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這女人燒成灰他都認得】
“包廂在地下室。”
看指路的年輕小哥又帥又有禮貌，蘇以沫就知道這是有錢人來的地，包廂的們是水晶做的，和她脖子上假鑽項鍊一樣閃，蘇以沫在門口聽了一會動靜，才輕輕推門進去。
不是自戀，蘇以沫知道自己可以算得上稍有姿色，她進去的時候，包廂喧囂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有人拿著話筒喊：
“哇哦，美女，遲到的人，先自罰三杯哦。”
一群人目光齊聚在她身上，有人起鬨拿來酒杯，樊萌萌及時伸手將她拉到角落裡。
“你們別鬧，我們蘇總不好請的，”樊萌萌給她倒了一杯酒，湊到她耳邊說：“來得真及時， 有好戲看。”
包廂挺大，霓虹燈閃爍起來，喧鬧聲停止，背景音樂響起。
一個也穿了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從閨蜜手中接過一捧花，動作羞澀跪下。
包廂裡的人開始起鬨，結婚、結婚、結婚！
樊萌萌湊在她耳邊說：“吶，就是你新主子，小嚴總，看看，多招桃花。”
不知誰開啟了氛圍燈，蘇以沫看過去，女孩的面前站著一個瘦杆一樣一身黑西服挺直的男生，從衣著看應該挺帥，看不清長相。
背景音樂很熟，是《love you 3000 》 這首歌，前奏剛起蘇以沫就聽出來了。
這首歌她熟，當初挽回顧銘的時候也用過這首歌。
不過蘇以沫沒那麼有種，不敢當著眾人的面出糗，她那時候覺得為愛義無反顧很了不起，跑去學了吉他，手指都起繭了，硬學會了幾段旋律，給他邊彈邊唱。
結果顧銘並不感動：“蘇以沫，我不需要這些。”
“看吧，就說成不了。”
蘇以沫晃神的功夫，求愛大戲已經落下帷幕，兩個主角都散了，樊萌萌說：“就說你們小嚴總，魅力不凡。”
“集團那邊老總們都打趣，說你們小嚴總是集團公司的無形資產。”
無形資產麼？蘇以沫眯眼看過去，想看清到底長得多有殺傷力。
她輕度近視，沒帶眼鏡，只看到一個男的，頭上一盞亮度很高的死亡頂光，顯得頭髮稀疏，輪廓立體，說實話，有點依妖。
看到金主爸爸柳柳姐，端著杯子站在男女主角身後，斜著頭抿起一邊嘴角做了個不屑的表情，然後跟蘇以沫的眼神相對，嘴角揚起，往這邊走來。
樊萌萌也朝那邊努嘴：“柳柳姐，對你們小嚴總很感興趣，人盡皆知。”
包廂裡憋悶，以沫跟樊萌萌碰杯，好讓她繼續八卦。
“你去雲啟，雖然小，但你們老闆是香餑餑，到時候跟我說說，嚴少醒這人人品怎麼樣——”
樊萌萌嘰咕說了一堆，蘇以沫懂了，她對小嚴總的工作能力和顏值都看好，雖然八字還沒一撇，也想打聽清楚人傢俬下的人品，省得方心錯付。
樊萌萌嘿嘿笑：“接觸過幾次，小嚴總人是真的很好，待會去認識認識。”
“樊姐，下次吧——”
蘇以沫搖頭，她今天一身白色連衣裙跟剛才那個表白的女孩撞衫了，這時候去認識新老闆，怪尷尬的。
“小蘇總、以沫——”
聲音叫得怪肉麻的，以沫看過去，穿著鑲著羽毛貼身 禮服裙的柳柳姐搖曳過來了，以沫和釘子姐忙起身相迎，騰出位置。
“聽說你調去嚴少醒那邊，”以沫忙點頭哈腰說是的是的。
“我們這邊，其實早就想挖他過來的——”
