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對誰,都一樣】
蛋糕店。
顧朗焦急地抖著腿,仰在辦公間老闆椅裡,隔著玻璃門看到一團風風火火的身影走進來。
顧朗起身笑臉相迎:“以沫姐,來啦?”
蘇以沫啪地坐在辦公桌前會客椅上,看著顧朗明媚的笑臉,氣不打一處。
細想,顧朗和顧銘確實長得有些相像,兩人都瘦而高,臉小五官立體,只是兩人氣質完全不同,顧朗是那種壞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反而顯得單純,顧銘總是一臉正義凜然,相處久了才知道這人城府深,且壞。
現在兩兄弟可以一併列入她一輩子不相往來的清單了。
“顧蛋蛋!你竟然好意思騙我那麼久!”
和筱婷喝完咖啡,她一直哭訴自己要結婚了,雖然未婚夫給買了車買了房,但一直沒給公開的名份,蘇以沫聽得心裡被激起無數的無名火。
她本打算憋著的,畢竟和顧銘在不體面也已經成了過去式,顧朗奪命連環催,剛好撞到槍口上。
顧朗小名叫蛋蛋,是陳瑤告訴她的,蘇以沫剛知道時笑破牙,生氣的時候就喊他小名洩憤。
“顧蛋蛋!我這幾年幫你這麼多忙,你這破蛋糕店,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顧朗一陣發懵:“不是,以沫姐,我騙你甚麼了?”
“顧銘是不是你哥?”
“是啊,怎麼了?” 顧朗語塞,他不明白為甚麼這件事需要特地說明。
蘇以沫把顧朗要的資料甩桌子上,這幾年顧朗的要緊事無非是缺錢,他搞不清楚在他名下的那幾家破店,能調出哪幾筆資金揮霍,而不至於讓他的破店關門大吉,這是蘇以沫專業,能幫他合理把資金流水抽出來,保持最低的盈利水平應付董事長盤查。
“你們公子哥談戀愛耍人很有意思是吧!”
“你和陳瑤戀愛,她也沒貪圖你一分一毫吧,顧銘隱瞞他的身份甚麼意思,可笑,怕我把你們家財產都吞了嗎?”
“在我面前裝窮賣慘,轉臉就給別的女人買房、買豪車?結婚?”
“你們顧家少爺有把別人當人看嗎?”
顧朗眼睛盯著看蘇以沫給的方案,給店裡的主管打電話核對賬目,嘴裡連連說著:“謝謝以沫姐。”
顧朗對蘇以沫的抱怨習以為常,他有求於人,從來都陪著笑臉不生氣。
“哎喲,以沫姐,話別說那麼重啊——”
顧朗朝辦公室內間,大聲喊:“哥,沒聽到啊,問你呢,你隱瞞甚麼了?”
蘇以沫才注意到,顧朗這間大辦公室,另一頭沙發上坐著一個直挺挺的,就是他那冷臉耍酷裝了那麼久啞巴的哥顧銘。
“倒黴!”
蘇以沫白眼都要翻上天上了,她抓起顧朗桌上那幾份報告就要走。
“以沫姐,等等!等等!求你了!”
顧銘放下手裡的報表,看顧朗拉住蘇以沫求情。
“以沫姐,我這次實慘,真的!那女的鐵了心要離婚,這幾家店,你也知道,我爸管得嚴,還摳得要命,我只有這一點資產,塞牙縫都不夠,她都說要跟我搶!”
顧朗昨晚在老婆剛裝修好的房間門口守到半夜,抓了自己老婆的姦情,沒料到還沒輪的上他說甚麼,老婆大搖大擺跟情人走,反手給了他一沓厚厚的離婚協議。
顧朗一條條看著那些細細的離婚條款,看到太陽昇起來。想起往事,悲從中來,然後給蘇以沫打電話,越想越覺得憋屈。
顧朗向自己哥求助:“哥,你說句話呀!”
顧銘皺眉看顧朗和蘇以沫拉扯,他手機裡有一通蘇以沫半夜打過來的未接電話,他回撥的時候,打不通,意味著他還在她手機的黑名單裡。
當初在一起,是蘇以沫主動確認的關係,也是蘇以沫主動提的分手,然後還是蘇以沫一次次求他複合,然後還是蘇以沫一次次又要分手。
她對他甚麼難纏的招數都用過,她急躁、衝動、意氣用事,糾纏了好幾個回合才不再找他。
也不知道具體從甚麼時候,從哪件事開始,突然變得,只要看到他,蘇以沫就白眼一翻,轉身就走。
“她去找過你?”
