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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64 章

從宮觀出來,沿著河岸行走,只見大小船隻分佈河岸,遠處的駁船似黑影在晃,白色的水鳥落在桅杆上,青綠的水波中倒映著青灰的山脊。

岸邊的酒肆和糖果鋪子店名招搖,叫甚麼“斗大一碗酒”“香甜十里”。

李蘅望著岸邊的店鋪,一個個瞧,她拽了拽楚思懷的衣袖,“你帶錢了嗎?”

“帶了,寶珠想要買甚麼儘管買好了。”

“這麼慷慨?我想買的東西可有些多。”

“無妨。”

李蘅笑著說:“看起來國師大人並不缺錢。”

李蘅接連逛了幾家,走走停停,看起來對每一樣都喜歡,但最終買的很少。李蘅不時笑著與老闆交談,問起近來碼頭髮生的趣事,有一搭沒一搭閒扯。

楚思懷知她品味一向不俗,能夠看上眼的東西其實很少。

待出了店鋪,李蘅像模像樣說道:“你知不知道,在民間,訊息其實也可以賣錢?”

楚思懷當然知道,但他仍然虛心請教:“如何賣錢?”

“不同的訊息有不同的價值,有的訊息看似微小,卻價值千金。在邊境線上,做這個生意的人可不少。我往來言國與大夏之時,見過不少人將手頭的訊息換成錢。”

“在戰亂時期,有些看似不起眼的訊息,的確能夠左右戰事。”

“楚思懷,許多時候,我倒是覺得你像個包打聽。”

“嗯?是麼?”

李蘅停下腳步認真分析,“是啊,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你總是能夠這麼快找到我,可別告訴我,你是憑直覺。”特別是最近看楚思懷獲取有關常瀟眠的訊息,他身邊的人來人往,分工明確,看起了各司其職、極其有序。

此次船一靠岸,便有人專程接應、專門呈報,他穩居室內,便獲得了諸多邊境的最新訊息。

“寶珠分析得沒錯,我的確算半個‘包打聽’,若你想知道,我上船後可以解釋給你聽。不過,有一點還是沒說對,你所謂的‘這麼快’,其實已經三年了。寶珠,三年時間對於我來說,實在太久。”

他說這話時,聲音略帶沙啞,淺色的眼瞳中像是蒙了一層霧靄,那如琉璃玉器的眼眸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看上去有易碎、脆弱。

但在絕大部分時刻,楚思懷身姿挺拔、背脊筆直,在眾人面前不茍言笑,顯出幾分嚴肅不可親近的氣質,他像堅不可摧的盾,又像高不可攀的神像。

神像哪裡會有脆弱的時刻呢?

可此時此刻,李蘅卻看到了這樣一個易碎的楚思懷。

“楚思懷,我以後會一直在。”她拉起他冰涼的手掌,指尖相貼,“擊掌為誓,這次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你若還不信,那……”

楚思懷將手指插入她的指縫,握著她的手,“若我還不信怎麼辦?”

李蘅轉了轉眼珠,“立字據?再蓋個指印?”

楚思懷似是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問:“寫甚麼?”

“嗯,我想想,要不寫上生生世世、九死不悔?”李蘅轉念一想,婚書上也只寫“喜樂同輝此生不悖,一朝締約良緣永結,姻緣天定百年好合”。自己這一出口便空口許諾,像是把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定好了似的。

楚思懷拖著她大步走,李蘅幾步跟上,“這是……這是幹嘛?”

楚思懷:“上船,立字據。”

李蘅恍惚想起風雪夜被他抱到神像前的畫面。她小跑一陣,大喘氣道:“倒也……倒也不用這麼急。”

岸上車水馬龍,岸下水波盪漾。

經過一縛彩高樓前,廊外,幾個盛裝的女子捏著帕子招搖,看到這手牽手往前走的男女,紛紛互遞眼色,竊竊私語。

李蘅不免打量那些女子的妝容,她從前最愛研究這些胭脂水粉,後來換了臉面在東勝鎮住著,偶爾跟著馬隊走鏢,衣著打扮倒成了次等之事。

若不是再遇楚思懷,她可能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化妝打扮這回事。上次見了山寨裡那祝六娘和逃跑的黑衣女子,她又不免想起女子姿容,正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從前她對鏡自賞自得其樂,現如今面對楚思懷,似乎這點小心思又像冒了頭的荷葉尖尖角,四周掀起微小的漣漪。

她忙拖著楚思懷道:“等等,等等。”

楚思懷停下腳步,李蘅衝其中一個女子揮揮手,“姑娘,你的唇脂真好看,在哪裡買的?”

那女子用團扇半掩朱唇,笑道:“這個嘛,我輕易不與人說。”

李蘅會意,伸手看向楚思懷,親身示範買訊息,“付錢。”

楚思懷拿出銀錢袋子,交到李蘅手裡,她低頭掏了一塊碎銀子,慷慨遞給那女子,“夠嗎?”

女子掂了掂,“沿著河岸直走,那家叫做銅雀臺的店鋪裡有賣的。”

女子嫣然笑著,一雙眼睛含著春水,意味深長地對楚思懷擠擠眼,“他們家的這款口脂加了桂花,嚐起來也挺甜的,公子可以試試。”

李蘅被她這直白大膽的話臊得紅了臉,但仍然裝作懂行的樣子,不緊不慢拉著楚思懷的手,跟著河岸走。

楚思懷這回走慢了許多,李蘅回過頭,看見他似笑非笑的臉,眯了眯眼道,“楚思懷,老實說,你進過青樓沒有?”