柳柳姐已經微醺，樊萌萌拉著千金姐的手，把酒杯敬過去，笑說，“知道，叫以沫過來，以後小嚴總的事兒，您都會一清二楚。”
“是不是，以沫？”
以沫擠著笑點頭哈腰答是、是，舉起酒杯壓低兩個人的杯沿相碰，發現手腕的傷口滲出血跡，粘到白色裙子上。
“柳總，萌萌姐，不好意思，我去一下衛生間——”
剛染上的血跡很容易洗掉，蘇以沫在洗手池把破皮出的血擠出來然後放到水龍頭下衝洗血跡，從包包裡拿出消毒紙巾，在傷口上按壓止血，然後翻出一個布藝的裝飾手環戴在傷口處，做完這些轉身，發現身後站了個人，看著她，一直不動聲色。
是剛才那個受杆一樣被跪地表白的——
“小嚴總。”
蘇以沫尷尬地朝他點頭一笑，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這人沒多帥啊——
“少醒哥哥，你沒事吧？”
原來剛才的表白還持續到現在。
“可以做我男朋友嗎？我真的很喜歡你——”
蘇以沫看不懂小嚴總臉上的表情，他好像在憋著甚麼，白衣女孩齊劉海，幼態臉，聲音挺夾的，妝容像動漫人物。
“我知道我們可能還不熟，但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無法自拔——”
這人真挑剔啊，這不頂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嗎？
“yue——”
嚴少醒臉擰成一團衝過來，扒開她，到洗手檯上乾嘔，蘇以沫趕緊往旁邊騰位置。
“少醒哥哥，我真的很喜歡你，不，我愛你——”白衣女孩要哭出來了。
“yue——”
“我不會放棄的，直到你接受我的心意——”
“yue、yue——”
小嚴總手緊緊抓著洗手檯邊緣，隨著女孩子的深情表白，吐得抬不起頭。
這人真有意思。
蘇以沫抿著嘴忍笑，遞上紙巾關心道：
“嚴總，你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嚴少醒餘光看到蘇以沫手腕上戴著絲帶，滲著血跡。
從蘇以沫到包廂嚴少醒就認出她，集團公司投資部出了名的狠女人，準備派駐到他這裡，嚴少醒其實莫名感到有些緊張不適，剛才看到她從容不迫擠出傷口上的鮮血然後沖洗掉，再繫上絲帶，不適感加強了。
蘇以沫露出八顆牙，朝嚴少醒微笑：
“嚴總晚上好！我是準備到貴公司報到的蘇以沫，嚴總應該還不認識我吧？”
“謝謝——” 嚴少醒接過蘇以沫遞來的紙巾，點頭說：“歡迎，我們見過——”
這女人，燒成灰他都認得。
當年把他上報的投資預算資金砍到骨折，這幾年雲啟運營有多困難，他心裡就有多“記掛”她。
*
陳瑤鑽出帳篷，仰頭觀察快要破曉的天空。
她把一把易燃木炭丟進昨晚的灰燼裡，點燃，手伸到小炭火上烤了好一會才有知覺，之前從沒覺得冰雪可以有那麼大的侵略性，穿多厚的衣服都不管用，她能清晰看到自己撥出鼻腔的氣流飄散在空氣中，因為能這麼清晰地看到自己活著的痕跡感到心情愉悅。
手機在貼身捂了一晚，試了試，終於能看到開機的介面，然後訊息提示音震動了足一分鐘，她看到蘇以沫數條以“媽的”開頭的轟炸訊息。
媽的，我竟然被職場性騷擾
媽的，那死變態，平時人模狗樣的
媽的，你說我報不報警？可我一點證據都沒有
媽的，我告不告訴那垃圾他老婆
......