蘇以沫無視顧銘的問題,甩開顧朗的手後罵道:
“女人離婚分掉的丈夫的婚內資產,不是天經地義嗎?”
陳瑤說過,不要在顧朗面前再提她名字,但蘇以沫總管不住自己的損嘴:“你以為,人人都像陳瑤那麼蠢,分手了,還把你給的錢一分不差,連帶利息都還給你?”
“以沫姐,你不知道,我那老婆,她先出軌,還在外面養男人,我還得給她錢,然後我讓她再拿了我的錢去養別的男人,我太冤了,你不知道她多過分,說我活該戴綠帽,要用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去養她的相好,我帽子綠了,頭髮綠了,祖墳都要綠草了,我要氣瘋了,你救救我!”
顧朗聲淚俱下:
“她知道我有幾家店,她們家不差錢,她就是為了膈應我,她說,出軌怎麼了,她還要分走我的資產,一個子兒也不會少要。”
顧朗情緒激動,越說著越覺得自己頭上綠得慌。
“她也在蒐集證據,我店鋪的狀況你最清楚了,趕緊幫我想想解決方案,我要讓她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給我還債!”
“你活該呀!”
陳瑤說顧朗這樣只能靠家裡沒有主心骨的,遲早要找門當戶對的人結婚,顧朗果然找了,然後每次離婚都鬧得雞飛狗跳。
顧朗說得老婆蘇以沫見過幾次,長得跟陳瑤有些像,但性格潑辣不講理,跟陳瑤這個被他甩了還說好話讓她給顧朗幫忙的前女友比差遠了。
“你哥不是在嗎?他給你多批幾家店鋪,輕而易舉。”
蘇以沫瞪了顧銘一個大眼珠子。
他提拔財務部負責人之後,總喜歡穿各種合身的休閒西服,蘇以沫眼裡看著都覺得他特別裝X。現在更是看不順眼,當初他如果不隱瞞自己豪門公子哥的身份,她不會那麼痴心妄想,更不會為了挽留他耗費那麼多精力和自尊。
“蘇以沫,你不是說,我們永遠是朋友嗎?”
蘇以沫除了看到他轉身就走,在工作上,也不會對他多說一句工作外的事。她挽留他的時候,顧銘還記得,蘇以沫在公司門口等他直到深夜,
她的原話是:顧銘,我永遠把你當成朋友、我永遠在原地等你。
“你當初說的永遠,是多久?”
呸,那是她當初腦子生了瘡才說得出來的話,當初為了挽回顧銘,蘇以沫記不清說過多少類似“永遠”的死肉麻的承諾。
想起以前熱臉貼冷屁股的事,蘇以沫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蘇以沫,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不結婚。” 顧銘說得輕描淡寫。
蘇以沫腦子裡是筱婷眼睛紅腫的樣子,筱婷其實也知道,顧銘不只是不在意她,他也不在意任何女人
“顧銘,我現在總算明白了,你對誰,都一樣,你沒有心。”
“聽好了,你結不結婚跟我沒關係,我一點不關心!請你不要利用我當藉口。”
“嗯,還有甚麼要說的嗎?”顧銘把二郎腿放下,坐姿往前傾,攏手,做出聽取工作彙報的姿勢。
他總是這樣,以前無論蘇以沫怎麼糾纏,罵他、求他,他會傾身洗耳恭聽,但保持沉默。
對顧銘的最初印象,他好學、謙遜,業務能力強,上手快還樂於幫她教她。一起共事,蘇以沫有不懂的都會去跟他一起討論,一起查資料想解決方案,他職務很快晉升,蘇以沫只覺得那是他該得的,她對他的好感,就來自與工作中的互相賞識和日久生情和敬佩。
蘇以沫壓著火氣,“顧總監,我知道,把我踢出規劃部,是您的意思。”
顧銘就算不是董事長兒子,他坐財務負責人的位置,對她在規劃部的去留都有話語權。蘇以沫捋清楚自己在集團的交際網,突然就想明白了,踢走她的人只可能是顧銘。
“看來你沒變笨。”