“齊翠靈在這種地方呆的時間不短,以前去找她,喬裝打扮進去過。”

李蘅若有所思點點頭,然後坦誠道,“其實,在言國的時候,我因為好奇,也進去逛過。”

這回倒是輪到楚思懷好奇了,“女扮男裝?”

被他猜對了。

“對啊,但你知道的,當年齊姑娘一眼便看出我為女子,我懷疑這些地方的姑娘,都修煉成了千里眼順風耳,我走幾步說幾句,她們就能看出我的偽裝。”

楚思懷替她將一縷頭髮別在耳後,“是因為寶珠不管怎麼打扮,都看起來太可愛了。”

李蘅瞪著他,“是說我矮的意思吧?”

楚思懷認真道,“是說你像只兔子,蹦蹦跳跳的,比真正的男子多了幾分女子的率真可愛。”

李蘅半信半疑,心中有些被他這話取悅,“楚思懷,你是覺得兔子這種動物可愛?”

他點頭,“毛茸茸的東西,都惹人喜歡吧。”

李蘅想起欽天宮的那些野貓,當初那麼自由出入,想必也是因他縱容,“你也喜歡貓吧?”

楚思懷不輕易在人前展示個人喜好,但沒想到被她猜中,“嗯。”怕她誤會,他又補充道,“但若論最喜歡,還是寶珠。”

李蘅“噗嗤”一笑,“楚思懷,你幹嘛要拿我和貓比?”

楚思懷看她笑得開懷,也跟著露出愉快的笑容,“並非比較,只是想著,我或許應該讓你再瞭解我多一些。”

李蘅反問:“這樣啊,聽你的意思,你很瞭解我?”

楚思懷但笑不語。

李蘅追問:“你看起來胸有成竹嘛,那我來說問題,我們各自給答案。就比如,我們來猜猜,對方最愛的食物是甚麼,我先說,你是不是愛吃甜食?”

楚思懷想了想說,“……我其實,幾乎不吃甜的……”

李蘅愣住了,噘嘴道:“怎麼可能?喜歡荷香糕的人,怎會不嗜甜?”

楚思懷想起曾經,忙解釋道,“只是因為寶珠喜歡那家糕點,那時才讓人買了。”

李蘅:“你怎知我喜歡那家糕點?”

楚思懷不知坦誠對她的那些“瞭如指掌”,是否會讓她不悅,於是他適當閉嘴,只說:“聽人說起過。”

李蘅並未多想。

她想,當初在春蕪城喂他一口甜食糕點,他也沒有推拒,楚思懷的確是個就算不喜歡,也會勉為其難把東西吃完的人。“你既不愛甜食,那真正愛吃的是甚麼?”

楚思懷思量再三,回答道:“或許是幼時乞討的經歷,那會兒缺衣少食,能夠吃飽已是萬幸,故而後來對食物大都平淡,談不上喜歡,也可以說,樣樣在我眼中都差不了太多。”

“那為啥獨獨承認不喜甜食?”

楚思懷想起過往,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遲疑,“或許,曾因為幼時被人用糖哄騙,鑄成大錯。”

見他沒有細說,李蘅也不繼續深究,她搖了搖他的手,“我要去買那家口脂,咱們一邊走一邊說?”

兩人從口味偏好、閱讀寫字、焚香穿衣,一直說到對一些事物的所思所想,李蘅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人對自己的瞭解程度,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而楚思懷對於自己來說,簡直能算一座還需充分挖掘的富礦。

她有些挫敗,癟嘴道:“突然發現,我追著你跑的那些年,卻未真正瞭解你。你說,這算不算,一直在解錯題?”

楚思懷:“所以,我現在將答案全數放在寶珠面前,你有想問的,都可以直接問我,我儘量保證知無不言。”

說罷,二人到了賣胭脂水粉的店門口,李蘅到店裡選了幾樣自己看中的,然後打包遞給楚思懷拿著。

在岸邊走走逛逛,回到船上已是下午時分。

大夏人並不擅造船,姜雨凝特意請了東遼國的能工巧匠,畫好圖紙供她參考,最終造出兼具實用型和美觀度的樓船。後來她索性開了船廠,做起了造船的生意。

這艘樓船,便是賀蘭睿在她手中購置的,底艙30多個船工訓練有素,在大龍河中行船既熟練又平穩。

船分上中下三層,下層關押常瀟眠,中層供袁竹等隨行之人居住,楚思懷的房間在這艘樓船的最頂層。

李蘅爬了幾層梯子,推門入內,將所購之物擺在桌上,她走出一身汗,吃完晚飯後特意沐浴一番。

洗完澡她突然想起來,當時走得匆忙,不知竹苑的隨侍有沒有好好幫她收拾行李,特別是齊翠靈送她的物件。

她連忙挨個清點箱籠裡的物品。

楚思懷在外間與人議事後進入起居室,進門便見李蘅忙碌找東西的模樣。

“寶珠在找甚麼?”

李蘅慌忙將那物件捏在身後,“沒……沒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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