媽的，你怎麼老不回訊息
陳瑤把又手機塞回口袋保溫，英俊的帥老外已經架好了手機支架，也湊過來取暖，他的臉周圍繞著一團呼吸出來的氣體，笑著說，“都準備好了。”
“嗯，thank you！”
厚厚的防寒服讓人行動笨拙，陳瑤脫掉一層手套，才順利把手機架到支架上。
這裡是個小山頭，以及漫山遍野厚厚的積雪，陳瑤盯著天邊的魚肚白，心裡唸叨著，最北端，這是最北端的日出。
“我好想大喊一聲啊——”
昨夜她看到了澄淨的夜空上佈滿星星，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她幾乎沒有睡著， 依然覺得很精神，她卯足力氣大喊：
“八百標兵奔北坡！”
“好涼快啊！”
陳瑤開心地大喊，她看得到自己的呼吸帶出濃重的白霧，吸入肺部的空氣透徹的冰爽，是一種持續不斷地冰爽的感覺，她吸著鼻子靜靜看著天空。
天空微藍，金黃色的陽光從地面慢慢升起，她看到陽光具象化地變成一片片清晰可見的直射光線。
陳瑤看了一眼時間，急忙給蘇以沫發影片。
蘇以沫睡眠淺，手機輕微振動的那一刻幾乎立即就跟著醒了，她摸黑接了影片，看到一個冰雪覆蓋的山頭。
“陳瑤，你有病吧，現在是週末晚上的半夜啊，消失那麼久。”
“蘇以沫，你看這裡風景多美？中國最北端，烏蘭布統。”
“你冷不冷啊？那冷死了，你記得穿厚點——”
“我昨天騎馬了，晚上還看到了星空，我手機凍關機了，沒拍——”陳瑤運轉著手機鏡頭，蘇以沫看到她的帳篷以及男人，一個像從英國油畫裡挖下來的英俊帥哥。
“你住山上啊，你真是，戶外那麼冷，不小心會凍死人的！”
“我總算看夠雪了，目光所及，都是雪，白白的雪，等會，我給你錄一個潑水成冰——”
“那麼冷，都零下多少度了，你趕緊回來，趕緊下山，趕緊回酒店！”
“瑤，merry me——”
一個健碩帥氣的老外走到鏡頭裡，單膝跪地。
蘇以沫透過鏡頭看到帥哥手裡那顆閃耀的鑽戒，捂住嘴驚歎：“天吶！”
兩人英文說了幾句，蘇以沫聽力不行，沒聽懂兩人說了甚麼，只聽懂陳瑤以sorry結尾。
然後鏡頭裡只剩下陳瑤，她臉杵到鏡頭前，整理自己的劉海。
陳瑤：先掛了，再聊
蘇以沫趕緊在對話方塊裡追問：
你鼻子怎麼流血了？
你趕緊下山，趕緊回來，那裡太冷了。
隔了一會，陳瑤回：沒事，山上太乾燥了
錯失大鑽戒，心痛
連發了幾個心碎的表情。
蘇以沫：分了？那麼帥的老外，你也忍心？
陳瑤：嗯，分了。
蘇以沫：那麼大的鑽戒都不要，不要的話，介紹給我啊
你不是說這帥哥挺磨人的嗎？三下五除二就分了？
陳瑤：我有一個絕殺的分手理由就不會糾纏了
蘇以沫：甚麼理由？
陳瑤：說我有器質性精神障礙，會遺傳的，還不知道會甚麼時候發病
蘇以沫給陳瑤回覆了好幾把砍刀
陳瑤發了賤兮兮的笑臉
這個分手理由很好用欸，屢試不爽
陳瑤：你想認識外國帥哥啊
外國帥哥很open的哦
不過你得先學好口語不然吵架都不會吵
我真的有資源
蘇以沫：我一把年紀還學個屁口語外國帥哥不能為我學中文啊
得看帥哥夠不夠帥？
都說外國帥哥活不太行，是不是真的？
陳瑤：感興趣啊？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賤兮兮的話題開啟，蘇以沫睏意全無，和陳瑤掛了影片，蘇以沫縮回被子裡，翻看陳瑤給她發過來的雪山上日出的照片。
陳瑤笑得像個傻子，眼神裡都是光，是那種放肆、閃耀的生命力，怎麼會有人不愛上這麼肆意的生命力呢？
所以男人總對陳瑤有執念——
翻看照片的時候，電話就一直在響，陳瑤的前任男友顧朗，蘇以沫真的懶得接這位二世祖電話。
“顧朗，天還沒亮呢！你一個已婚男人，這時候打電話，你講點良心講點道德行不行？”
顧朗和陳瑤之間恩怨糾葛，說來話長，他每次騷擾必定有麻煩事，礙於顧朗是集團公司的二世祖，礙於他跟陳瑤談戀愛時的一點情分，蘇以沫每次罵罵咧咧地都會幫忙。
一反常態，蘇以沫沒聽到顧朗理直氣壯的反駁，蘇以沫好像聽到對面在哭，她挺身仔細聽。
確實在哭，抽抽嗒嗒的：
“以沫姐，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