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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65 章

李蘅本想裝作一片淡然,但越是掩飾越是嘴皮子亂飛,“你這麼快就談完了啊,要洗澡嗎?需要我幫忙嗎?不……不是,我是說,洗完了需要我幫忙塗藥嗎?”

楚思懷瞥了一眼她掩在身後的手,再看了一眼她腳邊那個被翻亂的箱子,想起在岸邊答應她的話,自然而然應承下來,“那有勞寶珠了。”

待楚思懷沐浴完畢,穿著一身裡衣出來,李蘅早已收拾好雜亂無序的箱子,又藏好那銅球,她將需要用的藥膏一一擺放在桌上,小木勺備在一旁,屋子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藥草清香。

李蘅招呼他坐在椅子上,待他解了上衣,李蘅被他背上那些青紫色塊嚇了一跳,這比她想象中嚴重許多。那常瀟眠又哪裡是甚麼普通人,下手狠辣,每一杖擊在身上,幾乎將人五臟六腑打得渙散。楚思懷也真是個能忍的,之前在洪水中被樹砸中背部,背上傷痕交錯,還未好全又添新傷,原本雪白的背脊遍佈傷痕,讓她有些不敢下手。

李蘅問,“對了,小竹子那會兒也被敲打了好多杖,他那裡藥夠嗎?”

“他早就嗷嗷叫痛,在下面躺著休養,自有人照料。”

李蘅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塗抹藥膏:“你這傷分明這麼重,還有那麼多事要處置,放心,你若想要嗷嗷叫痛,我也不會笑話你。”

楚思懷被勺子颳得倒吸一口涼氣,“還好。”

“你就是拉不下臉面,哭不敢痛快哭,笑不敢大聲笑,就連身上傷痛,也不顯露半分痛苦,你們節教就是這麼規範言行,讓你們滅人慾的?”

“若真滅了人慾,祛除妄念,就不會與寶珠一起在這裡了。節教教義說,有形便有欲,少私寡慾達到內心無累。少,並不是無。可見,人不能完全摒棄雜念,放棄私慾,只是多與少的關係。”

李蘅聽得頭大,“楚思懷,我可不是你的信徒,別跟我說起辯經那一套。我只知道,我在乎你,所以關懷你,其餘人等與我毫不相干,於我只是浮雲,若這是私,那我覺得是人之常情。就好比你在洪水來襲,你選擇救我,而不是救我身邊的陳樹,這便是你的‘私心’。”

冷不丁提起這個名字,楚思懷嘴唇一抿,好半晌才問:“寶珠,若我沒有到東勝鎮找到你,你會選擇與陳樹在一起生活,或者選擇與裴嬰去遊歷嗎?”

李蘅仔細思考片刻,“你這是在假設不存在的事,對我來說,不存在的事,那便是一點可能性都沒有。我不是選擇與你一同回慶天府了嗎?不過,我的確想過,回了慶天府,怎麼才能在你身邊名正言順待著。”

慶天府約束太多,欽天宮更是森嚴,勉強去裝作一名神官,心不誠行不端,她的確有些心虛。

楚思懷早已想好了辦法,待李蘅為他塗好了藥膏,他穿上衣服,正色道:“在岸上時,我答應你回了船上便向你坦誠‘包打聽’之事。你也一定好奇齊翠靈和袁竹的來歷,他們為我周旋奔忙,卻不是欽天宮之人。”

李蘅將那些藥盒蓋上,“那你倒是告訴我,他們來自何處?”

“上一任國師張宗洛在位時,創立了一個組織,名叫翰墨軒,分佈大夏各地,寶珠可有聽過?”

李蘅難掩詫異,“翰墨軒?書賣得挺貴那個翰墨軒?”

“是,表面在做刊印書籍之事,實則為情報收集組織。法印神官卸任後,將這個組織的管理之責轉交予我,袁竹和齊翠靈都在裡面接受過系統訓練,這艘船上的人,也都來自翰墨軒。”

難怪楚思懷身邊這群人對於她並不感到好奇,他們並非神官,卻對楚思懷言聽計從。

原來楚思懷的“耳聰目明”,來源於此。

抓捕常瀟眠,是這個組織的計劃之一。

那找到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他們的任務一環?李蘅不免聯想到自己與楚思懷的再次重逢,楚思懷的確說過“找了自己很久”,但如何找的,她從未深思。

茫茫人海,這張情報網像蛛絲一樣佈設,網羅萬物,又有誰能逃得過?

見她怔然,楚思懷繼續說道:“我想說的是,寶珠若願意,回去後可去翰墨軒。一則那裡的人聽命於我,可護你周全,二則你心思敏捷,其實很適合做這樣的事。”

李蘅笑道:“那我想見你時怎麼辦?”

“翰墨軒與欽天宮有密道相連。”

“這樣啊,看來你已經想好了一切,不過,這條密道不會又有甚麼機關吧?”李蘅開玩笑似地說道。

“我到時候將各處機關說與你聽。”

這個人事事考慮周全,留了十足的後路,當初自己若信他多幾分,或許事情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但李蘅實在不是個容易追憶過往、悔恨當初之人,於是她愉快接受,“待我熟識密道,你就不怕我日日來煩你?”

“不怕。”楚思懷起身去取來紙筆,“寶珠若還有甚麼想法,可一一寫在這本冊子上,我來替你實現。”

“怎麼?像信徒寫祝禱詞那樣寫嗎?”

“憑你心意,寫甚麼都可以。”

李蘅打趣:“原來鏡塵神官還做這樣的法事。”她拿過筆,翻開一頁,不加思考迅速落筆:

喜樂同輝此生不悖,一朝締約良緣永結,姻緣天定百年好合。

寫完將冊子遞給楚思懷,目光盈盈,“這樣也行?”

