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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2026-04-29 作者:原萬一

第 49 章

女子眼珠一轉,“銅……銅契山?”

李蘅反問:“聽說姑娘此前被擄到那山上去過,不知姑娘可還記得那裡頭的地形?”

女子支支吾吾:“不記得了。”

李蘅惋惜道:“那倒是可惜,我記得州府發了佈告,佈告上說,若能提供抓捕銅契山山匪的線索,有不少的獎勵。姑娘這都不知情?”

女子搖頭,“我出門少,哪裡知道這些。”

“那你如何下山的?又是如何認識南家老太爺的?我可聽說那銅契山山匪兇悍,吃人不吐骨頭。”

“那會兒被賊人抓走已是萬分恐懼,幸得一恩人相救,返回家中,哪知家裡兄嫂比那山賊還要兇狠……竟將我許給南家!”

“哦?”楚思懷從懷裡拿出一盒藥膏遞給李蘅,李蘅默默接住,楚思懷看了她一眼,又轉向那新娘,“那位送姑娘下山的恩人,是誰?”

“這……我不敢說,那恩人不過是送物資上去的普通人,他大發慈悲將我帶出去,我已是感激不盡。”

楚思懷點點頭,“既如此,姑娘的確是哪頭都去不得,不如跟我走。”

李蘅倏然抬頭盯著楚思懷,露出一副見鬼的神色,她咬了咬嘴唇,卻陡然發現自己毫無發表意見的立場,只好乾笑幾聲,“看來無名神官不僅喜歡用醫術拯救蒼生,還樂善好施,遇到需要幫助的人,都不遺餘力幫人渡過難關,當真華佗轉世、天神下凡。”

楚思懷哪裡聽不出她話裡的諷刺,他卻在心裡無聲地笑了笑。這副樣子分明與從前一模一樣,不管模樣如何變化,人的性子,那些下意識的表情動作都是改不了的。

新娘惶恐致謝,“恩公竟也是神官?不知恩公要去何方呢?”

楚思懷扯了扯一旁呆笑的張宗洛,“張老,您要去何方?”

新娘無辜眨眨眼,“你們……原來你們認識?”

“宮觀裡的長輩,年紀大腦子有些糊塗,才幹下擄走新娘之事,還望姑娘莫要怪罪。”

還真是禮貌。李蘅挪開眼神,此時自己站在這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難道眼睜睜看著別人對楚思懷以身相許,去給他洗衣做飯?他堂堂一個欽天宮大神官,關照信徒也就罷了,還想助人逃婚,未免管太寬了!

在她的想象中,楚思懷應該安安穩、穩健健康康呆在國都,他現如今怎跑到這邊境來?病好些了?或是正巧路過呆幾天,順便隱姓埋名做點行醫問診的善事,呆多久呢?

她腦中胡思亂想,站在一旁看著那新娘亦步亦趨跟著楚思懷,忍不住也跟著走了幾步。

楚思懷回頭見她有些呆的樣子,“寶姑娘也要跟我走?”

李蘅這才發現自己那不受控的腳步,她站在高高的蘆葦叢,頭頂著烈日,她有些曬暈似地頭腦不清,“你,你要去哪裡?”不會這就帶新娘去慶天府吧?

楚思懷拉著張宗洛,“送人送到西,自然是先幫這位新娘子脫困。”

看樣子是要走了,“離開東勝鎮?”

“寶姑娘有甚麼想說的?”

李蘅搖頭,後腦勺的馬尾跟著晃,“……沒有。”

楚思懷瞥了一眼她的手,“你的手指先用藥吧。”

“哦……好,我上次用了你開的藥,幾天就藥到病除,忘了跟你說聲謝謝。”李蘅這才扯開瓷瓶蓋子,用手指蘸取一點膏體塗抹在傷口處,傷口已經止住血,可痛覺一陣陣傳來,她後知後覺有些疼。

“不必客氣。”楚思懷仍舊這麼定定看著她,李蘅有些不自在地將目光挪到旁邊。

她腳尖踩在倒地的蘆葦上,靴子上擦了一些溼潤的青草汁液,外面的水流聲潺潺,不絕於耳,聲聲像節奏平穩的鼓點,落在心頭。

還是那張宗洛率先打破這既定的節奏,他打了個哈欠說:“回去回去回去!”

