。
陸青山這般一次次找上門，只會把她置於險地。
可她又不能真的不見。
他待她一向真心實意，掏心掏肺地好。
她不喜歡他，也不想再有牽扯，可到底，承過他幾分照拂，在她心裡，也只把他當成兄長一般。
若是直接閉門不見，未免太過無情，也容易惹人懷疑。
桃軟軟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無奈與心虛，起身道：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襬，快步出了府門，繞到側面僻靜的拐角。
果然，陸青山一見到她，眼底立刻亮起光，快步迎上來。
“軟軟，你終於出來了，我昨日回去一直擔心你，怕你被溫公子為難。”
他語氣真切，滿眼都是在意。
桃軟軟心頭微澀，只能輕聲道：
“青山哥，我沒事，你不必特意跑這一趟。”
“我怎麼能不擔心？”陸青山眉頭緊鎖，“昨日他那樣拽著你走，我整夜都沒睡好。你若是在他這裡受委屈，只管告訴我，我……”
此時，不遠處的巷口，一輛熟悉的青帷馬車緩緩行來。
車內，溫景珩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情緒。
小福勒著馬，正要往正門駛去，目光不經意一掃，忽然僵住。
“公、公子……”
溫景珩緩緩抬眼，掀起車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下一瞬，車廂內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拐角處，少女微微垂著頭，身姿纖細，正與那道挺拔的黑衣身影說話。
男子靠近她，語氣急切，滿眼關切。
而她，沒有躲開。
小福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下意識勒停馬車。
溫景珩坐在車內，沒有出聲，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目光落在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上，眼尾染上了紅，漆黑的眸子一點點沉下去，暗得像翻湧的墨。
小福大氣不敢喘，只覺得後背發涼。
公子沒怒，沒罵，沒出聲。
可這種死寂，比昨日的冷臉還要嚇人十倍。
溫景珩就那樣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片刻後，他緩緩收回目光，聲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輕得像一片冰。
“繞去側門。”
“……是。”
小福連忙應下，輕輕一抖韁繩，馬車悄無聲息地調轉方向，從另一側的小巷駛離，自始至終，都沒有被拐角處的兩人察覺。
馬車平穩駛入側門，停在廊下。
溫景珩掀簾下車，一身清冷，面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小福跟在身後，悄悄抬頭看他，只隱約看見他眼睛紅的厲害。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公子好像又生氣了，還是比昨天還生氣的那種！
桃軟軟與陸青山又說了一會，好說歹說，才終於勸得他先行離開。
直到那道身影走遠，她才長長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總算應付過去了。
桃軟軟一路輕手輕腳回府，一顆心還微微提著。
直到踏進門內，才稍稍鬆了口氣。
還好，一切順利，沒被任何人看見。
她站在廊下，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色，今日天氣有些陰沉，分不清時辰。
也不知道溫景珩是不是快下學回來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先回自己院子，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福低著頭，快步從前面走過，神色有些緊繃。
桃軟軟微微一怔。
小福在……那公子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她心頭輕輕一跳，莫名多了幾分細微的慌亂，可轉瞬又強行按了下去。
不會的。
若是真回來了，方才在拐角那處，他定然會出聲。
他一定沒看見。
這般自我安慰了兩句，那點莫名的心虛稍稍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淺淺的軟意。
左右閒來無事，她不如去竹意齋看看。
看看他是不是還像昨日那樣，周身都浸著低氣壓。
桃軟軟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抬步，朝著竹意齋走去。
一路安安靜靜，連風都輕了幾分。
走到書房外，門虛掩著。
只站在外面，那股沉沉的氣息便先一步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