楚思懷看完,從她手中抽出筆桿,在後面又寫了一句:

花好月圓白首不離,海枯石爛赤繩系定,永結鸞儔共盟鴛蝶。

李蘅再次奪過筆,“既然寫到這兒了,那豈不是得落個姓名?可惜你非楚思懷,我非朱小寶。”

楚思懷走到她身後,胸背相貼,兩手相握,他一隻手扣在李蘅手背上,帶著她的手懸於紙上。

落筆頓挫暗藏鋒芒,似驚鴻掠水毫無滯澀,遊絲牽引濃淡相宜。

一橫,一豎,十字交疊。

李蘅側著臉衝他抖抖眉毛,“哼,學我。”

“不是寶珠學的我?”

李蘅拎著筆,轉身仰頭與他雙目對峙:“我的紅絲帶呢?被你藏哪兒了?”

“系在樹上,可沒有誰會向樹討要紅絲帶。既然給了我,便沒有討要的道理。”他抬起一隻手,掀開袖口,那絲帶隱隱約約露出一角。

不僅會辯經,還善於會狡辯,從前怎麼沒發現,楚思懷還會這樣戲耍人。李蘅拖住他的半條手臂,抱在懷裡,“簽名繫帶,魏淮珏,你是要娶我嗎?”

楚思懷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他目不轉睛看著她,被她一聲“魏淮珏”奪去了心神。好半晌才試探著問:“如果我說是,寶珠會答應嗎?”

李蘅笑了笑,“大夏人百年以前逐水草而居,富裕的人家,男子娶妻要備好牛羊、大雁,為長輩敬酒獻茶,窮人家的男女互相看中,扎個帳子便可結為夫婦。後來建立城郭,學了你們言國那一套三書六聘,流程倒是越來越複雜。我曾經無比隆重地嫁過兩次,但結局你都知曉,兩任夫婿短命早逝,大夏百姓私下議論,說我剋夫也好,說我命硬也罷,總之都不是甚麼好話,你若不怕,我也沒甚麼好顧慮的。”

“我的所有都是你的,包括性命,寶珠想要甚麼,儘可拿去。”

李蘅抿唇,目光劃過他的嘴角和下巴,楚思懷生了一張漂亮的薄唇,說起話來卻著實要命。

她下意識吞嚥了一口唾沫,抱著他的手臂,像抱著一截點燃的乾柴,有些燙手,“我可不要你的命。”

下一瞬,他欺身朝她更近一步,將她緊緊圈在臂彎之中,她的衣裙緊貼桌沿。

“我只要你,魏淮珏。”李蘅目光沉靜,篤定說道。

楚思懷抵住她,低垂眉眼去尋找她的眼睛。從前李蘅或哭或笑,或蠻橫驕縱,或可愛天真,說的話裡總有些他看不透的情緒。可這一刻,她清晰明瞭地望著他,眼底是滿滿當當的坦然和率真。

她像一顆觸手可及的星辰,盈盈閃爍,將一室充盈。

他循著她的光而去,每每朝前一步,都更接近那份熾熱。

他語氣輕得像煙霧:“我也只要你,寶珠。”

船在水中游,人影在牆上晃動。

呼吸攪在一起,溼軟的舌尖互相掃蕩,像在汲取甚麼香甜的滋味。

鼻尖相靠,李蘅迷迷糊糊睜開眼,光是亂的,氣息是亂的,就連耳畔的潮水聲,聲聲打在船艙上,掀起一波浪,那浪聲似乎也亂了。

嫌他太高,李蘅將他推坐在椅子上,她跨坐在他腿上,湊上前去吻他,直到楚思懷撞在椅背上,發出低悶一聲嘆,李蘅連忙去檢視他背後的傷勢。

“撞痛了嗎?”

楚思懷卻在一陣痛意中笑出了聲,“無妨。”

李蘅全身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她腦袋越過他肩頭,偏頭掀開他的衣領,去檢視他的後背。

衣領處鑽入風,帶去一陣清涼,也帶去一陣毛茸茸的癢。

楚思懷的眼眸愈發深邃,他兩隻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舉起來,李蘅雙腿陡然懸空,“哎呀”一聲叫出來,緊接著是落不了地的恐慌。

她連忙抱著他的脖子,兩條腿掛在他腰上,像纏繞的藤蔓,每一寸都貼得沒有絲毫間隙。

直到視線拔高,她發現自己被他抱了起來。

李蘅穿著一身與楚思懷差不多的潔白裡衣,長長的頭髮垂在身後,楚思懷每走一步,她的頭髮便左右跟著擺,像滌盪在江中的水草。

李蘅擔憂他的傷勢,“是……要入洞房?”

“寶珠不是在找那個東西嗎?難道不是想用?”

那個東西……銅球……倒也沒說錯。

李蘅有些被他戳破窗戶紙的赧然,“可,可你的傷勢……能行嗎?”

“上次學過了。”

“嗯?”李蘅不解。

“花樹下……”

李蘅趕緊捂住他的嘴,會意道:“這裡可沒有花樹……”

無花,無月,無風,這是一個寂靜的春夜。

李蘅記不得自己是怎樣被放在地上的。

茶盤裡還放置著點心,點心旁是飲了半盞的茶水,李蘅伏在桌上,有些失神地側臉望著那茶盤,那一碟茶杯竟也隨著她微微晃動,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整個世界都在晃,愈加厲害,她不時洩出一聲哭喊,抓住桌角想要逃跑,卻又被摁回去,眼前晃得失去了彷彿色彩,只剩衝撞的狠和無休止的乏。

她恍然瞥見牆上的兩條交錯的影子,似糾纏的線團,密密麻麻,互相牽連,不可分割。

她失神地想起,自己分明沒有將那藥下到水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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