楚思懷只好拉著他說“好”,新娘緊緊跟在他們兩人身後,捏著袖子望了一眼李蘅,錯身從她身邊走過,李蘅這才發現那新娘子比她高出大半個頭,腰身細軟,十指纖纖,脖頸雪白,一張臉面生得嬌俏,畫了新娘妝尤其顯得嫵媚。與她這灰撲撲、可男可女的著裝比起來,簡直是光彩照人。

她自從三年前那場火海脫身,臉上經高溫燙傷毀了部分容貌,姜雨凝在地道的另一頭接到她之時痛心疾首,怪她慢了一步,竟弄成那副樣子。後來在裴嬰的妙手醫治下,她不僅改了模樣,還順道獲得了新身份。

走鏢兩年,她從未因容貌之事產生甚麼不自在,可這一刻,她心裡突然冒出“相形見絀”這個詞。從前她靠著不俗的衣著和妝容,靠著權勢和地位,勉強成為別人口中的國都美人,但除卻這些外在加持,她自認為目前這張面孔毫無記憶點可言。

應該是可以讓人轉眼就忘的程度吧。她甩甩頭,立馬摒棄這個離譜的想法,楚思懷最好再也記不起她來才好,他們本就不應再有交集。

這對大家都好。

楚思懷卻沒有立馬走,他轉過頭來對李蘅道:“我要帶他們先回通保寺,寶姑娘若是還需要我幫你把脈看診,可抽時間來找我。”

“你不回去?”

“寶姑娘知道我要回哪裡去?”

李蘅一時語塞,差點就著了他的道,她怎麼能知道他的去處呢?

“此前聽人說起過,無名神官是途經此地,行醫問診都是善舉,既是一時之舉,自然有離開的那天不是麼?”

楚思懷撥下帷帽簾子,遮住一張臉面:“寶姑娘說得對,我的確只是途經,那就此告辭了。”

新娘攏著袖子對她點點頭,跟上楚思懷的腳步。

李蘅攥了攥手指,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籠絡女信徒的手段倒是不少,都要將人帶寺裡去了!可真夠“樂善好施”,也真夠“明目張膽”。

保通寺門口的桃林開花比山下晚些,此時才開成一片花海。晚霞映襯下,粉色桃林如沉睡在金輝中,桃林的盡頭,是白色牆體青色屋頂的通保寺。

楚思懷將那叫做孫苗若的新娘安排到後院住下,又命人給她送去了一身衣服。

夜裡,孫苗若換上新衣,端了茶水去楚思懷門口敲門,楚思懷開門便見一張笑臉,楚楚動人,“無名神官,我見您房裡還未關燈,自作主張沏了一壺茶給您送來,我,我還有一些問題想要得到開解,不知您方便不方便?”

楚思懷倒未推卻,“請進。”

孫苗若淺淺一笑,進門斟茶,她眼神倒不四處看,只是安安靜靜倒了一杯茶,有些羞澀地舉到楚思懷面前。

楚思懷正要接,她的手卻抖了抖,茶水漾了漾,差點就要潑出茶盞,楚思懷伸手一擋,茶杯穩穩還原成口朝上的樣子。

孫苗若“咦”了一聲,拉住他半條手臂穩了穩身形,揚起一張小臉輕聲細語道:“不好意思,無名神官,我剛才有些頭暈。”

楚思懷托住她的手:“也許思慮太多,過於疲乏。”

“可能是的呢,最近遇到的糟心事太多,我住在這裡提心吊膽,生怕明日那些人就回來抓走我,哎,您請喝茶。”許是捱得太近,她身上香氣撲鼻,直鑽人鼻孔。

楚思懷接過茶杯聞了聞,“茶泡得不錯。”

孫苗若恭敬坐在椅子上問了幾個問題,待楚思懷一一解答,她恍然大悟一般起身告辭。

夜深,萬籟俱靜。

李蘅從通保寺柴房裡偷偷溜出,躡手躡腳往楚思懷住的房間走去。

她下午思來想去實在難熬,還是在保通寺關門以前混了進去,打著拜神的名義把這裡的格局摸了個遍。沒想到,她剛出柴房門,就親眼見那新娘子端了茶,半夜進了楚思懷房裡,他們在裡頭談了甚麼她不得而知,但大門開著,她分明見二人幾乎要湊到一起去,那女人差點摔倒,風中柳條似的柔若無骨,一把撲到楚思懷懷裡,仰著頭一臉嬌羞。