顧銘有些得意,蘇以沫這個人,工作上能做到那麼聰明能幹的沒有幾個。她工作能力怎麼樣,他清楚,她喜歡他,他知道,她恨他,他很瞭解,一萬字的情書、三萬字的謾罵也好,都一一拜讀。
相較於分手後客氣疏離,現在她在他面前暴跳如雷,倒有些似曾相識。
“顧總監,我以後老老實實滾出規劃部,滾出集團總部,您多慮了,不管我在不在規劃部,都不敢幹預集團做的任何決策,我也不帶走任何秘密。 ”
本來還想不明白,小道訊息說顧銘負責集團公司職能部門要重組,要大動干戈,顧銘這時候把她調走,就是根本沒拿她當盤菜。
“顧總監,當初您不隱瞞您尊貴的身份,我也不會跟您扯上甚麼關係,咱倆以前的破事,惹得公司風言風語,都算我有錯,從今天起,我們就徹徹底底翻篇了,我們不要再有瓜葛。”
這話愣住的是顧朗,他指望著蘇以沫能解燃眉之急,“以沫姐,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你得幫幫我啊——”
“顧朗,你賠不起,你結甚麼婚呢?你結婚當兒戲嗎?夫妻共同財產,是法定的,你懂不懂?你老婆家世不差,比你有錢,你就那兩家處在破產邊緣的破店,還斤斤計較的,眼光能不能放長遠一點?”
“欸,你——”
顧朗想張嘴反駁,但想不出來蘇以沫哪個字是說錯的。
蘇以沫氣沖沖出了辦公室,顧朗嘖嘴擺著頭,對顧銘抱怨:
“不是,哥,你說這人,她不是幫咱家打工的嗎?”
“欸,蘇以沫是不是誤會了?我們瞞著她甚麼了?”
“蘇以沫現在以為,我和你是親兄弟,怕她謀奪家產才故意隱瞞。。”
顧銘低頭看自己的淺咖色西服,想著剛才捕捉到蘇以沫向他的衣服投來鄙視的目光。
“你怎麼不算我親兄弟?我爸多器重你,連我媽對你比對我這個親兒子好多了。 ”
顧朗知道顧銘一直心存芥蒂,舅舅出事後,媽媽就把顧銘帶過來養大,戶口也遷到了一起。從小顧銘就從不對外宣稱自己的身份,是因為他沒有身份。
顧銘把資料收起來拍到顧朗身上:
“你這次,該賠的得賠,集團這邊還要跟方家長期合作,你這幾家破店,人家要,你就老老實實分掉,好聚好散。”
顧朗一萬個不服氣:“哥,這婚不是我要結的,我跟她同房次數都沒她在外面偷的多,憑甚麼我賠?為了集團的利益,你應該集團賠啊,為甚麼讓我背鍋?”
顧朗大言不慚地說:“都是我辛辛苦苦經營的店鋪,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頭子摳得很,甚麼豪門,我就沒見過比我更苦逼的豪門,都是我的血汗錢,我打死不分!”
“如果和方家的合作被你攪黃了,”顧銘語氣平靜威脅:“後果自負。”
顧朗被紮了心,他思索著怎麼給顧銘扎回去。
“哥,你剛才說,你未婚妻去找蘇以沫了?你看,連她都看得出你都要結婚了,不敢公開,是怕蘇以沫——“
顧朗不管顧銘警告的眼神:“要我說,你就是太聽我爸的話了,讓你進公司你就進公司,讓你娶老婆給他贖罪,你就娶——”
“我跟你說,結婚容易,離婚難,你要是被纏上了,耽誤一輩子。”
顧朗那時候跟陳瑤戀愛,正是他哥和蘇以沫分手糾纏的時期,聽到蘇以沫要死要活的求複合,他都暗自咂舌。
顧銘威脅:“要不我跟董事長說,你也想到集團公司歷練歷練,等你爬到比我高的位置,你就有資格管我的事了。”
“欸,算了,我才不像你那麼拼,繼承家業指望不上我,我有錢吃喝玩樂就行了。”
“老頭子不就認定我無能嗎,因為我不跟他姓,摳得像沒親生兒子似的,也不知道外面養了多少私生子,哥,我以後就靠你了。”
顧銘看著蘇以沫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對顧朗說了句: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