平地摔跤,倒是好本事!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楚思懷這人原來這般毫無原則,這種行徑著實令人不恥。

李蘅越想越氣,待那女子終於從他那門裡出來,她屏住呼吸踩在院子裡的桃樹上,花瓣簌簌落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只是一陣風過,惹了花瓣掉落。

直到楚思懷房中關了燈,李蘅吐納著一口濁氣滾身到楚思懷窗下,春日裡頭,窗戶開了縫隙透氣,她輕輕推窗躍身進去。

楚思懷躺在床上似是睡著了,李蘅搞不清此時自己貿然闖進來是為了甚麼,是從前做了太多類似的事,所以習慣性當做家常便飯?還是隻想趁他睡熟,暗地裡瞧瞧,看他有無變化?

她心中打鼓,卻不斷對自己說:反正人都進來了,瞧瞧故人又怎麼了?

她墊著腳朝床邊走,剛掀開床帳子的布簾,就被捉住手腕拖了進去,她“哎呀”叫了一聲,吃痛般齜牙咧嘴,卻聽黑暗中一聲嘆息。

手腕上的力度驟減,但那冰涼的手仍握在她手腕上,她的腰被他另一隻手攬住,他說話的聲音很小,近在耳邊,“你是誰?怎麼半夜進我房間?”

李蘅愣了愣,心道幸好是在夜裡,看不清臉面,不然自己一臉緋紅,肯定會讓人誤以為是甚麼變態女信徒。

她穩了穩心神,“我,我是來通風報信的。”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要不我點燈?”

“不,不要!我是朱小寶!”

楚思懷卻是一聲輕笑,“寶姑娘?”

“我是覺得那新娘子有詐,特意來提醒無名神官千萬不要被她騙了。”

“哦?寶姑娘是發現了甚麼?”

二人靠得太近,李蘅幾乎心跳加速。曾經他們彼此糾纏、親密無間,即使記憶久遠,但這樣驟然靠近,楚思懷身上的氣息近在鼻間,讓人無端想起許多過往片段。李蘅嚥了一口口水,別開腦袋,艱難說道:“她或許並不是真正的新娘。”

“此言何解?”

“據說那新娘子出身農家,我下午卻發現她十指柔滑,根本不像做過農活的樣子。”

腰間的手並未撤去,李蘅懷疑他專注聽她說話給忘了。

“不是真正的新娘,那真正的去了哪裡?”

“聽聞銅契山當家人是個善於化妝變臉的人。”這話她是聽裴嬰說的,他被拐那山上給人治病,他出於醫者修養又出於分享故事的衝動,只好說:“那當家人的變臉技術可比我高超,據說用的是真人臉皮,可扮作他人,拼湊組合亦可美得不可方物,卻不知她本來是何面目。”

李蘅那會兒聽完這等秘聞瞪了瞪眼,“那豈不是要剝下好多女子的臉皮?”

裴嬰點點頭,“是啊,挺殘忍的。”

李蘅在南家就聽人說過,那孫家姑娘異常貌美,卻是個木愣子美人,這樣的美人卻在溪邊浣衣時用歌聲吸引了南家老太爺,並讓一個古稀老人魂牽夢繞。況且經她觀察,那女子分明甚是主動,巴不得貼到楚思懷身上,哪裡像個“木愣子”?

當然,這話她斷不會跟楚思懷說。她又道,“若那女子就是銅契山的山匪假扮的呢?”

楚思懷正想說甚麼,卻聽窗外一陣腳步聲。

他當機立斷,一把捏住李蘅的腰,掀起被子將她推倒在床上,他璇即躺身入被,將她推到靠裡頭的位置,低下頭掩住嘴唇快速說道:“有人進來了,你躲在這裡別動。”

李蘅心中一驚,一個更加驚悚的念頭劃過腦中,“來人會不會是那擅長剝人臉皮的假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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